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乞丐埃米爾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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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里酋長國是個很神奇的國度。

  外人只能看到他的強大,卻很難看清楚它的統治基礎。

  這裡的民眾,主要是在東北部廣泛分布的羅馬人、猶太人,還有在全島都有的改宗羅馬穆斯林,當然也有各種各樣的原生穆斯林群體。

  但島上最多的穆斯林,是遜尼派穆斯林。

  卡爾比德家族是純正的什葉派,他們家畢竟是法蒂瑪王朝分離出來的。為何他們占領西西里後,引入的移民大多是遜尼派穆斯林?這還得從法蒂瑪王朝自身找問題。

  在法蒂瑪的迫害下,遜尼派穆斯林大批量逃亡。有的逃去巴格達,有的就往西,跑到倭馬亞王朝的領地求生。

  而在西逃的漫長路上,有一座燈塔向這些逃難者發出呼喚。

  這就是西西里島。

  法蒂瑪迫害遜尼派,遜尼派就往西西里跑。卡爾比德家族桀驁不馴,對法蒂瑪中央若即若離,當然也不會特別禁止遜尼派穆斯林入境。

  並且,卡爾比德家對全島的統治非常薄弱,他們僅在直轄的城堡、牧場上執政,其餘地方全都高度自治。遜尼派穆斯林登島,他們也攔不住。

  這些遜尼派在島上艱難繁衍,很快成為穆斯林的第一大群體。

  在大概50年前,他們還曾意圖掀起叛亂,但被當時的埃米爾,英勇善戰的艾哈邁德擊潰。保證了三十年的和平。

  當23年前,猛將埃米爾阿布擊潰奧托二世,卻也戰死之後,遜尼派穆斯林的力量大幅增長,再也遏制不住。與卡爾比德家族關係極差的他們處處搗蛋,西西里酋長國衰落的根源之一,就來自於不同派系的穆斯林內訌。這些遜尼派要占很大原因。

  他們既反卡爾比德,也反法蒂瑪,更反齊里德。

  也就是說,附近穆斯林世界的王朝,他們無所不反。

  阿布杜拉曼被飛石、碎木打的不敢下船,還好有個精明的隨從,趁機下水,從另一邊游上岸,去喊來了在碼頭軍營里駐紮的古拉姆衛隊。

  在伊斯蘭世界,古拉姆是一種常用的武器。

  與索菲組建的古拉姆不同的是,這邊的古拉姆是不允許隨意離開軍營的,他們必須離開女人,與戰友們住在一起。因而在伊斯蘭文學中,關於古拉姆騎士同性戀的篇章屢見不鮮。就像希臘的底比斯聖團。但古拉姆的重要性也並非全都一樣。

  例如敘利亞的哈姆丹王朝,這就是一個依靠高加索的切爾克斯古拉姆建立的王朝。

  而像法蒂瑪人,他們的軍事支柱是柏柏爾部落。

  西西里的軍隊,也主要依靠卡爾比德家的柏柏爾部族,古拉姆只是埃米爾的宮廷衛士。

  古拉姆驅逐走鬧事的遜尼派,將阿布杜拉曼迎向埃米爾的宮廷。

  卡爾比德的核心統治區域,在巴勒莫的卡爾薩區,其意為『受選中的人』,但正式名稱是法院轄區。卡爾薩區就在碼頭旁邊,有石牆包裹,四座雕琢阿拉伯花紋的建築。內里包括埃米爾的宮廷、武庫、監獄和大法院。軍事力量強大,哈里發可以在這裡面住上一年不出門。

  「我們從希臘門進入。」

  古拉姆為阿布杜拉曼引導。

  事實上,卡爾薩區在古典時代,大部分還存在水中。漢尼拔曾在此駐船,意圖進逼希臘。

  卡爾比德家遷入這裡的時間,也才三十年。

  在更早的年份,卡爾比德家住在西邊的城堡區,那是羅馬時代留下的。似乎是嫌棄舊城堡太偏,他們在港口建設了帶防禦工事的城堡。

  是的,巴勒莫沒有全面城牆。

  人口如此龐大的大都市,無力承擔包裹全城的巨石城牆。整座城由兩座城堡、貿易集市、港口與大片的居民區組成,主要的防禦手段,是僅包裹內城的舊羅馬城牆,但年久失修。與農田的邊界,則用柵欄阻隔。呈現出一種無序的繁榮。

  走過大教法院,阿布杜拉曼在花園裡看到了甘蔗。

  穆斯林征服者為西西里島帶來了橘子、檸檬、甘蔗、棉花、開心果等經濟作物,也帶來了更先進的耕種系統,和坎兒井這樣便於灌溉的設施。使得西西里島物產豐饒。

  不然,西西里這座島也撐不起二十萬人口的巨城。

  宮廷中,埃米爾賈法爾正在與他的臣僕們商討國事。

  「索菲,是羅馬的阿凡提(貴人、大人,源於希臘語),他能調動數以萬計的強大軍隊與十數萬的民兵,統帥著這片海洋上的各個商貿城邦,能組建出鋪滿巴勒莫海灣的戰船,我們該怎麼辦呢?」

  賈法爾很憂慮。

  索菲與奧托二世的不同之處在於,索菲真的統轄了大義大利,獲得十數個城邦的支持。他可以輕易組建出數倍於奧托二世的艦隊。

  西西

  里酋長國的海盜們可擋不住這樣的大敵,他們會失去制海權。

  到那時,索菲直驅巴勒莫,包圍埃米爾在碼頭的宮殿,可就不妙了。

  賈法爾的宮廷里有延請的學者,有大教法官、有小教法官,他們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大穆夫蒂,也就是大教法官,負責全國教法院運行的老艾哈邁迪蒼老的嗓音刺耳欲聾:「您要示弱嗎?您可知道,先祖阿布擊潰奧托的英姿?而您甚至尊稱索菲為阿凡提,您這是提前在索菲的宮廷里占位嗎?」

  穆斯林政權幾乎都政教合一,地方自治以外,穆斯林要歸教發院管轄。所謂法官,指的是詮釋《古蘭經》的經學者。很大程度上,地方的卡迪(地方教法官)就是一方之長。而代表全國的大穆夫蒂,地位不比維齊爾低。

  大穆夫蒂的犀利言語,刺的另一方唯唯諾諾。

  連宮廷維齊爾都不敢反駁。

  但賈法爾有自己的想法。

  自父親阿布戰隕後,西西里島日漸內耗。遜尼派與什葉派內耗,柏柏爾人與柏柏爾人內耗。民怨四起,地方謝赫(酋長)恣意妄為,由地主和商人自治的城市漸漸不馴,鄉村伊克塔在穆克塔的帶領下,也各尋主人。

  連眼前這些卡迪,都各自解釋《古蘭經》,自成一體對抗埃米爾。

  他這個西西里的埃米爾,偷偷自稱哈里發的主人,卻像個乞丐一樣,這裡乞討,那裡祈求。

  他必須找到一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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