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歸屬之路（上）
恍惚之中，我仿佛又回到地獄火之城，回到了城市最高處的那座小小的太陽神廟。
灰褐色的岩壁，鑿刻出的小小神廟。
牆壁和地板都濕漉漉的，冰冷的水霧瀰漫。
奔騰不息的地下激流在頭頂突破岩層，形成大瀑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飛流直下，直墜入城市下方的紅亮耀眼的熔岩裂隙。
但是賽恩「白閃光」在哪裡？
我毫無重量地飛快地經過神廟的前庭，穿牆越壁，看過藏書室、祈禱室和告解室，找過賽恩向他的信徒們布道的布道場，不出意料這些地方全都空無一人。
最後我來到空空蕩蕩的溫泉大廳。
凝聚在這裡的霧氣溫暖舒適，驅散了身體的寒冷，熱度恰到好處的地熱溫泉水在浴池中蕩漾。
我略有困惑地在浴池邊駐足。
我看見，我的嫩黃色充氣小鴨子玩具正漂浮在浴池中央，隨著水面晃動浮沉不定。
不知何時，我的兄弟出現在我身旁，與我並肩站立。
他脫掉了沉重的精金重甲，一身明黃色祭司長袍。一如我記憶中自建太陽神廟自任主持的他。
你好，烙茲『痙攣劇痛』。他說。
我醒了。
大腦深處若有若無的劇痛。
白光在我視野中褪去。地下石室里火把搖曳，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著牆壁上的六尊鐵處女，以及地面的六芒星血槽。
白骨神龕無聲地矗立在石室中央。
在它腳邊，是獵巫團成員脫離循環使用的蛛化卓爾半神殘軀，還有她們留在地下的一枚吉拉文水晶球。因為接二連三的祭司儀式，白骨神龕吸飽了半神的血肉，使它幾乎變成了赤紅色，看上去愈加邪異。
神龕頂端的牛頭骨正用兩個漆黑空洞的眼窩對著我。
我用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我回到了循環開始的地方。
只不過不再有伍蘇西女士了。
那麼在上一個循環里，我死了嗎？
對了，艾克林恩。
我取出愛瘋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他，用觸鬚點選了呼叫。但是出乎我的意料，點選呼叫之後屏幕短暫地暗了一下，顯示「呼叫失敗」，隨即又恢復了光亮度。
又試了一遍，還是如此。
我有些茫然了。
是愛瘋壞了嗎？
我懷著探究的目的，挨個兒點擊屏幕上的那些色塊，試圖讓愛瘋恢復正常的聯絡功能，但顯然是徒勞的，什麼都沒有改變。
直到我點選了色塊右下角的某個圖案。
屏幕的底色變成了白色，出現了許多條信息。它們的左側有尚未閱讀的紅點，備註是「留言」。
我用觸鬚尖在最上面的一條上輕輕一點。
很快，艾克林恩熟悉的聲音迴響在地下石室里。
「嘿，夥計，」他聲音沙啞，好像剛剛哭過，很疲憊，而且充滿歉意，「我想我們可能有日子見不到了。」
我問他：「你在哪兒？」
艾克林恩沒有回答。
「我是個胸無大志的小人物，」他說，「我得跟你承認，當我進入這個循環以後，我是真心想留在這裡。」
我發現了，這並非通話，只是艾克林恩留下的聲音。
「我們相遇之後進入新循環的時候，我曾經做了個實驗，有意識地抗拒你的存在，結果成功迴避了你，這樣我就得到了一些屬於我自己的時空循環。一個人在時空循環裡面獨自呆著，感覺真的很奇妙。
「每天去休戰酒吧，跟卡通片裡的偶像喝喝小酒，聊天打屁，琢磨琢磨他的那些實驗，有空了還能寫寫種馬小說什麼的。每天都有看不膩的古代戰爭史詩大片兒，還是虛擬實境的，代入感十足。
「我原先的打算，是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就跟你要回愛瘋手機，讓你脫離循環把我獨自留下的。只有在這裡，用愛瘋手機我才有可能接到媽媽的電話。我可以重新聽到她的聲音，我還想讓她拍幾張照片發過來，看一看她是不是變老了，臉上的皺紋是不是增多了……天吶，我在該死的拖瑞爾呆了這麼多年，可你卻說她只覺得我失蹤了一個月……」
我靜靜地聽他敘說，人類巫師的聲音又哽咽了，似乎在輕輕地抽泣。
