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書架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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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言者希格蒙德」這個名字,我已經聽說過好幾次了。

  第一次聽說還是在搭船離開卡爾德蘭不久,夢魘號的水手莫名失蹤——後來證實是被半精靈二號豢養的大貓吃了——瘋牛胡亂地歸罪於附近生活的寇濤魚人,並且起意去攻擊它們的小島。

  那個寇濤魚人的長老臨死前在船上怒罵:「背信棄義的混蛋!下賤的陸生民!當希格蒙德大人統率『赤軍』回歸……」話沒說完就被狂暴的瘋牛捏爛了頭。

  事後我以必須儘快趕往李德爐為由阻止瘋牛去進攻寇濤魚人,卻激起了它更大的暴戾:它用高等衰亡之域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超強力量,僅僅一擊,就製造了一場海嘯,不僅摧毀了寇濤魚人的聚居地,還迅速把我們帶到了這座島嶼,「伊瑪斯卡人的清晨與黃昏」。

  同樣自稱為「晨昏」的瘋牛對寇濤魚人發自內心的憎恨和仇視,上島之後我才明白是為什麼。

  現在,統率赤色軍團的預言者希格蒙德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看見,煉獄底棲魔魚的巨大魚鰭露出水面,超過六十英尺的殷紅身軀在水下緩緩遊動,三隻淡紅色的眼睛從水下向上看著站在沉船桅杆上的曼殊恩。

  曼殊恩,這位黑網之王向煉獄底棲魔魚恭敬地低著頭,全無用吉拉文水晶球恆定虛弱徽記製造大屠殺的張狂和自傲。

  我看見在這片水域的波光粼粼之下,聚集著數以千計的寇濤魚人。它們密密麻麻,環繞著煉獄底棲魔魚緩緩遊動,就像巨大的魚群。

  巨大深沉的聲音從水下傳來。

  歡迎。

  煉獄底棲魔魚的心靈感應透過水晶球,透過我的寇濤魚人傀儡,而且直接穿透了我的個人心靈屏障,直接傳達到我的大腦里。

  天命者,烙茲「痙攣劇痛」,我就是赤色軍團的統帥,深海魔王的眷者,血女王的直系後裔,預言者希格蒙德。

  我的顱骨被震得咯咯作響,用觸鬚掏出絲巾,擦去口器和眼角流下的藍色血絲。

  我發現,曼殊恩仍然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不必擔心。希格蒙德說。那個人類感知不到你我的心靈聯繫。

  我驚駭地注意到,不只是曼殊恩,所有的寇濤魚人,甚至水面上的波光,都凝固不動了。

  不知何時,希格蒙德顯現了時間加速,還把彼此相隔不知有多遠的我和它一齊拽進了另一時間幀。

  赤裸裸的炫耀武力。簡單粗暴,但是很有效。

  這就是傳奇靈能大師的威能嗎?

  我心靈感應它:我能為您做什麼?

  我沒有問「你是怎麼發現我」諸如此類的愚蠢問題,畢竟它是「預言者」希格蒙德。

  找到灰矮人。

  希格蒙德的意志不可抗拒地在我大腦中激盪:幫助他們,解開第八道鎖。

  我不明白。

  巴菲門特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被阿斯摩蒂爾斯一路玩弄於股掌之上,猶自懵然不知。

  希格蒙德在我大腦中說。它自稱深海魔王的眷者。巴菲門特與深海魔王是平級的存在,它卻對巴菲門特毫無敬意。

  你應該已經意識到,當你來到這裡,是因為祂們要你來。到最後,你必須做出選擇,選出祂們當中的贏家。這裡不是被放棄的卡爾德蘭,這裡是祂們目不轉睛之處。

  祂們都是誰?

  我不能說出祂們的名字,即便是心靈感應也不行。我只能告訴你,是那些想要得到或是利用弒神者之威的大能。

  我在大腦中問:弒神者究竟是什麼?

  不具名的遠古之物,它存在的歷史比時間本身還要久遠。它凝固在宇宙和時間的盡頭,億萬光輝掩藏後的黑洞之中。但是你們的種族撕裂時空的時候,把通向它的時間裂隙帶到了這裡。

  而那些伊瑪斯卡人,濫用召喚和傳送門技術,從而接觸了它,喚醒了它。他們自以為是地把它的本質剝離出了一丁點,囚禁在紫色的水晶牢籠里。但其實不過是它利用了他們,把自身的存在,從裂隙延伸進入了這個多次元宇宙的現實之中。

  我有些明白了。

  既然是這樣,你率領寇濤魚人攻擊伊瑪斯卡人,就是為了幫助深海魔王得到弒神者?

  希格蒙德的回答令我有些意外。

  並不是。深海魔王不會得到弒神者。我攻擊伊瑪斯卡人,是因為必須發生的事件,是歷史的一部分,是命中注定的。

  我不能理解預言者的邏輯,又覺得自相矛盾。

  那麼。我反駁說。你要我做出選擇,然而我的選擇豈非也是歷史的一部分,是不可更改的?祂們之中的贏家,豈非也是不可更改的?這樣的選擇又有什麼意義,還能算作

  是選擇嗎?

