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 宗教爭論,寬容與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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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禁衛軍感慨顛簸的旅程終於結束時,多瑙河下游的帕里斯多隆軍區送來船隻,讓他們分批西進,並在匈牙利境內轉入德勞河,然後一路沿河西上,到達一處湖泊廣布的河岸平原,據當地人講,這裡叫瓦倫日汀。是匈牙利占領的克羅埃西亞北方邊境之一。這次也被索菲順帶全都打了回來。德勞河以南,都變成了羅馬屬克羅埃西亞王國的領土。

  原先是匈牙利腹地的佩奇城,竟成了與羅馬交界的前線。

  別人感覺不到,生活在附近的匈牙利部落卻紛紛向索菲暗中投誠,尤其是異教信仰的馬扎爾人。不為別的,他們都覺得索菲是個打入基督徒內部的異信仰者,也就是假意改信.....

  其實是因為索菲對於宗教上的差異沒有狂信徒那般狂熱。像君士坦丁堡教會對一性論派這些異端持續了一百多年的系統性迫害,導致東方行省離心離德的事,在索菲這裡不會發生。還有倒霉的保羅派等,都遭遇教會系統迫害。

  得知巴西爾親自到場後,賈瑪赫作為索菲的影子,來到門口迎接他。

  「怎麼會選在這麼個小村子駐留?」巴西爾看到她後,隨口問起了索菲為啥會窩在小山村里。

  賈瑪赫看過軍事計劃書,自然侃侃而談:「因為只有這裡,可以讓獨裁主的軍隊同時向克羅埃西亞的塞拉耶佛、卡林西亞的盧布爾雅那、還有北方的皮騰、肖普朗和布拉迪斯拉發保持威懾力,還能接通多瑙河的運輸力。」

  巴西爾左右看看,再望向臨時加固的村鎮,默默說:「把你們手上的地圖給我也整一份。」

  「當然。」賈瑪赫微微低頭。

  索菲在這裡只有女武士團、匈牙利衛隊為保護,巴西爾也只攜帶了第一團做護衛,三個騎兵團與守夜人都留在了貝爾格勒,所以暫時不用擔心糧食補給不足。甚至索菲還有閒心泡溫泉。

  「真是扯淡,阿布杜拉曼就是這麼履行條約的?還有那希爾特公主,她是吃什麼長大的?天真?無邪?要不要我再餵她三斤可愛?能架空兄長,就不懂把他秘密處理掉嗎?還能被哈基姆奪權回來,我看純是瘋了!要是我在那裡,哈基姆的腦袋都被我雕出花來了.....陛下?怎麼這麼快?」

  巴西爾繞過長長的,還帶著新木氣味的迴廊,看到了蒸氣繚繞的天然溫泉池。在那溫泉池中,索菲赤裸著身體舒服的泡著溫泉,而倒霉的秘書們則排隊挨訓。

  他們必須忍耐高溫與潮濕,快筆將索菲的批覆、回信等送出去。

  看到巴西爾,他們起身散去,索菲也不情不願的起身。

  「不用多禮,去給我取一件乾淨袍子來。」巴西爾虛手一揮,索菲立即倒下,樣子都懶得裝。

  巴西爾微不可查的翻了翻白眼,在僕人的服飾下脫去外袍,換上白巾坐入水中。

  這偌大帝國的一老一少,就在溫泉池中談了起來。

  「還在生那小公主的氣?不過若是她殺伐果斷,恐怕你也無力染指埃及了。」

  僕人送來冰鎮的葡萄酒,還在旁邊架起涮羊肉的銅鍋。巴西爾就著葡萄酒,說起了索菲的埃及戰略。

  聊到這個,索菲可就不困了,他握著葡萄酒杯激動的說:「再沒有比現在這個時機更完美、更適合收復埃及了!法蒂瑪人暗弱無能,阿拔斯人被突厥把持權力,科普特派人口基數還在,我們應該立刻、馬上、現在就準備出兵。待埃及新復,就能一左一右,以埃及和敘利亞為鉗,將耶路撒冷徹底納回我們的懷抱。」

  還是原先那個話,拿下耶路撒冷,就沒人能在索菲面前談皇位了。皇帝,是有神性的,反過來說,誠心奉聖更印證索菲成為皇帝的正確性,奪回耶路撒冷,索菲就是上帝註定做皇帝的使徒。

