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伍德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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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了!

  伍德像一隻興奮的企鵝一樣搖搖擺擺地在雷雨中奔跑,雖然渾身都濕透了,而且沒有公交車回家,但他很高興。1

  熱帶風暴雖然帶來了可怕的雷電和惱人的暴雨,但是伍德還是愛它,因為它還帶來了假期。6

  美好、純潔、善良的假期!至少三天!如果暴風雨不減弱那就可能還會延長!5

  更重要的是,即使老闆想要催命,也沒法把他抓回來修改程序,不僅公共運輸系統已經癱瘓了,通信也因為信號塔倒塌而中斷了。7

  他要回家!

  下一刻,天空完全昏暗了下來,視線本來就極為昏暗,現在伍德連面前三米都看不見了。

  他連忙減慢了速度,深一腳淺一腳地想要去街道邊上避雨,假期才開始,要是在路上遇上車禍可就損失慘重了。

  可是他走了好一會,也看不到街道邊的建築,只看到漫無邊際的大水。

  伍德很是詫異,雖然今天的降水量很大,但是也沒道理淹成這樣啊

  「咦。」

  伍德看到自己所處的地方好像不是街道了,地面上怎麼那麼尖銳。

  天空中一道閃電划過,借著電光伍德忽然看到了自己身側有一張從耳垂到下巴畫滿了各種方塊符號的臉。

  伍德想跑,但隨後的一道閃電命中了他。

  伍德-倫巴德猛地起身,拿起手邊的手半劍就勢就是一個橫掃,什麼東西被切碎了,然後散落進了大海。

  不過這顯然是錯覺

  我在發什麼瘋怎麼練劍練得睡在海灘上了?

  剛剛那一下是不是砍到砂石了?

  伍德想到這個一下子急了,他不顧自己還坐在潮濕的沙灘上,仔仔細細地把自己的寶貝手半劍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什麼損壞才鬆了口氣。

  然後他又檢查了一番自己的亞麻衣物,有些破損但還好。

  雖然只是一把很普通的鐵劍,如果需要修理的話,費用對伍德也是個大問題,亞麻衣服雖然不貴,但伍德也不是隨便買得起。

  和往常一樣,這個沙灘沒有任何人,不僅是這一會,伍德知道,從昨夜自己來練劍開始,這個沙灘上就不會有人來。

  這很奇怪,沙灘是克里特人收集食物的重要場所,特別是孩子們很喜歡收集一些貝殼,肉能吃,外殼能從小販手裡換零花錢,但伍德每次到這個不算很隱秘的沙灘練劍,從不會有人打攪。

  因為他有一本魔法書,早逝的母親留給他的魔法書。

  快要走出沙灘的伍德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平平無奇的書冊,說了一段咒語:「@!¥#¥!%……」

  伍德沉默地撫摸了這本書大約有五分鐘,然後把書壓到了一塊石頭下面。

  他並不明白這段咒語的意思,但是一個音節也不會念錯,老爸的皮鞭確保了這一點,這個咒語保護了魔法書,只要下次再來到海灘,就可以在石頭下取回魔法書。

  這也許就是伍德精神不太好的原因,法師們在得到力量的同時,都會面臨精神問題,不過伍德也不大確定自己是不是在找藉口,畢竟他根本不是法師,練了那麼久的劍,甚至也不是戰士,1級戰士都不是。

  走了一小會,伍德就回到了家裡,公共的院子裡,看到伍德提著劍回來,幾個鄰居都露出了諷刺的笑容,對於努力擺脫自己階層的鄰居努力無果,幸災樂禍是很常見的情緒。5

  當然部分也是因為伍德的父親文圖斯-倫巴德過於望子成龍,在他少年時代,每次喝酒之後,老父親都會說太多自己兒子一定能成為正式戰士,甚至踏入中堅、精銳位階的話,如今年近二十這個關鍵關口的伍德不要說中堅位階,連1級戰士職業都得不到,自然是要被好好嘲諷了。

  「好勤奮呢,伍德,可要好好努力啊。」

  「過幾天就能成為戰士,加入海岸巡邏隊了吧?」

  「伍德,明天就是聖母升天節啦,卡爾比法師老爺也該回來了吧。」

  其他的嘲諷伍德都無所謂,只有這個聖母升天節讓他很煩惱,這是羅馬暗日教會的四大節日之一,因為這一天也是四季結帳日之一。

  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家都有兩個塔勒的利息要還,塔勒是半兩多一點的銀幣。

  一共二十個塔勒,年息四成的債務是三年前欠下,當時看十七歲了的伍德還沒有成為1級戰士,急眼的文圖斯找甘地亞城裡的法師卡爾比買了一份能大幅度提升身體能力的晉級藥劑,這東西有很大把握可以讓訓練時間足夠的平民得到戰鬥職業等級。

  為此文圖斯不顧伍德的反對,用伍德母親留下的書冊為抵押,借了二十塔勒買下那份藥水,因為過了十七還不能成為1級戰士,就是日後能夠就職,也幾乎不可能成為中堅了。

  喝下藥水的剎那,伍德確實感受到了大家說的那種洗滌感和衝破感,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突破了。

