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永恆熾陽下的血色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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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跨過任意門來到船頭甲板,頓時感覺氣溫驟降,底艙的溫暖沉悶感一掃而空。

  在艙里還不覺得,站在甲板上看濁浪排空,令我頭暈目眩。

  「瞧瞧誰來啦?」瘋牛的哈哈大笑從高處傳來,「歡迎來到我的澡堂子!」

  我不理它的瘋言瘋語,只顧用手臂和觸鬚抓住桅杆,又顯現心靈異能把自己牢牢固定住。

  然後我心靈感應瘋牛:殺死牛頭怪水手的真兇,我找到了。

  瘋牛發出堪比高等咆哮術的怒吼,在那一瞬間,就連海嘯的聲音都被它壓過了。

  「是誰?!」

  用不著我回答了。

  就在這時,「轟」一聲響,艙門變成了一堆碎片。半精靈二號騎著煉獄凶暴虎衝出船橋,後頭跟著七八個牛頭怪。

  歡迎,女士。

  金黃色的眸子一看到我,長槍立刻出現在包裹血紅甲冑的手中。

  我翻了翻白眼,騰出一條觸鬚,指了指她身後翻湧的巨浪。

  半精靈二號只歪頭掃了一眼,眼神立刻變得慌亂起來。

  她的大貓比主人更緊張,兩隻耳朵緊緊貼向後腦,渾身毛都豎了起來。不等主人示意,掉頭就想奔回船橋,只是被跟在後面的牛頭怪結結實實堵住了去路。

  半精靈二號伸手在大貓側額一拍。它輕輕巧巧地轉身,一躍十幾英尺高,跳上船橋頂,向控制船舵的瘋牛撲去。

  瘋牛嗤嗤地笑著,微微屈膝,放低重心,任由貓科巨獸撲到它身上。利齒深深陷入它的肩膀,四隻巨爪在它的胸膛和肚皮亂抓亂撓。半精靈二號的長槍刺穿它的肚子,血隨槍尖噴出後背。

  它的笑聲變了調,卻仍然沒有停止。

  「飯桶們,我記得我說,扔掉所有夠重的東西!」瘋牛對緊隨半精靈二號衝上甲板的牛頭怪水手大吼,「所有的!」

  它伸手過去,抓住煉獄凶暴虎後脖梗的皮,拎小貓似的把煉獄凶暴虎從自己身上撕下來,再從肚子裡抽出了長槍。

  「原來跟這兒多了六千磅,」它滿口鮮血盯著黑色大貓獰笑,「媽的,我說為啥船浮起來的時候慢了一個噴鼻。」

  煉獄凶暴虎咆哮著,四隻巨爪在晨昏身上又是拍,又是抓。虎背上半精靈二號尖利怒喝,精金權杖重新變回了黑刃長劍,她一劍疾揮,劈進瘋牛粗壯的側頸。劍刃一時卡在頸椎里,用力往外拔的時候發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瘋牛恍若無事。

  它只用一隻手臂就把她倆高高舉了起來,迎向將近一百英尺高的黑色濁浪,哈哈大笑:「下去洗澡吧,小貓兒!」

  它以撿石子打水漂的姿勢,把她們一塊兒扔了出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瘋牛的影子蠕動變形,半精靈騎士縱虎從影子裡一躍而出,伸手按在了瘋牛的後腦勺上。

  激盪的魔法能量從瘋牛身上向四周爆發開來,它那無以倫比的生命氣血帶來的強烈壓迫感瞬間消失——恆久輻射·高等衰亡之域,被壓制了!

  一瞬間,瘋牛明明已經癒合的傷口重新噴濺出大量的鮮血!

  我頭一次聽到,瘋牛發出如此暴怒的咆哮。

  「『反制邪惡』?!」它怒吼,「該死的聖武士!……」

  瘋牛的大口中突然冒出一連串無法形容與重複的詞彙,那是黑暗的耳語,褻瀆的真言。

  七階邪惡神術·瀆神之語。

  這種可怕的真言無視生物的肉體和精神強度,完全是施法者的施法能力與敵對陣營承受者生命層次之間的較量。

  只要是相反陣營的生物,輕者耳聾眼瞎混身麻痹,重者即刻死亡。

  對面半精靈二號也頌唱起善良的聖歌,那是與瀆神之語擁有反效果的七階善良法術·聖言。

  這類互為相反的陣營法術敵我一同施展,可以用來沖抵化解對方的法術。

  「硬碰硬?!我喜歡!」

  瘋牛隆隆大笑,加大了念咒的音量。

  然而這簡直大錯特錯。

  我突然驚覺,瘋牛已經落入了半精靈二號的陷阱。在半精靈二號這一連串的善良陣營神術背後,隱藏著一記殺手,就要圖窮匕見。

  小心!我心靈感應瘋牛。她是……

  雙方幾乎同時完成了法術。

  半精靈沒選擇魔法反制,直接讓彼此的陣營法術同時落到對方身上。

  痛苦的哞鳴中,瘋牛踉蹌後退。

  在聖言神術的威能下,它的雙眼和雙耳一齊噴出鮮血,混身微顫,單腿跪在了船舵上。

  對面的半精靈二號巋然不動。

  瀆神之語的法術能量在波及到她

  的一瞬間,什麼效果都發生。

  瘋牛大錯特錯。半精靈施法聖劍術,自身和坐騎都被反邪惡法陣包圍,而後又施法能壓制一切邪惡法術的反制邪惡。這使得瘋牛把半精靈二號當成了一個善良陣營的聖武士,然而……

  直到這時我才剛剛把完整話語心靈感應給瘋牛:……她是邪惡生物。

  邪惡神術·瀆神之語,對邪惡陣營生物無效!

