第一百八十九章 冒險與準備
就在學員們對著這片工地討論得興致勃勃的同時，李潤石和程剛在此地視察項目進度。
只見兩人戴著藤製安全帽，走在一片喧囂的工地中，這番模樣倒是挺像五六十年代的老電影，無論是建築風格、人物穿著都很有那時的味道。
實際上程剛也是刻意這樣設計的，整個項目除去少量的標準工業品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土製材料，別說鋼筋混凝土了，就連竹筋都很少用到，因為即便是土製水泥都屬於緊缺貨色。
畢竟不是和平時期，能夠調用大量水泥來修建發電渠已經算是一次奢侈的嘗試了，雖說幾番降低建築標準，可依舊占用了前幾個月剛建成的水泥廠近三成的份額。
至於剩下的七成多，則大部分用於前線的工事修築，包括工地上的所有建築，基本都是簡單的磚木結構，頂多用點砂漿作為粘合劑。
甚至這裡用到的不少木材還是從其他地方拆來的，別看這贛南山區氣候濕潤、植被茂密，似乎怎麼也不會缺木頭。
可實際上因為數百年來的人際活動，大量山林被砍伐充作柴火和建築材料，現在要想獲得足夠的木材，就必須到更加遠離城鎮的深山老林去尋找。
可以這麼說，現在的根據地基本上就沒得不缺的東西，一切都只能說湊合，在程剛眼裡確實是寒酸得很。
即便如此，整片建築的規模依舊超出了眾人的預計，大家不像是程剛想著要把銳京當做紅色首都來建設，在大部分人眼中，趁早打出去占領一處大城市才是革命的首選。
程剛不喜歡這樣過於冒險的決策，或許是因為歷史教訓的緣故，他在戰略上要顯得保守不少。
根據他的觀察，現在的紅軍還缺乏一種向下沉澱的氛圍，貿然挺近大城市，最後的結果不會太好。
在幾乎所有戰士，也包括大量幹部的眼中，革命還只是劫貧濟富、開倉放糧的農民起義，先不說懷揣著這類思想的同志進了城後會不會迅速墮落，單就能否靠自己的力量把城市運營起來，都是個未知數。
參觀的兩人就在討論這個話題。
「要做到這點可沒得那麼簡單，在很多同志眼中，城市就意味著財富，就代表著源源不斷的資源。
可是他們沒有看到，以目前國內的發展水平，幾乎所有城市都只是消費型城市，必須依賴從周邊鄉村吸血才可以維持其龐大的規模。
看似堆積如山的糧食和物資，如果切斷了他們與農村的聯繫，就會迅速被超出其負荷的消耗殆盡。
蘇聯有農村沒法生產的工業品進行交換，我們能有什麼？
所以現在根本沒有那個能力長久地占領一座城池，更沒有那麼多力量分散到周邊的農村去把群眾動員起來。
即便趁著敵人暫時的空虛取得了上風，最後的結果也只會是在不利於我們的戰場上，與敵人來一場無謂的爭鬥，造成大量的犧牲。」
趁著這個功夫，程剛又在絮絮叨叨地談論著自己的想法，現在已經是11月中旬，過幾天他就要離開了，等明年回來的時候，全國的組織也將迎來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所以趁著這個功夫，他需要儘快整理出一套能夠自圓其說的理論，這個工作自己來干肯定是搞不定的，還需要李潤石的大量支持。
而在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李委員，對於程剛的這些發言確實深有感觸。
一直以來整個紅軍領導層當中，就他和程剛兩人是鐵桿的農村派，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希望儘快到城市去發展。
所以想了想，皺著眉頭，又緩緩抽了一口煙，他也跟著程剛的話頭說了起來：
「如果不能以足夠的力量迅速控制住周邊的農村地區，那麼地主階級就會反過來掐住我們的命脈，隨後迫使我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所以這個問題不可以不慎重。」
兩人的話題也並非是空穴來風，現在贛閩根據地的雛形才剛剛搭建不久，遠遠稱不上穩固。
而且為了粵北循江一帶的發展，又派出了大量幹部前去支援，以至於各地的工作，尤其是農村工作都因為缺乏幹部而進展遲緩。
可即便如此，還有不少同志頗為興奮地叫囂著要攻打虔（qian，第二聲）城。
尤其是當看到學院的炮兵隊伍建設得不錯之後，就不斷有人跑到程剛這裡來，希望他儘快運來真正的大炮，然後紅四軍揮師西進，與湘贛邊界的紅五軍飲馬贛江。
如果單從地圖上看，這樣的戰略似乎還是不錯的，打下虔城之後，槿甘山與贛南的交通線將會徹底打通。
