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風雨中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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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山寨附近一處剛剛整理出來的平地上,這裡放置著程剛的新座駕,今天正是他離開的日子。

  相比於之前,現在臨時駐地的人員要顯得多了不少,他們大都是五天前程剛讓劉之丹召集來的。

  這個過去還只停留在形式上的游擊隊,算是難得地聚攏了一會,但攏共也就四百來人。

  而且隊伍還稀稀拉拉的,除了手中的槍還有那麼點戰士的意思外,整個模樣和平民沒啥區別,甚至其中還有不少渾身匪氣的傢伙,一看就是欠缺調教。

  對於這般模樣,劉之丹頗有些不好意思,但程剛倒覺得還算正常,相關的訓練和整軍資料他都留下了不少,這段時間一直在給對方做強化補習,應該能起到些作用。

  現在已經到了12月,寒冬臘月的季節,各方的活動都開始顯著減少,包括一直擔心的西邊土匪進犯也未曾發生,再加上程剛留下了不少物資,正是練兵的好時候。

  「我走了,後面多加小心,明年有機會我會再來,到時再給你送上份更大的禮物。」握著劉之丹的雙手,程剛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我可要獅子大開口哦,看來這回拿的還是少了點,哈哈。」劉之丹也跟著打趣起來,不過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卻非常清楚這次算是吃撐了。

  沒看辛苦搜颳了那麼久才湊了零零散散的四百人,雖然也要考慮天氣還有路程的原因,後面可能會增加到接近五百,但相比於程剛提供的軍火,這點人員還是遠遠不夠用。

  程剛也跟著笑了笑,然後說道:「可以啊,到時你儘管開口,拉起一個團,我給你一個團的裝備,拉起一個旅,我就給你一個旅。」

  說完後,劉之丹臉色明顯紅了一下,這倒不是覺得程剛在開他玩笑,而是突然激動導致的血氣上涌,一時間他甚至有種衝動,想要儘快多拉人手,好從程剛手中掏出更多寶貝。

  不過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同志,劉之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看著程剛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己反倒是苦笑了一聲,搖頭說道:

  「你就拿我打趣吧,現在這幾百號人就快要把我折騰慘了,還一個旅,除非你給我送來一個軍官隊,否則根本管不過來。」

  「軍官隊你就別想了,現在全國的根據地都缺人,而且就算有我也沒法給你運過來。」程剛知道對方肯定會有這般的苦惱,但還是得狠心拒絕,因為這點他自己也沒得辦法。

  不過程剛又提了一個建議:「這個問題,你得自己想辦法,陝北那麼多革命同志要趕緊去聯絡,你在保安的民團也可以利用。

  反正不管怎麼樣,儘早把架子搭起來,然後一門心思把軍隊練好,早日徹底在南涼這一片紮下根。」

  建議說到後面,其實已經成了變相的命令,這點劉之丹自己也非常清楚,雖然他心中還是充滿著忐忑,但依舊鄭重的朝對方點了點頭,接下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似乎是給了個指令還不夠,程剛又繼續說道:

  「隊伍要發展,一定要根據槿甘山和銳京的先進經驗來辦,不能走以前的老路,架子搭起來之後,軍事和政治兩手都得抓緊。」

  這是老生常談的囑咐,之前程剛也強調過多次,講完之後他又停頓了一下,然後再說了這麼一句:

  「如果後面陝北特委的意見和你有衝突,可以暫時不要管他們,等我下次過來再和他們講清楚這件事。

  陝甘邊界的建設,我是跟中央的伍翔宇同志通過氣的,一切發展由我負責,第一批物資現在已經送到,本來最好多留一段時間,好給你扶上正軌,但條件不允許也沒辦法。

  所以後面還是得靠你自己來辦,我只能給你撐撐腰,儘量不要讓其他麻煩干擾到你。」

  嚴格來說,程剛這樣的話其實是有些違背組織原則的,畢竟劉之丹現在還是陝北特委成員,如果硬要扣字眼的話,程剛這個打南邊來的說不清是啥的幹部,還真不好干涉他們的行動。

  但現在的組織畢竟不是後世,沒有肅反沒有整風,內部的規矩並沒有那麼嚴密,程剛別的問題先不談,光看這提供的軍火就足以確保他話語權,只要見識過的,就沒人願意明著站在他的對立面。