「哈，抱歉，讓你見笑了，夥計。」
我聽到他吸溜鼻子的聲音。
「想一想，在時空循環里等於是永生不死的，你說，這是不是就像你們奪心魔一樣，從未來回到過去，種族永存？」
留言自動切換到了下一條。
艾克林恩的聲音：「但是現在，我不能這樣
下去了。我欠了她一條命，但是她連靈魂都被燒光了……但那需要很漫長的魔法實驗，在這個永遠只有六小時的時空循環里我沒解決的辦法，只有出去。所以我出去了。不過你放心，莎爾的問題暫時應該不是問題了。」
我不敢置信，這傢伙竟敢直呼夜女士的大名。
留言中的艾克林恩輕輕地笑起來。
「你八成在奇怪我為什麼突然膽子變大了。你才昏過去，莎爾就在陰影中重生了——祂當然沒死，只要這世界上還有陰影和黑暗，祂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但是弒神者暫時被咱們搞出的動靜驚醒了，莎爾幾乎立刻就跑路了。我相信外界不過個三五百年祂沒膽把注意力投向這裡，以免再次驚醒了重新入夢的弒神者。」
艾克林恩平靜地說著，仿佛在竭盡全力去描述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
「你應該注意到了吧，用愛瘋聯絡不上我了。那是因為我已經出去了。我不得不走。弒神者醒了又睡，但是似乎有了警惕心，把夢境重新打了補丁，導致現在時空循環里和其他世界的通訊後門已經被封死了。這樣一來，時空循環對我的最大吸引力也消失了。」
下一條留言。
「言歸正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計劃，我也不例外。當我聽說了阿里曼和舒拉她們的魔網與影魔網對接計劃，就感覺是莎爾把她們給耍了。對接魔網和影魔網，那才是莎爾的目的，而關鍵就是我的種馬小說術。所以我也沒閒著——在獨自一人的那些時空循環里，我把莎爾寫進了我的小說，而且施法上傳了魔法網絡。
「我靈思泉涌，施法有如神助，大約是情節太過精彩，甚至還有某個忠實讀者支付了一個傳奇法術給我，提前預訂了全本。我不知道那個讀者跟莎爾多大仇，竟然願意付出這麼大代價看祂被白閃光大姊養的陰影獒那啥……不管怎麼說那個法術的效果你看到了，不賴吧？」
朋友你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
「我相信，莎爾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
艾克林恩的聲音里隱隱含著笑意。
「不過當祂閱讀了種馬小說之後，就會發現自己面臨一個選擇問題。祂當然可以再抓住你，逼迫你把種馬小說全本上傳影魔網，從而使影魔網與魔網對接。但那樣一來，祂所有的信徒，以及祂所有盟友的信徒，都會閱讀到他們偉大的黑暗女神跟一隻陰影獒不得不說的故事……當這個故事堂而皇之出現在莎爾自己創立的影魔網上任人閱讀，你猜他們信還是不信？
「要麼放棄整個計劃；要麼實現計劃，卻以信仰崩潰為代價。祂是一個有嚴密邏輯的王八蛋，會知道應該如何選擇的。」
……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
「『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此時此刻你一定會這麼想的，謝謝，不必客氣。噢，別跟我扯什麼『種族智力差異』之類的鬼話，那是那些白狗子發明的種族歧視詞彙。」
……說的就跟「白狗子」不是種族歧視詞彙似的。
艾克林恩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好了，不說了。我必須走了，現在再跟循環里多呆」
8396，是艾克林恩的媽媽的號碼尾號。
我連忙轉到「最近通話」去看。我撥打愛克林恩喪慫手機的記錄在最近通話的最上一條。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紅色撥出記錄，望之觸目驚心。
這些撥打記錄的撥打時間在十分鐘之前，大體是在我昏厥的時間。
