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猴子與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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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交流中,兩人都非常默契地不再糾結程剛的來歷,當然這並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算是邁過了第一關吧。

  對於史達林而言,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和耐心來和伍翔宇糾纏,如果對方不願意透露,即便是要想什麼辦法從此人的嘴裡撬出消息,那也不應該是由他來做,不然還要那麼多下屬幹什麼。

  更何況事情完全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即便伍翔宇不說,蘇聯的情報機關也可以繼續調查,在他們看來,只要程剛還在繼續行動,就必然會露出馬腳,何況那麼大的物資流動,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還是查不清楚那個神秘勢力的來歷,對蘇聯也並不會造成多大影響,遠東畢竟只是遠東,只要夏國沒有完全被敵對勢力掌握在手中,蘇聯就不用擔心太多。

  最重要的是,種種跡象已經表明,資本主義世界摻和此事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

  首先的證據,是受到程剛影響最大的贛南閩西地區,其主要宣傳仍然以蘇聯和社會主義為主。

  這點通過支援根據地的留蘇人員可以獲知,這些人與蘇聯方面始終保持著一定的書信聯繫,當然信件的延遲極高,所以得到的內容會有些過時,但時間長了,還是拼湊出了不少重要的情報。

  至少在莫斯科看來,此時的贛南閩西還是以社會主義力量為主,甚至很有可能所謂的程剛,背後也是他們潛在的盟友,雖說搞得神神秘秘讓人懷疑,但也不排除未來合作的可能性。

  其次,伍翔宇此次送來的禮物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沒人能夠否認磺胺對於任何一個國家的重要性。

  以蘇聯人對西方國家的了解,那些資本家根本不可能放任一個如此關鍵的成果流入蘇聯,如果真的是英法德等國的科學家或者企業發現了磺胺,那麼必然會立即公布成果並申請專利,然後在市場上謀求最大的利潤。

  因為磺胺的成分真的很簡單,對於任何一句具備完善化工產業的國家而言都不是難事,何況十多年前這玩意早就已經被合成出來,只不過這暫時沒人發現它的效果而已,包括現在蘇聯人都一直認為,磺胺的公布簡直就是隨時都可以發生的事情。

  至於交由情報機關神秘兮兮地把成果送到蘇聯來,以換取後者的信任,這壓根就不是在資本主義社會可能發生的事情,資本家不追求利潤,那還叫資本家麼,什麼時候資產階級政府還可以反過來命令企業去做事了。

  尤其是在經濟大危機爆發的現在,無論是哪個國家,還是哪家企業,都無法抵擋一個宛如神器般的藥物所帶來的誘惑,畢竟只要選擇在市場上推出磺胺,那麼即便是已經破產也可以迅速起死回生。

  所以可以肯定,只要磺胺一天沒有在歐洲公布,那麼蘇聯就會選擇有限度地相信程剛一天,時間越久,信任就會越強,當然好奇心(或者說懷疑)也會越旺盛。

  而在歷史上,磺胺的前身百浪多息,一直要等到兩年後才會被德國拜耳公司的研究人員發現,五年後完全公布並推向市場,隨後同一年,才由法國人發現了百浪多息的實際有效成分——氨苯磺胺。

  換句話說,如果歷史線沒有更改的話,即便是蘇聯的情報組織把觸手打入了拜耳公司內部,也得再等兩年才會發現西方出現了類似的成果。

  顯然的,程剛的蝴蝶效應再強烈,也不可能波及到遙遠的德國,特別是他還著重注意保密的情況下。

  因此,先不談伍翔宇所說的後續禮物到底會帶來怎樣的驚喜,單就磺胺這一項,已經讓蘇聯人覺得賺了。

  按照蘇聯方面的設想,後面用一到兩年的時間發展生產線,等到產能擴充起來之後,無論是申請專利然後向全世界牟取利潤,還是繼續隱瞞以占據戰略優勢,都會是不錯的選擇。

  嗯,沒錯,此時包括史達林在內的所有人已經把磺胺視為蘇聯的產業了,畢竟是送過來的禮物嘛,那就卻之不恭咯。

  若是心情好的話,到了真要公布的時候,也許會給那個程剛署個名,然後再以蘇聯的名義發表,總之春秋筆法之下,全世界都會認為磺胺是蘇聯的發明——這對於提振士氣、擴張影響力來說,也非常重要。

  對此程剛倒是無所謂,畢竟原本就是抄來的成果,即便送人了也不會覺得心疼,再說目前的夏國暫時還不需要那個影響力,即便有了也守不住。

  最後,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蘇聯人看重的終究是一個能夠為他們分擔壓力的盟友,而不是一個只會天天發電報過來要經費的下級。

  甚至可以說,如果這時候英法德當中的某個國家跳出來說,自己就是程剛背後的勢力,然後拿出一份還算過得去的合作跳躍,蘇聯人說不定也會選擇捏著鼻子與虎謀皮。

  要知道,遠東特別是南夏國地區,本來就是蘇聯的勢力邊緣,他們所能夠提供的支持,就只有一些經費加上書籍,還有在莫斯科設立學校培訓一批人員,而像程剛那樣大手筆的軍火援助,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如果能有人為蘇聯人代勞,又不至於過度影響到他們對土共的影響力,那麼偷偷樂還來不及呢,更不用說去反對了。

  而程剛所做的一切恰好就符合的蘇聯人的期望,乃至於國際上都一致認為,活躍在南夏國部分地區的紅色力量,本來就是莫斯科在背後暗中支持,這種共識又反過來助長了蘇聯在遠東地區的話語權。

  雖然其他國家包括金陵政府都想不通,為什麼蘇聯人能有這麼大本事,把如此巨量的物資運輸到夏國的內陸地區,但這一手操作還是讓各方勢力下意識地抬高了蘇聯的地位,至少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忽視的存在了。

  同時,隨著夏國工農紅軍的接連勝利,以及GC國際有意識的廣泛宣傳,不少其他國家的社會主義力量也認可了老大哥的實力,只不過副作用就是從世界各地接二連三飛來的求援信了,這大概也算是一種幸福的煩惱吧。

  另外,作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此時的蘇聯極度渴望能夠出現一個與他們具有相同理念的勢力,來為自己分擔壓力,這便是十多年來,莫斯科一直在堅持援助其他社會主義政黨的原因之一。

  即便現在史達林已經擊敗了托洛茨基,推翻了後者的「不斷革命」和「世界革命」論,推出自己的「一國建成社會主義」論,出於國家利益考慮,他也必須繼續扶持其他兄弟黨。

  畢竟這個年代的蘇聯,還不是二戰之後那個影響力遍布半個世界,讓所有資本主義國家都為之顫抖的世界兩極之一。

  所以對於程剛的行為,莫斯科雖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卻一直沒有過度干預,甚至可以說有些樂見其成的味道。

  他們擔心的,主要還是隨著程剛的不斷援助,夏國紅軍逐漸壯大之後,未來蘇聯喪失對夏國GC黨的影響力,所可能帶來的後果。

  而程剛所期望做到的,就是儘量減輕蘇聯人的疑慮,然後獲得對方一定程度的背書,這種合作模式對於雙方而言,可以說大體上還是互惠互利的選擇。

  整個過程說得通俗一些,大概就是蘇聯人看到桃子可能會熟,然後想要摘桃子,但偏偏施肥的那個人卻不是他,如果就此打斷,那麼誰也得不到好處。

  反過來,程剛也希望能夠用桃子吸引住蘇聯這個猴子,來幫自己看守住這顆桃樹,說不得還能藉此除個害蟲什麼的。

  如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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