紅軍出擊贛南時，因為虔城的阻礙，不得不繞著贛粵邊界走一個大彎，可只要占據了這裡，後面至少可以省下一半的路程。
尤其是考慮到紅四軍和紅五軍會師之後，連通的整片根據地面積將近半個贛省，總體兵力更是不虛一般的軍閥部隊，如此美好願景，又讓大家怎麼耐得住這份心思。
越是這樣，越是讓人焦慮。
程剛的嘴上也有一根香菸，龐大的工作壓力讓這個原本不抽菸的青年，也不得不暫時求助於尼古丁的慰藉。
好在他還是有那麼一點自制力，除去實在忙碌焦急的時刻，其他時間他一天都不一定能抽上一根。
所以大家經常會看到程主任嘴上叼著個小竹筒，上面插著根香菸，卻一直沒有點著。
贛南這塊本就是烤菸產地，紅軍過來之後，很快就掌控了大批的煙田。
這些從地主那裡沒收來的土地，一部分被分給了當地的老百姓，一部分則建立了紅軍農場，以推廣新式農業技術。
雖然在李潤石的堅持下，新政府沒有直接沒收那些烤菸作坊，不過有了程剛帶來的工人和設備，紅軍自建煙廠的產能正在迅速壓垮原有的手工作坊，這才半年過去，他們的生意就開始一天比一天慘澹。
論起對紅軍的仇恨程度，如果說被沒收土地的地主算第一的話，那麼大批被工廠擠壓破產的手工業主，或許能夠算得上第二了。
倒是那些作坊里的學徒頗為支持紅軍的發展，在了解這邊的待遇和政策之後，紛紛從老東家那裡溜出去，跑來給紅軍幹活，這也是作坊干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這背後其實也是分田和工廠帶來的效果，讓大家意想不到的是，根據地居然開始缺人了，不只是幹部，就連普通的勞動力都開始變得短缺。
大量勞動力因為土地的吸引被集中到了農業當中，到了紅軍革命的高峰期，在打敗前來會剿的敵人之後，甚至有不少在城裡打工的人員跑到老家，希望能夠分得一份田地，當時還造成了各個縣城的短期蕭條。
就連現在程剛主持的這個項目，也是在秋收之後才開始動工，否則根本不可能招到人手。
工地的一角，兩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谷田會議後前委的權威大大增加，對於控制住部隊內部的躁動風氣，他們還是有這個信心的。
但怕就怕上面突然來事，整個組織的架構使得前委擁有了說一不二的權力，可以使得紅軍跟著李潤石的設想向前發展，可畢竟他的頭上也有領導，對於這點，李潤石向程剛表示了擔憂。
「申城那邊，翔宇同志還是值得信任的，但利叄同志似乎有些激進的想法。」
程剛非常理解李潤石的擔憂，根據他了解到的史料，明年將會出現的「利叄路線」錯誤，實際就是這樣發生的。
「現在中央由他們兩人實際主持，如果兩人都在應該問題不大，但怕就怕翔宇同志有事離開，這可就麻煩了。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們至少還有半年多的時間，現在趁著明年春耕之前，把手頭的項目完工，這樣即便發生最不希望的情況，我們也有了進退的餘地。」
聽了程剛的這番話，李潤石略微地點了點頭，他很清楚程剛指的項目是什麼，並不是眼前的這些建築，而是圍繞著整片核心根據地的軍備工事。
目前的贛閩根據地，外圍的一大片區域都還只能說是象徵意義的存在，並沒有建立足夠有力的統治機構，所以在敵人下次進犯時，只能作為游擊區以削弱對方。
而真正核心且險要的地方，就只有以銳京、回昌、長亭為中心的這一小片，同時也是防禦工事的重點。
如果有條件的話，所有人都希望能夠在游擊區用運動的方式將敵人打垮，但萬一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依託有利地形和工事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不過做出這一決策的前委委員們更加看重的，不是那些永遠不會動彈的工事，而是連通縣城與各大要點的交通線路。
比如今天學員們回來時走過的那條路線，就是第一條完工的主幹道，雖然還只是砂石路面，寬度甚至不如後世的一車道，可相比於之前更加破爛的土路，已經大幅提升了紅軍的行軍速度。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根據地還將建設更多這樣的馬路，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其投入都會大幅超過眼前這幾棟一兩層的建築。
