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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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勝心和榮譽感促使蓋倫支撐著支離破碎的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無數隻怪物再度向他衝來,蓋倫身上的護甲已經支撐不下去了,這一輪攻擊必定會讓他死去。

  但他眼中毫無懼色,他的手臂已經沒有舉起巨劍的力氣,於是他選擇拖著它,旋轉身體,憑藉慣性朝敵人發起猛攻。

  他要高喊一聲「德瑪西亞」的戰吼,作為他的臨終遺言。

  噩夢怪物們的尖牙利爪只離蓋倫不到一步的距離。

  然而撲在蓋倫身體上的,並不是血肉被撕扯開的劇痛,而是……虛無。

  蓋倫驚訝地看著周遭的一切,噩夢怪物們消散了,像是被風吹走的沙塵一般,一個都不剩,露出了滿廣場的普通民眾。

  奧拉夫渾身是血,卻還在對著空氣瘋狂劈砍。

  「停下!」蓋倫呼喊著奧拉夫,他忘了自己不會弗雷爾卓德語,「都消失了!」

  奧拉夫發現自己的斧頭劈著沒有實感,揉揉自己被血污遮得什麼都看不清的眼睛,發現周圍所有的怪物都憑空消失了。

  「操操操!」奧拉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老子差一點就死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給老子出來啊!繼續砍老子啊!操!」

  蓋倫跪坐在地,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望著狂吼不止的奧拉夫,蓋倫完全聽不懂,心道:「看來他也對這場苦戰的勝利感到開心啊……」

  有生以來第一次,蓋倫覺得野蠻人好像稍微順眼一點了。

  「你成功了啊……拉克絲……」蓋倫呈四仰八叉地躺在高台上,沉沉地睡去。

  ……

  雖然腳很疼,洛薩還是忍著疼痛把拉克絲抱出空地。

  星火遠遠地看到洛薩,興奮地跑過來,用鼻子蹭蹭拉克絲和洛薩的臉。

  「你這膽小如鼠的馬,現在知道套近乎了剛才都不敢進來!」洛薩沒好氣地踢了星火的蹄子一腳,星火耷拉著耳朵,好像很失落的樣子。

  洛薩把拉克絲放在馬背上,對星火道:「在這等我一會兒,還有個小孩子我沒抱出來,唉……只有一隻手真是不方便。」

  鬱悶地甩甩右臂空空的袖子,洛薩將盧卡也抱出空地。

  盧卡個子小,又沒有繩子,洛薩乾脆就把他塞進馬兜里,既不會被甩下馬背,看起來也挺舒適的。

  洛薩捏了捏盧卡的臉,小男孩的臉上還有一些傷口,但已經結痂了,並無大礙:「要不是你小子,就沒有這麼多事了。」

  盧卡咕噥了兩聲,繼續作著美夢。

  洛薩嘆了口氣,爬上馬背,將拉克絲放在自己身前,讓她倚靠在自己懷裡睡。

  洛薩拍拍星火的脖子,馬兒雖然也很累了,但好像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很賣力地邁起步伐。

