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與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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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躺椅斜四十五度角橫在鹽柱大屋的出入口前。

  以這個角度躺著,不必直起上半身,只要歪一下腦袋,就可以居高臨下將鹽柱下面一覽無餘。

  然後我把體重都交給了躺椅,狠狠喝下一瓶麻痹藥水,壓制無時不在的劇烈頭疼。

  剛發掘出影魔網施法能力的時候,我的精神撕裂症曾經減輕了不少。

  但是隨著蛛化卓爾半神往我的腦袋裡塞了全本種馬小說,莎爾又阻斷我對影魔網的使用權,現在我的老朋友又重新回來了,甚至比以往還要嚴重。

  最糟糕的是,無論我變成什麼模樣,它都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即便現在變成人類模樣也不例外。

  還好我有麻痹藥水。沒有麻痹藥水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一瓶不夠,就再來一瓶。

  藥水漸漸生效了。

  我的眼神漸漸渙散,感覺腦袋沉甸甸的,令大腦沸騰的劇痛只剩了細微不可查的一絲。如果恢復靈吸怪的本來面貌,想必我的四條觸鬚也不再劇烈抽搐,這時候一定會懶洋洋地在胸前舒展開來。

  艾克林恩曾經跟我說酒精也有止痛效果,但那不過是他勸我喝酒的藉口。酒精對大腦深處的精神疼痛無效,我嘗試過兩次就放棄了。

  為什麼不請半精靈把你的痛苦液化提取出來?賽恩「白閃光」說。

  不知何時,我的兄弟坐在躺椅的邊緣,低頭看著我。

  明知故問。我在心中回答。你是我潛意識擬化的虛像,我做每一件事的理由你都應該知道。

  那你就應該知道,為什麼我會提這個問題。

  他溫和地說:也許你需要給自己一個回答。

  我們沒那個時間,我辯解說。液化痛苦需要施法整整一天,那樣就趕不上大凱旋式了。

  你撒謊,賽恩說。

  昨天你就已經讓半精靈把液化痛苦神術儲存在儲法戒指里,戒指就戴在你手上,用的時候只需輕輕一擦,就夠了。

  我沉默了一小會兒,大概兩三秒,才不情願地告訴他:

  痛苦也是一種力量,我需要它。

  這一回賽恩先是微微點頭,然後說:有道理,但還是撒謊。

  我不理他,從次元袋裡又掏出一瓶麻痹藥水,一股腦都灌進嘴裡。過量三倍的藥水讓大腦更加麻木,既感覺不到那煩人的頭痛,也沒法去思考那該死的答案。

  空空如也的藥水瓶滾到躺椅下面。

  我的兄弟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對他說:換個話題。

  好吧。他說。從剛才開始你一直都在看蜥蜴人,到底在看什麼?

  我回答他:我不知道,只是有些疑惑……你看出什麼了嗎?

  別問我。賽恩說。我是你的潛意識虛像,我如果看出了什麼,那也是你看出的。

  我皺起眉毛,把視線投向那些忙忙碌碌的蜥蜴人。它們當中頗有一些個體,跟周邊的同類格格不入。

  這感覺很熟悉,而且令我警惕。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它們的模樣。

  賽恩在我腦海中低語:麻木,機械,遲鈍,還有勤奮,不知疲倦的勤奮。

  我若有所思,回頭看向我的新居。在鹽柱大屋內側,從外面看不到的角落裡,大屋的原主人家族總共十一條蜥蜴人,一個個眼神呆滯,老老實實地或蹲或站,排成一排,等待我的命令。

  但是其中兩個倒下了,這就破壞了固有的整體感。

  我搖了搖頭,麻痹藥水的副作用令我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頭暈腦脹。

  「這太糟了,但是……」我一邊說,一邊伸手向它們指指點點,「先把那兩個丟到一邊,三號和四號,請你們彼此交換一下位置,還有七號,腦袋再抬高一點……好的,非常好,好多了,謝謝。」

  是的,非常好。九顆高低不一的綠色蜥蜴腦袋重新擬合成一根全新的函數曲線,平滑得近乎完美。

  我暈暈乎乎地心算了一下,滿意地推導出曲線的公式。

  心裡舒服多了。

  對了,剛才我在想什麼來著?