只見兩人戴著藤製安全帽，走在一片喧囂的工地中，這番模樣倒是挺像五六十年代的老電影，無論是建築風格、人物穿著都很有那時的味道。
實際上程剛也是刻意這樣設計的，整個項目除去少量的標準工業品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土製材料，別說鋼筋混凝土了，就連竹筋都很少用到，因為即便是土製水泥都屬於緊缺貨色。
畢竟不是和平時期，能夠調用大量水泥來修建發電渠已經算是一次奢侈的嘗試了，雖說幾番降低建築標準，可依舊占用了前幾個月剛建成的水泥廠近三成的份額。
至於剩下的七成多，則大部分用於前線的工事修築，包括工地上的所有建築，基本都是簡單的磚木結構，頂多用點砂漿作為粘合劑。
甚至這裡用到的不少木材還是從其他地方拆來的，別看這贛南山區氣候濕潤、植被茂密，似乎怎麼也不會缺木頭。
可實際上因為數百年來的人際活動，大量山林被砍伐充作柴火和建築材料，現在要想獲得足夠的木材，就必須到更加遠離城鎮的深山老林去尋找。
可以這麼說，現在的根據地基本上就沒得不缺的東西，一切都只能說湊合，在程剛眼裡確實是寒酸得很。
即便如此，整片建築的規模依舊超出了眾人的預計，大家不像是程剛想著要把銳京當做紅色首都來建設，在大部分人眼中，趁早打出去占領一處大城市才是革命的首選。
程剛不喜歡這樣過於冒險的決策，或許是因為歷史教訓的緣故，他在戰略上要顯得保守不少。
根據他的觀察，現在的紅軍還缺乏一種向下沉澱的氛圍，貿然挺近大城市，最後的結果不會太好。
在幾乎所有戰士，也包括大量幹部的眼中，革命還只是劫貧濟富、開倉放糧的農民起義，先不說懷揣著這類思想的同志進了城後會不會迅速墮落，單就能否靠自己的力量把城市運營起來，都是個未知數。
參觀的兩人就在討論這個話題。
「要做到這點可沒得那麼簡單，在很多同志眼中，城市就意味著財富，就代表著源源不斷的資源。
可是他們沒有看到，以目前國內的發展水平，幾乎所有城市都只是消費型城市，必須依賴從周邊鄉村吸血才可以維持其龐大的規模。
看似堆積如山的糧食和物資，如果切斷了他們與農村的聯繫，就會迅速被超出其負荷的消耗殆盡。
蘇聯有農村沒法生產的工業品進行交換，我們能有什麼？
所以現在根本沒有那個能力長久地占領一座城池，更沒有那麼多力量分散到周邊的農村去把群眾動員起來。
即便趁著敵人暫時的空虛取得了上風，最後的結果也只會是在不利於我們的戰場上，與敵人來一場無謂的爭鬥，造成大量的犧牲。」
趁著這個功夫，程剛又在絮絮叨叨地談論著自己的想法，現在已經是11月中旬，過幾天他就要離開了，等明年回來的時候，全國的組織也將迎來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所以趁著這個功夫，他需要儘快整理出一套能夠自圓其說的理論，這個工作自己來干肯定是搞不定的，還需要李潤石的大量支持。
而在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李委員，對於程剛的這些發言確實深有感觸。
一直以來整個紅軍領導層當中，就他和程剛兩人是鐵桿的農村派，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希望儘快到城市去發展。
所以想了想，皺著眉頭，又緩緩抽了一口煙，他也跟著程剛的話頭說了起來：
「如果不能以足夠的力量迅速控制住周邊的農村地區，那麼地主階級就會反過來掐住我們的命脈，隨後迫使我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所以這個問題不可以不慎重。」
兩人的話題也並非是空穴來風，現在贛閩根據地的雛形才剛剛搭建不久，遠遠稱不上穩固。
而且為了粵北循江一帶的發展，又派出了大量幹部前去支援，以至於各地的工作，尤其是農村工作都因為缺乏幹部而進展遲緩。
可即便如此，還有不少同志頗為興奮地叫囂著要攻打虔（qian，第二聲）城。
尤其是當看到學院的炮兵隊伍建設得不錯之後，就不斷有人跑到程剛這裡來，希望他儘快運來真正的大炮，然後紅四軍揮師西進，與湘贛邊界的紅五軍飲馬贛江。
如果單從地圖上看，這樣的戰略似乎還是不錯的，打下虔城之後，槿甘山與贛南的交通線將會徹底打通。
紅軍出擊贛南時，因為虔城的阻礙，不得不繞著贛粵邊界走一個大彎，可只要占據了這裡，後面至少可以省下一半的路程。
