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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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忘記呼吸,你會忘記愛情。」卡爾薩斯輕聲道。

  一個面目猙獰的靈魂在歐琛咒語下表情漸漸變得平和呆滯,他迷茫地四處看看,最後走向了卡爾薩斯身後的死者唱詩班,與他們一同吟唱著死亡。

  「你好啊。」一個戲謔且輕佻的聲音在卡爾薩斯身邊響起。

  卡爾薩斯轉頭看去,一個高大的亡魂男子正向他走來。

  他的臉部已經沒有任何皮肉,只有燃燒著鬼火的顱骨。

  他穿著年代極為久遠的袍子,卡爾薩斯知道這是來自千年以前的福光島服飾,福光島文明中僅看衣物就能確定一個人的身份地位,男子身上的衣物顯示他是一個典獄官。

  他一手拿著一把尾部連著鎖鏈的鐮刀,另一隻手則提著一個極為詭異的提燈,可以聽見混亂而痛苦的無數哀嚎從提燈中發出。

  「就算隔著整個暗影島也能聽到你的吵鬧,錘石。」卡爾薩斯平靜地道,他對於任何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來者是暗影島上最強大的亡靈之一而有一絲改變。

  能讓卡爾薩斯從靈魂深處無法抑制地不能用這樣態度面對的人,唯有那個男孩。

  「別這麼無情嘛,年輕人。」錘石擺出一副和卡爾薩斯很熟的樣子,他走到卡爾薩斯身邊,親昵地想要摟住他的肩,但被卡爾薩斯輕輕一飄躲開了。

  「好歹給我這個暗影島的前輩一點面子嘛。」錘石好像很傷心地樣子,「十多年前你剛上島的時候,還是我關照的你,你才……」

  「我只記得你想把我關進你的那盞燈籠里。」卡爾薩斯打斷了錘石的話,語氣沒有一絲波動,「還說要永生永世折磨我。」

  「呵呵呵,那都是成年往事了,都成四川成漢我現在可是很看好你的。」錘石的笑聲聽不出一點誠意,他提起自己的燈籠,炫耀般地向卡爾薩斯展示,「這不,我剛捕捉到一個極有意思的靈魂,就來和小友你分享了。」

  提燈的燈壁上,露出一個皮膚黝黑的女人的身影。

  卡爾薩斯知道錘石的最喜歡折磨他抓到的靈魂,那個女人也不例外,卡爾薩斯看得見錘石正在用火焰灼燒她的靈魂,沒有人能忍得住這樣的疼痛。

  但這個女人忍住了,她看不見外面,她只是一聲不吭地忍受著折磨,毅力之堅韌是卡爾薩斯生平僅見。

  不過比起女人的毅力,卡爾薩斯更關注她的裝束——一件銀白色的戰衣。

  「光明哨兵」卡爾薩斯道。

  「沒錯,她叫塞娜,算是我對付過的最難對付的光明哨兵了。」錘石陰惻惻地笑著,只剩骨頭的手指輕輕摸著燈籠,看向塞娜的眼神宛如在看一隻有趣的小動物,「她和她丈夫一起來的,可惜她的丈夫跑了。」

  「你居然放跑了人?還真不像你的作風。」

  「呵呵,光明哨兵的武器挺麻煩的,不過我倒是不擔心她的丈夫跑掉,你知道為什麼嗎?」

  卡爾薩斯沒說話。

  「給點反應啊?」錘石一副失望的樣子。

  「我不感興趣。」卡爾薩斯說的是實話。

  「真沒勁,是因為她的丈夫肯定會來救她的。」錘石語重心長地道,仿佛他真的是卡爾薩斯的前輩,「我們這樣的存在是會永存的,沒有自己的興趣可不行。」

  「我的興趣,就是保持安靜。」卡爾薩斯道。

  「跟你比起來,你身邊那個吵吵嚷嚷的小丫頭還有意思點。」錘石左右看了看,「那小丫頭呢?去哪了?」

  「出去玩了。」

  「哦和十多年前你帶到島上來的那個男孩一起嗎?」

  卡爾薩斯沉默地看著錘石,這個強大的死靈雖然已經沒有了臉,但卡爾薩斯還是能從錘石的骷髏頭上看出令他討厭的戲弄之色。

  「你來究竟想幹什麼?」卡爾薩斯不想和錘石浪費時間了。

  「沒什麼。」錘石隨意地轉了轉手裡的燈籠,被囚禁在裡面的靈魂仿佛感覺到地震一般痛苦不堪,那個皮膚黝黑女人的靈魂臉上的痛苦之色也再添一分,「就是想問問你,你為什麼要把那男孩當個寶來看」

  「如果我不說呢?」

  「那我也拿你沒什麼辦法,我可不想聽你的歐琛咒語,不過反正我遲早也會知道。」錘石聳聳肩,「你才來暗影島十幾年,我可是在這兒千年之久了,辦法總是比你多的。」

  卡爾薩斯沉默著。

  錘石等得無聊了,丟出鐮刀隨意地將卡爾薩斯唱詩班的靈魂給拖進燈籠里,好折磨他們。

  卡爾薩斯並未阻止錘石收割他信徒的靈魂,不是不願阻止,而是他並不在乎。

  「好吧,我告訴你為什麼。」卡爾薩斯道。

  「真好,呵呵。」錘石滿意地笑著,「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不用。」

  「不用」

  「你很快就會知道,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是代價。」卡爾薩斯轉身飄走。

  錘石呵呵笑了兩聲,跟上了卡爾薩斯。

  卡爾薩斯將錘石帶的方向直指一處破敗的廣場,錘石知道那個地方,那座廣場還有一個小教堂,卡爾薩斯就是在那裡成為亡靈,控制了千年來都未有人能控制的死者之書,一舉成為暗影島上最強大的存在之一,就連原本想要把他關進燈籠的錘石也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沒走到廣場,錘石就聞到了討厭的氣息。