  但喝了藥水的伍德最終也沒有成功晉級,他還是被城防隊負責招兵、確定等級的老隊長打得鼻青臉腫。

  當然這不能怪卡爾比,這藥效本來就不是百分百保證的,卡爾比調製的晉級藥劑有很好的成功率,機會超過五成,伍德只能怪自己。

  而且這位法師對於債務的態度一貫平和,伍德父子問他借錢買他的藥劑,所以藥劑也算是給了優惠價。

  雖然在四季結帳日就會派自己的弟子來收利息,偶爾如果正好方便,還會親自來催帳勸說伍德用魔法書抵債,但僅限於四季結帳日,而且從不惡語相向。

  他顯然想要那本書冊,但只要能收到利息就從沒有強奪的意思。

  不過走進家裡的伍德已經下定決心,這次父親如果沒有及時帶著薪水回來,那他就把這本書拿來抵債,他不能耽誤妹妹,連累父親了,失去對母親的寄託固然很糟糕,但更重要的是遵守諾言,不能感情用事。

  伍德也想過去甘地亞城裡找更強的法師問問價格,但他不敢相信那些強大而精神不穩定的傢伙,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也像卡爾比那樣不搶劫,事實上,法師這方面的名聲極壞。

  正常法師在這種情況大概是要搶劫的,一直很講道理的卡爾比幾乎是個異數了。

  所以就給他吧,如果他能看懂的話,母親也算是後繼有人了,伍德這樣安慰自己。

  走進屋子,伍德發現桌子上有兩大塊塞了肉片的方塊麵包。

  還有一張便條,上面有半個巴掌大小的一個粉紅色小餅。

  「碼頭。」

  「乾草。」

  「生日快樂。」

  這是伍德的妹妹妮塔留給他的紙條,上面寫著幾個伍德為數不多認識的單詞,明天是重要節日,教會有許多節日工作。

  妮塔一定很早很早就去了城裡的教會,晚上應該也要通宵工作,所以提前給伍德留了食物,還有祝福。

  大部分家裡的錢都用來還利息了,妹妹為了能在暗日教會學校學習,要做許多工作。

  想到這裡,伍德就感到心酸,而壓著紙條的一個小餅讓他的眼睛也有些發酸了。

  這是他最喜歡,甚至可以說著迷的食物,這種餅所用的大草莓糊精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特產,只產於一個名為產莓地的地方,那裡由一位尊貴的神聖羅馬帝國的侯爵老爺控制著,只有那位老爺旗下的商船來甘地亞時會帶來這種貨物,也不知道妹妹是怎麼攢下錢買的這點草莓粉,專門在生日前一天做給自己。17

  聖母升天節不僅是結帳日,也是伍德的生日。

  伍德拿著餅乾,感到口舌生津,但是他沒有立刻吞下這粉紅色的餅,反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在了懷裡,他的破衣服很髒,但伍德要把這餅留到明天吃,最好能和妹妹一起吃,不過他要挑著乾草去碼頭打零工,所以不一定能找到妹妹。

  『最好能在碼頭碰到父親。』伍德這麼想到,父親應該會帶回幾條能賣錢的大魚,『這樣就能去教會幫下妹妹了。』

  還有一點,他的內心其實對於失去母親的魔法書,也是絕不情願的。

  伍德把自己的長劍插進乾草,然後挑起乾草走向了碼頭。

  伍德並不知道,他們家的債主法師卡爾比和他的學徒,就在他家旁邊的一個院子窺視著他。

  這個強大的中堅法師和鎮民一樣,穿著淡黃色的亞麻衣物,只是手上還帶著兩枚閃爍的鑽石戒指,雖然隱藏外表很重要,但法師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戒指。

  卡爾比好幾天前就來到了這裡,他的樣子也絕對說不上平和,滿臉扭曲的表情,眼睛也是發紅的。

  看著伍德挑著乾草出門,他身邊的學徒說道:「一切正常,和過去幾年一樣,他是把乾草拿去碼頭賣了,沒見過他看書,他根本不識字。」

  聽了學徒的匯報後,卡爾比說道:「你去盯著他。」

  「老師呃,我已經在這呆了快三個月了。」他的學徒卻沒有立刻出發,這是卡爾比絕不容許的。

  「你這混蛋不過是1級法師,再熬幾天會死嗎?」卡爾比先和往常一樣給了他一個耳光,呵斥道,「給我去幹活,辦好了差事我自然會給你安神劑。」

  等到滿懷怨恨的學徒走了出去,卡爾比撕開袖子上的一個貼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情緒平和了很多。

  確定自己的精神狀態還行,卡爾比小心翼翼地掏出懷裡的一面梳妝鏡,用最輕最輕,仿佛怕驚擾什麼存在的聲音說道:「拿到書之後,再殺了伍德,雷鳴之書就是我的了?」

  大約十秒鐘之後,一行晶瑩的水漬在鏡面上出現:「還有他的妹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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