紅色字體代表未能接通，所有這
灰褐色的岩壁，鑿刻出的小小神廟。
牆壁和地板都濕漉漉的，冰冷的水霧瀰漫。
奔騰不息的地下激流在頭頂突破岩層，形成大瀑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飛流直下，直墜入城市下方的紅亮耀眼的熔岩裂隙。
但是賽恩「白閃光」在哪裡？
我毫無重量地飛快地經過神廟的前庭，穿牆越壁，看過藏書室、祈禱室和告解室，找過賽恩向他的信徒們布道的布道場，不出意料這些地方全都空無一人。
最後我來到空空蕩蕩的溫泉大廳。
凝聚在這裡的霧氣溫暖舒適，驅散了身體的寒冷，熱度恰到好處的地熱溫泉水在浴池中蕩漾。
我略有困惑地在浴池邊駐足。
我看見，我的嫩黃色充氣小鴨子玩具正漂浮在浴池中央，隨著水面晃動浮沉不定。
不知何時，我的兄弟出現在我身旁，與我並肩站立。
他脫掉了沉重的精金重甲，一身明黃色祭司長袍。一如我記憶中自建太陽神廟自任主持的他。
你好，烙茲『痙攣劇痛』。他說。
我醒了。
大腦深處若有若無的劇痛。
白光在我視野中褪去。地下石室里火把搖曳，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著牆壁上的六尊鐵處女，以及地面的六芒星血槽。
白骨神龕無聲地矗立在石室中央。
在它腳邊，是獵巫團成員脫離循環使用的蛛化卓爾半神殘軀，還有她們留在地下的一枚吉拉文水晶球。因為接二連三的祭司儀式，白骨神龕吸飽了半神的血肉，使它幾乎變成了赤紅色，看上去愈加邪異。
神龕頂端的牛頭骨正用兩個漆黑空洞的眼窩對著我。
我用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我回到了循環開始的地方。
只不過不再有伍蘇西女士了。
那麼在上一個循環里，我死了嗎？
對了，艾克林恩。
我取出愛瘋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他，用觸鬚點選了呼叫。但是出乎我的意料，點選呼叫之後屏幕短暫地暗了一下，顯示「呼叫失敗」，隨即又恢復了光亮度。
又試了一遍，還是如此。
我有些茫然了。
是愛瘋壞了嗎？
我懷著探究的目的，挨個兒點擊屏幕上的那些色塊，試圖讓愛瘋恢復正常的聯絡功能，但顯然是徒勞的，什麼都沒有改變。
直到我點選了色塊右下角的某個圖案。
屏幕的底色變成了白色，出現了許多條信息。它們的左側有尚未閱讀的紅點，備註是「留言」。
我用觸鬚尖在最上面的一條上輕輕一點。
很快，艾克林恩熟悉的聲音迴響在地下石室里。
「嘿，夥計，」他聲音沙啞，好像剛剛哭過，很疲憊，而且充滿歉意，「我想我們可能有日子見不到了。」
我問他：「你在哪兒？」
艾克林恩沒有回答。
「我是個胸無大志的小人物，」他說，「我得跟你承認，當我進入這個循環以後，我是真心想留在這裡。」
我發現了，這並非通話，只是艾克林恩留下的聲音。
「我們相遇之後進入新循環的時候，我曾經做了個實驗，有意識地抗拒你的存在，結果成功迴避了你，這樣我就得到了一些屬於我自己的時空循環。一個人在時空循環裡面獨自呆著，感覺真的很奇妙。
「每天去休戰酒吧，跟卡通片裡的偶像喝喝小酒，聊天打屁，琢磨琢磨他的那些實驗，有空了還能寫寫種馬小說什麼的。每天都有看不膩的古代戰爭史詩大片兒，還是虛擬實境的，代入感十足。
「我原先的打算，是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就跟你要回愛瘋手機，讓你脫離循環把我獨自留下的。只有在這裡，用愛瘋手機我才有可能接到媽媽的電話。我可以重新聽到她的聲音，我還想讓她拍幾張照片發過來，看一看她是不是變老了，臉上的皺紋是不是增多了……天吶，我在該死的拖瑞爾呆了這麼多年，可你卻說她只覺得我失蹤了一個月……」
我靜靜地聽他敘說，人類巫師的聲音又哽咽了，似乎在輕輕地抽泣。
「哈，抱歉，讓你見笑了，夥計。」
我聽到他吸溜鼻子的聲音。
「想一想，在時空循環里等於是永生不死的，你說，這是不是就像你們奪心魔一樣，從未來回到過去，種族永存？」