  我努力睜大眼睛,看向身邊的賽恩「白閃光」,但是不知何時他不見了。

  我是被半精靈叫醒的。

  「我的天哪,」她說,「你差點兒成為我見過的第一個喝麻痹藥水喝死的白痴。」

  「啊麼?」

  我感覺自己的口器黏在了一起,發聲變得異常困難。

  半精靈撬開我的嘴巴看了看,直起身對我翻了個白眼。

  「舌頭都不聽使喚了,再多喝兩瓶就連心跳都停了。灰矮人讓我來叫你去大凱

  旋式,還好來得及時……麻煩你搞清楚,你現在的身體結構是人類,不是奪心魔!這麼濫用麻痹藥水你會死的,白痴!」

  我對此嗤之以鼻。

  這是多麼落後的生理結構,真可悲。

  就在這時,我聽到腹腔內傳出巨大的鳴叫,同時感受到一陣陣消化器官平滑肌傳遞給神經的抽痛。

  半精靈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我。「所以除了麻痹藥水之外,你還饑渴過度?這兩天進城以後的每天晚上,你什麼都沒吃,也沒有喝水?」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為什麼要吃喝?」

  「我真是服了你了,」半精靈第二次翻白眼,「變身歸變身,你多注意一點身為人類的常識行不行?」

  我解除了超能持久的超態變化,恢復靈吸怪原貌,然後再度顯能,重新變成人類。

  所有屬於人類機體的不適頓時一掃而空。

  半精靈第三次對我翻白眼,隨即把注意力轉移到室內的設施和居住環境。當她注意到我身後的綠色函數圖形時,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因為驚愕和震怖睜大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

  「數學是世界之窗,」我說,「是精妙絕倫的真理,是宇宙的支配者,而我賦予它全新的美感。」

  半精靈飽受衝擊的表情令我欣慰。

  雖然以我的用餐標準來看,她的大腦頂多只能算是一頓小吃,但是一個生物能對數理發生興趣,就說明她還不算不可救藥……

  「美感你條須子啊!」

  半精靈尖叫。

  「你這白痴異怪!你不用進食喝水,它們還是用的!兩個小蜥蜴人都休克了!」

  ……哇噢。

  半精靈雙手抱胸,臉色陰沉地看著我的心靈傀儡們狼吞虎咽,也包括那兩個重新清醒過來的小傢伙在內。

  「聽著,」她說,「我不反對你用這種方式拿走它們的房子和控制奴役它們。畢竟你是奪心魔。心靈控制是你的本能。但至少別弄死它們,也別撬開它們的頭蓋骨,把吸管插進它們的腦汁當雞尾酒喝。」

  我安慰她讓她寬心,所以告訴她:「放心,它們不值一吃。」

  「我是認真的,」半精靈厭惡地橫了我一眼,「既然我們還是夥伴,有些規矩希望你能遵守。」

  「我不嗜殺,」我實話實說,「我們種族的能量吸收系統極為高效,每個月只需進食一次大腦就夠了。而且我們非常理智,沒有類似吸血鬼那樣的『血癮』。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我還可以用『英雄宴』來滿足需求。」

  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顯現心靈異能實現辟穀。

  但是我絕不會告訴她,無論任何人任何事都別想打擾我對享用美食的追求。

  然而半精靈驚訝了。「英雄宴?那可是六階神術,你現在就掌握了六階神術?」

  「那怎麼可能?」我面不改色地扯謊,「我是說,你會施法幫我,對吧?六階神術對您來說小菜一碟,尊貴的鞭首大人。」

  半精靈不疑有他,莊嚴點頭表示承諾。

  「六階神術·英雄宴,施法能變出可供好幾個人果腹的美食,吃完還能治療傷口和疾病,甚至百毒不侵,」她說,「虧你想得出,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但是……」

  她的面部肌肉活動突然變得很怪異,似乎想要笑,卻又竭力抑制。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

  「但是可供奪心魔果腹的英雄宴,到底會變出什麼東西來?」她忍耐不住,開始哈哈大笑,「一桌子生腦花嗎?」

  「不知道,但我拭目以待,」我注意到她對我的態度變得放鬆了,於是見縫插針,「我可以向您提個問題嗎?」

  「什麼?」

  「您為什麼憐憫它們,鞭首大人?」

  半精靈的笑容從臉上消失了。

  我等待她的回答。

  要知道,美食與烹調女神勞薇塔可不是什麼心存良善的貨色。祂的教義就像那些位於食物鏈中下層的掠食者。當它們看到小動物流血受傷,就開心地尖叫著跑過去,趁它們還沒有死去的時候,撕吃它們身上的肉。

  「憐憫」這個詞,與勞薇塔信徒絕緣。

  但是我注意到,類似的情況出現過好幾次了,半精靈和她宣稱的信仰頗有不合拍之處。

  或許在她的心中,仍然保留著原先那位醫護與殘疾之神的影子?

  我注意到,半精靈的眼裡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光,那是隱藏極深的悲苦。

  「這不是你能問的,」她硬梆梆地回答,「什麼時候等你在教會的身份比我高,或者我主賜給你的神術比我高,你再來質疑我!」

  恕我直言,鞭首大人,我現在能施展的神術位階就已經比你高了。

  我將這個念頭鎖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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