尤其是考慮到紅四軍和紅五軍會師之後，連通的整片根據地面積將近半個贛省，總體兵力更是不虛一般的軍閥部隊，如此美好願景，又讓大家怎麼耐得住這份心思。
越是這樣，越是讓人焦慮。
程剛的嘴上也有一根香菸，龐大的工作壓力讓這個原本不抽菸的青年，也不得不暫時求助於尼古丁的慰藉。
好在他還是有那麼一點自制力，除去實在忙碌焦急的時刻，其他時間他一天都不一定能抽上一根。
所以大家經常會看到程主任嘴上叼著個小竹筒，上面插著根香菸，卻一直沒有點著。
贛南這塊本就是烤菸產地，紅軍過來之後，很快就掌控了大批的煙田。
這些從地主那裡沒收來的土地，一部分被分給了當地的老百姓，一部分則建立了紅軍農場，以推廣新式農業技術。
雖然在李潤石的堅持下，新政府沒有直接沒收那些烤菸作坊，不過有了程剛帶來的工人和設備，紅軍自建煙廠的產能正在迅速壓垮原有的手工作坊，這才半年過去，他們的生意就開始一天比一天慘澹。
論起對紅軍的仇恨程度，如果說被沒收土地的地主算第一的話，那麼大批被工廠擠壓破產的手工業主，或許能夠算得上第二了。
倒是那些作坊里的學徒頗為支持紅軍的發展，在了解這邊的待遇和政策之後，紛紛從老東家那裡溜出去，跑來給紅軍幹活，這也是作坊干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這背後其實也是分田和工廠帶來的效果，讓大家意想不到的是，根據地居然開始缺人了，不只是幹部，就連普通的勞動力都開始變得短缺。
大量勞動力因為土地的吸引被集中到了農業當中，到了紅軍革命的高峰期，在打敗前來會剿的敵人之後，甚至有不少在城裡打工的人員跑到老家，希望能夠分得一份田地，當時還造成了各個縣城的短期蕭條。
就連現在程剛主持的這個項目，也是在秋收之後才開始動工，否則根本不可能招到人手。
工地的一角，兩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谷田會議後前委的權威大大增加，對於控制住部隊內部的躁動風氣，他們還是有這個信心的。
但怕就怕上面突然來事，整個組織的架構使得前委擁有了說一不二的權力，可以使得紅軍跟著李潤石的設想向前發展，可畢竟他的頭上也有領導，對於這點，李潤石向程剛表示了擔憂。
「申城那邊，翔宇同志還是值得信任的，但利叄同志似乎有些激進的想法。」
程剛非常理解李潤石的擔憂，根據他了解到的史料，明年將會出現的「利叄路線」錯誤，實際就是這樣發生的。
「現在中央由他們兩人實際主持，如果兩人都在應該問題不大，但怕就怕翔宇同志有事離開，這可就麻煩了。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我們至少還有半年多的時間，現在趁著明年春耕之前，把手頭的項目完工，這樣即便發生最不希望的情況，我們也有了進退的餘地。」
聽了程剛的這番話，李潤石略微地點了點頭，他很清楚程剛指的項目是什麼，並不是眼前的這些建築，而是圍繞著整片核心根據地的軍備工事。
目前的贛閩根據地，外圍的一大片區域都還只能說是象徵意義的存在，並沒有建立足夠有力的統治機構，所以在敵人下次進犯時，只能作為游擊區以削弱對方。
而真正核心且險要的地方，就只有以銳京、回昌、長亭為中心的這一小片，同時也是防禦工事的重點。
如果有條件的話，所有人都希望能夠在游擊區用運動的方式將敵人打垮，但萬一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依託有利地形和工事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不過做出這一決策的前委委員們更加看重的，不是那些永遠不會動彈的工事，而是連通縣城與各大要點的交通線路。
比如今天學員們回來時走過的那條路線，就是第一條完工的主幹道，雖然還只是砂石路面，寬度甚至不如後世的一車道，可相比於之前更加破爛的土路，已經大幅提升了紅軍的行軍速度。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根據地還將建設更多這樣的馬路，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其投入都會大幅超過眼前這幾棟一兩層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