留言自動切換到了下一條。
艾克林恩的聲音：「但是現在，我不能這樣
下去了。我欠了她一條命，但是她連靈魂都被燒光了……但那需要很漫長的魔法實驗，在這個永遠只有六小時的時空循環里我沒解決的辦法，只有出去。所以我出去了。不過你放心，莎爾的問題暫時應該不是問題了。」
我不敢置信，這傢伙竟敢直呼夜女士的大名。
留言中的艾克林恩輕輕地笑起來。
「你八成在奇怪我為什麼突然膽子變大了。你才昏過去，莎爾就在陰影中重生了——祂當然沒死，只要這世界上還有陰影和黑暗，祂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但是弒神者暫時被咱們搞出的動靜驚醒了，莎爾幾乎立刻就跑路了。我相信外界不過個三五百年祂沒膽把注意力投向這裡，以免再次驚醒了重新入夢的弒神者。」
艾克林恩平靜地說著，仿佛在竭盡全力去描述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
「你應該注意到了吧，用愛瘋聯絡不上我了。那是因為我已經出去了。我不得不走。弒神者醒了又睡，但是似乎有了警惕心，把夢境重新打了補丁，導致現在時空循環里和其他世界的通訊後門已經被封死了。這樣一來，時空循環對我的最大吸引力也消失了。」
下一條留言。
「言歸正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計劃，我也不例外。當我聽說了阿里曼和舒拉她們的魔網與影魔網對接計劃，就感覺是莎爾把她們給耍了。對接魔網和影魔網，那才是莎爾的目的，而關鍵就是我的種馬小說術。所以我也沒閒著——在獨自一人的那些時空循環里，我把莎爾寫進了我的小說，而且施法上傳了魔法網絡。
「我靈思泉涌，施法有如神助，大約是情節太過精彩，甚至還有某個忠實讀者支付了一個傳奇法術給我，提前預訂了全本。我不知道那個讀者跟莎爾多大仇，竟然願意付出這麼大代價看祂被白閃光大姊養的陰影獒那啥……不管怎麼說那個法術的效果你看到了，不賴吧？」
朋友你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
「我相信，莎爾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
艾克林恩的聲音里隱隱含著笑意。
「不過當祂閱讀了種馬小說之後，就會發現自己面臨一個選擇問題。祂當然可以再抓住你，逼迫你把種馬小說全本上傳影魔網，從而使影魔網與魔網對接。但那樣一來，祂所有的信徒，以及祂所有盟友的信徒，都會閱讀到他們偉大的黑暗女神跟一隻陰影獒不得不說的故事……當這個故事堂而皇之出現在莎爾自己創立的影魔網上任人閱讀，你猜他們信還是不信？
「要麼放棄整個計劃；要麼實現計劃，卻以信仰崩潰為代價。祂是一個有嚴密邏輯的王八蛋，會知道應該如何選擇的。」
……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
「『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此時此刻你一定會這麼想的，謝謝，不必客氣。噢，別跟我扯什麼『種族智力差異』之類的鬼話，那是那些白狗子發明的種族歧視詞彙。」
……說的就跟「白狗子」不是種族歧視詞彙似的。
艾克林恩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好了，不說了。我必須走了，現在再跟循環里多呆」
8396，是艾克林恩的媽媽的號碼尾號。
我連忙轉到「最近通話」去看。我撥打愛克林恩喪慫手機的記錄在最近通話的最上一條。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紅色撥出記錄，望之觸目驚心。
這些撥打記錄的撥打時間在十分鐘之前，大體是在我昏厥的時間。
紅色字體代表未能接通，所有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