  羅馬皇帝與宗教的合二為一,並肉身成神的習俗,傳承於古典時代的東部行省,又受到波斯神君觀念的影響,最後在基督教的傳播中完全同化,使皇帝獲得地上使徒般的崇高地位,可以不鳥任何主教牧首。

  「太浮躁,沒有證據證明埃及子民還心向帝國。」巴西爾馬上給索菲潑了一盆冷水。

  索菲當然是仔細調查過埃及科普特問題的,他理直氣壯的說:「現在埃及子民約七八成都是科普特派,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該傾向於異教統治者。難道交苛捐雜稅、隨時會失去妻女的痛苦不夠可悲嗎?他們一定會心向帝國。只要帝國真誠的接納他們。」

  「真誠的接納?索菲,你難道沒發現,隨著你奪回羅馬舊城,國內的宗教爭論已經開始激化.....再將梅爾吉特派、科普特派都接納回來,你想過後果嗎?」巴西爾的表情極其嚴肅。

  是的,這是個極大的問題。帝國的宗教問題,在歷經尼西亞、查爾西頓等會議後,付出慘痛的代價,導致連續丟失整個東方之後,才算稍微緩解。黑色幽默的是,這是因為異端所在的國土都丟了。這時才形成了羅馬人—君堡教會的統一體系,也就是希臘化時代。但還是有著聖象破壞派的出現,這一次宗教分歧,導致西歐的各個國家乾脆砸碎了與羅馬皇帝的連結,自顧自的搞起自己的羅馬帝國。他們的教會祈禱時不再加上皇帝之名,貨幣上皇帝的頭像與著名的『皇帝的勝利』銘文也消失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這幾百年,再來一次宗教大分裂,可就搞笑了。

  「至少他們都尊奉皇帝,科普特派即便在最收到壓迫時,也仍在彌撒中虔誠的祈禱皇帝之名不是嗎?」索菲不狹隘,什麼『三位一體』『基督一性論』『神人二性』,都是可以理解和調和矛盾的。

  說回埃及,這個有著獨特風俗的帝國行省,它至少講希臘和本土雙語,通行羅馬法,信上帝,崇奉皇帝。雖然有著悠久的暴力傳統,以至於亞歷山大主教都是暴力團雙花紅棍,但不影響他們對皇帝的忠誠。

  正如索菲所說,在最受迫害的時候,他們仍然在祈禱中加上皇帝之名。

  巴西爾是真正的基督徒,他更理解內幕:「那是他們祈禱上帝降下一個不使他們改變錯誤想法的皇帝!我們不需要不支持我們的臣民。」

  「可真正支持您的梅爾吉特派,卻是那些在撒拉森人入侵時率先投降的地主和城市商人,他們現在仍然是薩拉森君王的親密臣僕。反倒是科普特派,仍然鼓動下層居民一起反抗。我不理解,為何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索菲皺著眉。

  巴西爾默然不語。

  讓一個堅定信徒改變觀念,去接受相異的異端觀念,跟殺了他沒啥區別。

  「我覺得都可以談,甚至大家有歧義都沒關係。因為皇帝正是持中作為裁判的那位,我們是天秤,是神,是君王。上帝到底是一性還是二性,到底三位一體、本體同一,還是本體非一,這是那些神學家該解決的事。他們可以在神學院裡爭論,卻不能影響帝國的運轉。我們一次又一次的被撕裂,現在是修補過去裂痕的時候了。」

  索菲稍顯激動,而巴西爾仍然不語。

  本質上,作為一個老大帝國,可以容納異教徒在國內傳教,卻不允許同信仰的異端在角落裡苟活,就是一件奇怪的事。羅馬在希臘化之後,重新踏上統一天主世界的過程中,就必須面對各種異端思想的衝擊。要麼求同存異,穩住大盤,將衝突控制在可控範圍內;要麼就抱殘守缺,將異端統統踢出去。但從聖象破壞派到保羅派,羅馬一次又一次的踹出異端的過程中,又損失了多少?

  這頓涮羊肉是吃不成了,兩人間在宗教上的分歧仍然大的好似馬里亞納海溝。

  索菲提前離開,而巴西爾仍然泡在溫泉中。

  皇帝是天秤,是神,是君王,巴西爾咀嚼著索菲的話,重新審視起了賽理斯人觀念中的皇帝,與己身的差異。

  「不,皇帝必須是劍,是上帝使徒,是正道信仰的守護者。」

  可巴西爾卻不能解釋,他要如何解決敘利亞、埃及的宗教問題。

  難道像過去一樣,被動的讓他們被侵略者從羅馬中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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