  所以很明顯看到劉之丹猶豫了一下,他也在糾結要不要接受程剛這個詭異的行事辦法,但終究還是保持了沉默。

  反而是程剛這邊在趁熱打鐵,他很清楚自己的這般手段只能作為臨時應急,不可能長久推行下去,否則不止是組織架構會亂套,還可能牽涉到其他無辜的同志。

  在注意到劉之丹的猶豫之後,程剛對此人更是看高了一分,接著說道: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中央那邊我會想辦法解決。

  這次算是行事倉促來不及請示,後面遲早會建立一個直接的領導部門,在這之前,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

  聽完之後,劉之丹的臉色又恢復了不少,想了想,他心裡其實還憋了不少問題,可一直不方便說,現在對方即將離開,反倒是讓他的思路更加凌亂,不知應該問些什麼。

  但不管怎麼說,程剛的好意與支持劉之丹是確切感受到了,這位對陝甘邊界的幫助有著難以替代的意義,只要領會了這點,其他問題都不過是細枝末節。

  畢竟也算是一代英豪般的人物,只要能把革命搞好,哪裡還會糾結這般那般的細節。

  想明白了這點,劉之丹輕鬆了不少,所以乾脆地說道:

  「行,一切就交給我了,有了這麼好的條件,要是還發展不起來,那便是我的問題了。」

  這並不是劉之丹在此誇下海口,回顧過去幾年的經歷,這回算是他條件最為寬裕的一次,再加上吸取曾經失敗的教訓,他自然有信心做得更好。

  程剛也頗為認同此點,歷史上,這位可是屢敗屢戰,光是兵運就發動了好幾次,最後不還是讓他把局面搞成了。

  不過為了減少對方的心理負擔,程剛還是說道:

  「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麼關係,把革命火種保留下來就行,不要顧及物資的消耗,重點是儘快帶出一支能打勝仗的隊伍,同時要堅持黨指揮槍的原則。

  紅四軍過去的經驗你們也要注意吸取,到了下個階段你們肯定還會犯同樣的錯誤,也許會遇到不小的挫折,但沒有關係,革命就沒有一帆風順的。

  只要有我在,大家就不用擔心物資問題,槍沒了我再來運,一定不要放棄堅持下去的信念,更不要急於求成,隨意冒險!」

  說完這些,程剛的心裡其實也有些忐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用的就是純粹放養的辦法,到底會長成什麼樣,完全看他們自己的境遇。

  而且相比於其他好歹還有個架子的根據地,南涼這塊將近是從零開始,哪怕有南邊革命的經驗也不好使。

  說句不好聽的,失敗是遲早的事。

  再考慮現在這群烏合之眾的水平,就程剛現在送來的這一千桿槍,最後能夠保住兩三百杆都算是不錯的,甚至因此招來不必要的災禍都有可能。

  畢竟這些東西放在西北這窮山溝里,實在是個大大的誘惑,包括劉之丹自己都不能保證他的手下會不會出現見財起意的叛徒。

  這些問題也是程剛之前猶豫的原因之一,說得現實點,哪怕他自己來主持他都沒得信心能夠處理好。

  錢財當然能解決不少麻煩,但肯定沒法解決所有麻煩,甚至還可能招惹麻煩,正如之前所擔憂的,不知這對於劉之丹到底是福是禍。

  倒是劉之丹本人並沒有顧慮這麼多,或者說他其實早已明白了這點,但從覺悟上來看,他反而比程剛更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在程剛眼中,劉之丹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肯定希望這位能夠順利地走下去,最好還可以避免後面可能發生的悲劇。

  但在劉之丹看來,自己不過是所有革命同志中的普通一員,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別說眼下這麼好的局面,就算是更大的風險,只要能有利於革命,有利於人民,他都會義無反顧地做出那個選擇。

  也許聽明白了程剛的暗示,也許沒有,劉之丹只是點頭表示了答應,而程剛也知道多說無益,兩人倒是進入了相顧無言的時刻。

  是啊,對於程剛來說,該做的他都已經做完了,現在也要離開了。

  自己親手把對方推到這個境地,明知這樣會增加他的風險,依然還是選擇這麼做,那就沒必要再猶豫。

  再次鄭重握緊了劉之丹的雙手,然後向對方敬了一個軍禮,程剛轉身翻上了飛機。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這位來去匆匆的特派員消失在了山的那邊,留下的,則是一顆孕育著希望的種子,獨自在風雨中慢慢發芽。

  「再見了,我的同志,希望下次還能在這裡再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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