  生命的味道。

  「你在你的小教堂里養活人嗎?」錘石問道。

  「安靜,到了你就知道了。」卡爾薩斯道。

  隨著廣場越來越近,錘石感覺到的生命氣息也越來越強。

  終於,錘石跟著卡爾薩斯滴答了廣場。

  「這是……森林」錘石不確定地道。

  眼前的廣場和他記憶中亂石滿地的樣子絲毫不同,現在地面上長滿了苔蘚、青草和鮮花,比錘石還高的樹多得數不清。

  它們每一個都在茁壯成長,似乎暗影島的黑霧對它們根本無效一般。

  「別告訴我,你的新愛好是種樹,這真是最爛的愛好了。」錘石嘴上依舊在開著玩笑,但聲音已經沒了先前的輕鬆。

  這很反常,錘石千年來從沒有在暗影島上見過這樣的景象,生命應該是不可能在這裡成長才對。

  「不是我種的,是那顆大樹撒的樹種飄到了這裡。」卡爾薩斯道。

  「啊,那顆煩人的樹啊。」錘石知道他,或者說整個暗影島沒人不知道,那顆憤怒的古樹的年紀或許比整個暗影島還要大,生命力之強令人匪夷所思,饒是黑霧都沒能奪走他的命,反而讓他愈發憤怒,每次在暗影島上大打出手都甚至能改變一次地貌,幾乎沒有亡靈,包括錘石和卡爾薩斯這樣的存在願意正面和它對抗,「我記得他是一直堅持在往全島撒樹種花種來著,不過可能活得下來吧。」

  「這不是活下來了嗎?」

  「那顆樹看到這幕說不定會哭呢。」錘石一腳踩在一朵花上,將它碾得粉碎,「所以呢?為什麼這裡的植物能活」

  「跟我來。」卡爾薩斯飄進森林,徑直前往小教堂。

  錘石跟著卡爾薩斯走進小教堂,這裡的生命力量已經濃得讓錘石極端反感了,他拍拍卡爾薩斯的背:「給我整個護盾什麼的擋一擋,太臭了。」

  卡爾薩斯確實唱起了歐琛咒語,但並不是給錘石放護盾的,而是讓地面出現了一個法陣。

  十幾隻鬼手從地里鑽出,它們托舉著一個沉睡的男孩身體浮出地面。

  「這是……」錘石驚訝地看著男孩。

  男孩的身上涌動著數種魔法力量,每一種都飽含生命的氣息。

  冰封的重生,烈焰的澎湃,血氣的充盈,還有一種神秘的、虛幻一樣的夢。

  男孩僅僅在地上出現了一息,錘石就看見了一個四季。

  好似夢,春風裹挾著點點芳香的花粉撫地,萬千朵不重樣的花卉在男孩身上綻放

  再然後,熊熊燃燒的烈火帶來了夏陽酷暑,一顆顆樹木在男孩飛速拔高。

  緊接著,血肉的腐爛和蠕動代替了土壤迎來了秋意漸濃,樹葉和花瓣嘩啦啦地凋零,但它們的血肉逝去並非死亡,而是將生命傳給周圍的植被。

  最後,冰雪覆蓋讓凜冬到來,乾枯的植物們在沉睡著,等待重生的到來。

  錘石只感受到了一個四季,在下一道春風來臨之前,輪迴戛然而止,男孩的身體在卡爾薩斯的咒語聲中被鬼手重新拽進了地下。

  「現在你懂了吧。」卡爾薩斯低聲道,「我抽離了他的靈魂後,他的肉身控制不住身體裡的魔法力量,只能往外泄。我只是把他埋在這裡,他無法控制的生命力量就讓這裡變成了這樣,連黑霧也抑制不住。」

  錘石眼眶中的鬼火燃燒得更旺了些:「不能摧毀嗎?」

  「我無法摧毀他的肉身。」

  「你試過」

  「所有方法,無論怎樣都會重生。」

  「絞成肉沫丟到不同地方呢?」

  「我不確定那樣會帶來怎樣的後果,甚至有可能改變整個暗影島的情況。」

  錘石環顧四周,那個男孩的身體僅僅浮上一個呼吸的時間,小教堂里的植被茂盛程度就增長了一倍,甚至錘石走進的大門也已經被各種花藤給堵死了。

  錘石一揮鐮刀,將身邊的所有植物盡數摧毀。

  他看著卡爾薩斯乾枯的臉,聲音第一次沒了戲謔之意:「他到底是什麼人?」

  卡爾薩斯靜靜地站立著,空洞的雙目仿佛什麼也沒看,又仿佛在注視遙不可及的遠方。

  良久,卡爾薩斯開口:「他是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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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終將死去。

  我們因此而生。

  但生與死皆有意義。

  它們是用不分割的雙子。

  ——《死者之書》序言

  作者的話:感謝李某、我都想笑了的月票!明天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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