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飆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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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騎士,似乎也不太準確。

  至少索菲看這個由德意志人自己整理出的名單的時候,頭都大了三圈。

  這上面包括「騎士」「地主」「村長老」「軍士」「大人物」「管家」「大臣」等等,由身份、職業、地位、稱呼等各種不同的字眼來形容的貴族。索菲是搞不懂,但偏偏人家自己都能認清楚。誰誰是哪個鄉的大人物,誰又是誰的管家,又是哪的村長老,把索菲迷得頭暈眼花。這時代的德意志人還挺樸實,管家就是管家,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啥這倆能成為貴族群體中的名稱,或許這就是等級社會吧。

  除了這些底層人物外,也是有正兒八經的伯爵被俘的。但都不重要,比如扎呼聶伯爵,是法蘭克尼亞西部的伯爵,在法蘭克福城周圍;再比如都里阿伯爵,是奧格斯堡西側鄉下的小伯爵。這些人物說實在的,擱索菲這邊,也就是個百夫長、旗隊長。

  這些貨色,捆在一起也不如諾德高伯爵一個領。

  「獨裁主,門口來了一個無劍的中年騎士,自稱是亨利的內府騎士長,此次前來是投降的。」索菲的秘書在門口探了好幾次頭,在與其他秘書和參謀交流許久以後,才敢進門來和索菲報告。

  「內府騎士長?是普林嗎?我記得他....是羅森海姆的子爵吧。」索菲很迷惑,他擱下筆,拿出關於德意志的筆記,很快查找到了普林相關的條目。除了在亨利的宮廷中任職以外,沒有顯赫的名望與身世。

  他憑什麼來投降?這不該是亨利,或者他身邊的大貴族做的事嗎?

  有心機的索菲沒有立即召見,而是把普林晾在門口,轉頭找來俘虜中的知情者,詢問情況。

  都里阿伯爵就告訴索菲,普林是少數主見明確,一力主張點到為止和撤軍,在很多場合給亨利難堪,他還厚撫士兵,在大家心中算是個好人。難能可貴的是,他是少數堅持不吃人的將軍。

  好人,雖然還有貴族立場的局限性,但能在這個時代獲得這評價,看來的確是個好人。索菲依稀記得,這個普林在帕爾馬戰役時,也是少數還算能打,且證明自己勇武的將軍。

  是個稀有物種。

  索菲一時驚訝,立刻讓人擺下小宴席,請普林子爵吃一頓好的。

  普林在城門口等了很久,原本驚訝於索菲竟然會無視自己這亨利愛將,繼而又失落於索菲壓根對見他沒有興趣。最後,當普林已經開始腦補索菲完全不了解亨利的宮廷機制時,他才被幾個士兵搜身之後,帶到了城中。

  屋中,一鍋氣味濃烈的羅馬濃湯懸在堂中,旺盛的大火舔舐著通紅的鍋底,兩側分別列有餡餅、千層酥、密封麵包等甜點,也有煮羊肉、臘卷等硬菜。

  這些即便在巴伐利亞,也不是普林輕易能吃得起的,況且是在吃草吃土近兩個月的悽慘境遇下,普林的肚皮已經如巨鼓般擂響,且全然不在乎他這主人的面子。

  「我聽說,德意志人不懂美食兩字怎麼讀寫,今天特意請普林騎士長品嘗。」

  在座位上首,一個明顯比其他人高出一頭的大個黑髮男人著對襟紫袍,微微向普林側過手來。

  是邀請的手勢。

  普林心中稍微安定,這意味著索菲暫時還沒有準備把它扔進湯鍋。普林一開始看到琳琅滿目的美食,堂中卻懸著一個大鐵鍋,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自己從鍋中撈出一堆手指的慘景,他真以為,索菲要把他切片,品嘗人肉。

  這時,普林準備走過去,卻又被賈瑪赫攔住。

  這女人竟然捏著鼻子,故作鄙夷:「哪來的野人?臭烘烘的,趕緊把他拖去洗涮一下再送來。」

  普林一時窘迫不堪。他看看賈瑪赫身上金黃與艷紫兩色交疊的華袍,再看自己裹著的一身破麻布,確實有種鄉下人進城的尷尬。

  「胡鬧什麼,讓普林子爵坐下。」索菲微笑著擺手,讓賈瑪赫退下。賈瑪赫這才嘴角冷抽,走到索菲背後站定。那冷哼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出,驚的普林回憶起被賈瑪赫打下城牆時的失敗場景。

  普林被下馬威弄得有些蒙,他看著華麗廳堂,再看面前噴香撲鼻的美食,喉嚨與肚皮一起擂鼓,牙齒和手指為之拉弦,口水四溢做和聲,大腿抽抽為和弦,在自個身上開起了音樂會。

  「無妨,請吃。」索菲的笑容更加洋溢。

  普林以極大的毅力,甚至超過了放棄與亨利的誓言,回頭向索菲投降時的毅力回絕索菲:「不必了,羅馬的副皇帝,請允許我代表整個德意志軍隊向您投降,並提出對於俘虜們回鄉的正式交涉。」

  沒有人願意在外交場合出醜,普林更知道自己所背負的使命有多沉重。讓這些失去戰鬥力與意志的軍隊回到家鄉。

  「你能代表亨利嗎?」話音剛落,就有一人站出來指責普林越俎代庖。

  普林不知道他是尼克爾良,戰團長級,但也表情嚴肅的回應:「我已主動解除了我與亨利陛下之間的誓言。從今以後,我是自由的我。此次前來,自然是自由的我,代表整個德意志的貴族,請求羅馬的副皇帝允許可憐人歸鄉。我們自願放棄我們的盔甲、劍與戰馬,並付出與地位匹配的贖金,並......」

  「我需要這些小錢嗎?」索菲突然反問普林。

  索菲抓到的都是些蝦米。相比起羅馬這邊,一個總督5000諾米斯瑪,一個皇室上萬金的高昂贖金,這些蝦米才值多少。

  「那您需要什麼,才能對這些可憐人降下憐憫?」普林子爵咬緊了嘴唇,也捏得拳頭指甲深入血肉。他引以為傲的貴族身份,在索菲這裡不值錢。

  索菲指了指普林面前的煮羊肉,一大盤噴香的羔羊肉碼放整齊,肉細嫩紅,一看就食慾大增。

  普林以為索菲讓他吃一口,於是他拿起叉子。

  叉開肉條,卻是一個光溜溜的人頭!

  「啊!」普林見過的人頭多了,什麼樣的都有,但在美食中放一個光溜溜的,好似開門看到鬼,嚇的。

  索菲依然微笑不改:「這個人你可能比較熟。他是都靈的主教,叫蓋佐。朝秦暮楚、兩面三刀,竟然趁我不注意,給你們丟下發酵麵包妄圖勾搭亨利入城。現在,他死了。但你要告訴我,亨利在哪?」

  普林陷入了沉默。

  ......

  而亨利在哪呢?

  亨利與蓋布哈德,正與逃出囚籠的安度因國王在波河平原上飆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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