  半精靈二號高踞煉獄凶暴虎背,矗立在單膝跪倒的瘋牛面前,高高舉起了精金權杖。

  「汝將敬畏吾主大能,」她厲聲說,「以黑暗之手的名義!」

  附加聖劍術的精金權杖掛起一股凌厲的風,握拳杖首「嗚」地一聲,對準兩個牛犄角之間砸下。

  我兩眼銀光一閃,顯能時間跳躍,把瘋牛扔進了時光流里。

  權杖打了個空。

  金黃色眸子怒視我。

  我心靈感應她:抱歉,但我不能讓你破壞了我的旅行。

  半精靈二號來不及對我做什麼,山崩似的巨浪就淹沒了我們。

  夢魘號劈波斬浪,再度衝出水面。

  我第二次咳著冰冷的海水從甲板上艱難地爬起來。

  我用眼角餘光找不到半精靈二號。她和她的大貓不知道是被巨浪捲走了,還是又通過陰影躲起來了。

  這會兒功夫,瘋牛從時間跳躍的銀光中現身。

  一道回來的還有那巨大而又沉重的壓迫感。激盪消失的魔法能量重新聚集在瘋牛身上,被反制邪惡暫時壓制的高等衰亡之域重新生效了。

  它的傷口迅速癒合消失,眼睛和耳朵也恢復了原狀,重新站直了巨大的身體,渾身上下骨節爆響。

  儘管瘋牛憤怒地打折扣噴鼻,但是它眼裡的血色盡褪。

  「那個西貝貨聖武士,只知道耍弄上不得台面的小詭計,倒還真是暗黑衛士的風格……最好別再讓老子抓住!她怎麼會用善良陣營法術的?」

  它那最後一句話是對我說的。

  我不知道。我坦然說。但是我覺得,有可能是奧術。

  「奧術?」它眼裡滿是厭惡和憎恨,「你是說,那些,軟弱無能的,只知道瞎鼓搗和添亂的,還自以為很聰明的書呆子?」

  我對奧術職業了解不多,但是曾經聽我的一個朋友說過,有一些自稱「遠古龍巫」的進階巫師,致力於破譯龍的傳承,從中學到那些巫師常規手段學不到的法術,其中就包括神術。你知道,龍是魔法生物,在它們的傳承里,可以用術士的方式來學會和施展祭司的神術。

  瘋牛大笑起來。

  「你的『一個朋友』?觸鬚臉,老子的肚皮才剛長好,你是想讓我把腸子笑出來嗎?」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

  水面起了變化。

  剛才我還懷疑自己會不會死在這狂暴的地下海洋里,現在一切都變了。

  身上的水珠「啪嗒啪嗒」地落到污水橫流的甲板上。我們平緩地行駛在黑暗中,水面上一片寂靜。

  回頭望向來處,僅一線之隔,那邊狂風怒號,水波翻滾。

  晨昏抖去全身牛毛上的水,雖然身上還有凝固的血跡,但我完全找不到它身上的傷口了。

  「衝浪遊戲結束,」它不無遺憾地說,「外圍過去了。」

  外圍?

  「對,外圍,」瘋牛說,「外圍的意思就是,再過十二個小時,你就可以滾下船了。」

  我回艙室踏踏實實休息了十二個小時,直到接到牛頭怪水手的通知,它們的船長讓我們去甲板。

  當我們三個來到甲板,無論是風浪還是搏鬥留下的痕跡,都已收拾乾淨。

  半精靈碰了碰我,示意我留意甲板上新出現的奇異符號。

  「這是惡魔的文字,」她用精靈語對我說。

  這些複雜而繁瑣的文字雜亂無章地寫滿了甲板,墨跡未乾,顯然是剛剛完成的作品。咒語不像咒語,魔法陣不像魔法陣。

  她緊握聖徽,握得手指發白:「千萬別沾上那些不淨的東西!」

  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個巨大的惡魔文字,來到晨昏的面前。

  向您致敬,角之魔王的先知和鬥士。

  散發藍色螢光的帆布下,牛頭怪背靠甲板的前沿護欄,兩隻大手撐在護欄上,靜靜地等著我們。長角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下,從甲板前端一直延伸到我們的腳尖前。

  毫無疑問,我們的船長是個自大的狂躁症患者。它輕視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生命,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找茬兒,渴望殺掉什麼東西或是被什麼東西殺掉。遺憾的是,目前為止我找不出後者的任何可能性。

  但這還是我頭一次見到它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我們就要到了,」瘋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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