  當然是有意義的。希格蒙德說。還記得你對你的獨眼卓爾朋友說過的話嗎?

  我的眼角微微收縮了,卻唯有沉默以對。

  希格蒙德的意識能夠攻破我的個人心靈屏障,當然也就能閱讀我的記憶。這令我憤怒,卻無可奈何。

  希格蒙德或許注意到了我的情緒變化,但它顯然毫不在意:

  「神是發瘋的王八蛋」,對此我完全贊同。你的關於長、寬,高和時間維度的演說更是精彩。是的,我不知有多少次通過心靈異能,去超越時間的維度旁觀這個宇宙。我看見了許許多多的東西,那是各種各樣的,屬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碎片。但是你要知道,其中沒有一塊碎片,是屬於你們種族的,奪心魔!

  在我的腦海里,龐大的紅色煉獄底棲魔魚正用三隻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從未預見到你,你卻通過這種方式聯繫到了我。

  我從未預見到有奪心魔的未來,但你們卻仍然來了,從未來而來。你們是在時間長河溯流而上的種族,擁有超越時間線改變未來的力量……這不就是你存在的意義嗎?天命者,烙茲「痙攣劇痛」。

  我情不自禁地問:我應該怎麼做?

  提出這個問題的一瞬間,我就感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既然希格蒙德無法看到屬於靈吸怪的未來,那麼它又怎麼可能告訴我答案呢?

  果不其然,希格蒙德回答我:

  我無法告訴你。我說過了,你們的種族,我無法預言。我只能通過你的同伴,間接去窺視你們的未來。

  我看見的是,灰矮人抵達了巫王城堡下的灰矮人城市,用不屬於他的超卓智慧,解開了第八道鎖。我認為那與你有關。

  突然之間,我感覺無比熟悉的頭暈目眩,那是即將回歸標準時間流的感覺,與此同時,希格蒙德的形象和聲音開始從我的腦海里逐漸淡化。

  你會做出選擇的,因為那是你的使命。

  但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你必須阻止它……它的力量正在逐漸侵入和影響這世界,就像這個小島一樣。它會同化和消亡所有的現實,神明和凡物,各個位面和世界,正義與邪惡,秩序和混沌,都不例外。

  我所能看到的未來,全都是這個結局。

  所以,阻止它。

  天命者,烙茲「痙攣劇痛」。

  當我回過神,發現自己還靜靜地矗立在小禮堂的書架後面。

  我支配的寇濤魚人傀儡癱軟在地,蜷縮成了一團。在它面前是已經黯淡了的吉拉文水晶球。我感覺到它的自我意識已經消失了,留在那裡的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在煉獄底棲魔魚希格蒙德巨大的心靈力量沖刷下,它那點微不足道的心智被徹底泯滅。

  根據希格蒙德的隻言片語,我大致拼湊出了這樣一個情況。

  我的後輩和祖先們穿越時空回到托瑞爾世界的時候,無意間造成了某種時空裂縫。附近的伊瑪斯卡人由於他們一貫作死的奧術學術傳承,從時空裂縫探索到了那不知名的凝固在宇宙盡頭的存在。他們把它從宇宙盡頭剝離出了一部分,稱其為「弒神者」。但殊不知,他們只不過是這個存在從宇宙盡頭的黑洞裡滲入現實的工具。

  圍繞著這個弒神者,神明也罷,邪魔也好,各路大能展開了明爭暗鬥。這就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其中巴菲門特的操作最奇葩。

  角之魔王從數千年前就開始落子,而且把第一步棋選在相隔無窮次元的艾克林恩故鄉世界。伊瑪斯卡人從艾克林恩故鄉世界擄獲異次元奴隸,巴菲門特的信仰也就混雜其中,喬裝為異次元太陽神,毫不起眼地進入了伊瑪斯卡人的信仰世界。

  當太陽神阿曼納塔隕落,巴菲門特蠱惑了太陽神大祭司金泰羅先生,伺機取阿曼納塔而代之。這就無怪瘋牛「晨昏」,亦即伍蘇西女士的丈夫扎宰,金泰羅先生的弟子,會恆定高等衰亡之域這樣只有邪魔才可能掌握的邪惡神術了。

  但是……

  我凝視著金泰羅先生日記本上的時光龍頭下面畫的靈魂寶石,希格蒙德的話再次迴蕩在我的大腦里:

  巴菲門特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被阿斯摩蒂爾斯一路玩弄於股掌之上,猶自懵然不知。

  是的,這樣繁複周密,需要極大耐心的計劃,恐怕不是暴躁的唯力量論者巴菲門特所能制定的。

  當巴菲門特取代了伊瑪斯卡人的太陽神之後,希格蒙德統率寇濤魚人攻擊了島嶼。深海魔王不希望巴菲門特,或者說不希望魔鬼之王阿斯摩蒂爾斯成功,也就是不希望牠們能染指弒神者的力量。

  其結果,就是導致了這個時空循環的產生。

  一些線索變得清晰了,而另一些反而更加模糊和混沌了。

  譬如說,為什麼在戰事關鍵時刻,伊瑪斯卡人即將面對滅族之禍的時候,主張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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