  今晚月明星亮,即使沒有燈火,洛薩也看得清森林中的每一個細節。

  一陣夜風襲來,冷風吹過拉克絲的脖子,她眯蒙著眼睛,醒了過來。

  「我在哪……」拉克絲迷糊地道。

  「星火的背上。」洛薩回道,「你冷嗎要不要再睡會兒星火身上帶了毛毯嗎?」

  拉克絲發現自己正躺在洛薩懷裡,男孩身上的氣味不住地鑽進她的鼻子。

  拉克絲臉蛋微紅,扭了扭身子,更加貼近洛薩:「不用了,我不冷……」

  「那就好。」洛薩道,「我們現在回福斯拜羅了。」

  「嗯……」拉克絲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問道,「你要走了嗎?」

  「嗯,事情也解決了,我的部落這個季節結束後也要遷徙了,我得帶著奧拉夫回去。」

  拉克絲眼神閃爍著:「這樣啊……」

  她沒有出口挽留洛薩。

  「那個……」洛薩遲疑地問道,「我抓了你屁股,真的要被你打滿頭包嗎?」

  拉克絲先是臉蛋泛紅,然後噗嗤一笑,伸出手輕輕地在洛薩腦袋上敲了一下。

  見拉克絲原諒了自己,洛薩也鬆了口氣。

  「到頭來,我專門跑到福斯拜羅,其實也沒有發現什麼關於伊芙琳和笑匠的線索。」洛薩遺憾地道,「那個製造噩夢的傢伙也不知道死沒有,連屍體都沒有一個。」

  拉克絲想了一下:「我總覺得它沒有那麼簡單……應該還是沒死,只是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真是一個強大的惡魔。」洛薩感慨道,「不過你居然能打敗它,真羨慕你的魔法天賦。」

  「我只是運氣好而已,它才剛剛復甦不久,實力肯定沒有完全恢復,真等到它恢復了,能不能戰勝它還是未知數。」拉克絲一點也不樂觀,「就像伊芙琳,如果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是沒有把握能戰勝她。」

  洛薩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惡魔說,伊芙琳在我們身上留下了標記,你怎麼想」

  「她遲早會再來找我們。」

  「我也這麼覺得,而且不會太久。」

  「為什麼?」

  「我們是她的獵物,獵人總是喜歡獵殺年輕的、有活氣兒的獵物,你覺得她會等到我們七老八十的時候再來找我們嗎?」

  拉克絲攥緊了手:「那怎麼辦?」

  「沒有什麼辦法,根本追蹤不到她的蹤跡。」洛薩苦笑道,「不止是她,我們這次又招惹了一個恐怖的傢伙,天知道它會不會也在我們身上留下標記,再讓我們做一次噩夢。」

  「別說了……」拉克絲一陣後怕,「你這麼說我以後都不敢睡覺了。」

  洛薩摸摸拉克絲的頭:「去找一個愛人吧,有他陪著你睡,應該就不會再怕了。」

  拉克絲沉默了很久。

  兩人無言地在森林中前進,星火好像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有盧卡,還香甜地睡著,甚至還在吮大拇指。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過分。」拉克絲輕聲道,「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回來的時候還告訴我你已經結婚了,我這幾年的等待和堅持就像一個笑話一樣。」

  洛薩握住拉克絲的手:「對不起……」

  「沒什麼可對不起的。」拉克絲反手握住洛薩的手,與他十指相交,「你沒有任何錯,都是我……你的妻子,她叫什麼名字?」

  「艾希。」洛薩感受著拉克絲手的溫度,有些冰涼,「艾希·長弓。」

  「艾希……」拉克絲髮音準確地念出了這個名字,「你愛她嗎?」

  「愛了十年了吧。」

  「她愛你嗎?」

  「那還用說。」

  「也就是說,沒有我介入的餘地咯」

  洛薩無言以對。

  拉克絲微微一笑:「玩笑話而已,我可沒壞到去破壞別人的婚姻。」

  「哈哈……」洛薩僵硬地笑著。

  「羅夏……」拉克絲放鬆了一下緊繃的肩膀,「你不用難過的。即使你沒有妻子,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家族,我的國家,都不會允許我這麼做。我只是……幼稚地一廂情願罷了。」

  停了一下,拉克絲深吸了一口氣,白霧在寒冷的夜裡從她嘴裡吐出:「我還能再叫你羅夏嗎?明明叫洛薩,我卻一直這麼叫你,覺得很奇怪吧?其實只是我想這麼叫你而已。」

  「沒關係的,我已經聽習慣了,你叫我洛薩我反而還覺得彆扭。」

  「謝謝……羅夏……」拉克絲鬆開了洛薩的手,指尖還留戀地停留了一秒,但最後,還是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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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唯有痴情,最傷人心。

  ——艾歐尼亞民間悲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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