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地獄魔將的退休與再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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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顯現反靈能力場的那一瞬間，蘇拉克維持的靜止時間流就崩潰了。我們回到了現實時間流，看著幾乎充斥智慧大廳的劍刃護壁土崩瓦解，化成無數細碎的白光，消失在空氣之中。
承受聖言的一剎那，我在兩眼一抹黑之前，看見扎坎迪首領的雙眼在我雙手之間爆炸，血霧從它的耳孔和嘴巴里噴出來，濺到我的臉上。隨之而來的，是手上感覺猛地一沉，強壯的蜥蜴身體向地下癱倒，軟綿綿地，匍匐在冷冰冰、濕漉漉的大廳地板上，一動不動了。
所以，這是你的天命。
這是蘇拉克通過扎坎迪首領留給我的最後心靈感應。
我解除了反靈能力場，一邊趁扎坎迪還沒有涼透，向它的半蜥蜴腦袋伸出觸鬚，一邊轉頭看向變成了四眼蜥蜴人的地獄魔將佛喀斯。
我不無遺憾地看見，它在刑柱下面蜷成了一團。
大魔鬼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凝視，有氣無力地對我扭出一個標準的蜥蜴人笑容。它滿頭滿臉都是熔岩似的魔鬼之血，散發著濃郁的硫磺臭氣。
「我還在這個世界呢，烙茲『痙攣劇痛』先生還是女士，你的聖言還差一點兒就能把我趕回去啦，是不是很失望？」
請不要豎著中指對我晃來晃去的，佛喀斯先生。你為什麼幫我？
「見鬼，你果然看得到，」大魔鬼呻吟說，「不如你先說說看，為什麼你的兩隻眼珠子都被自己放的神術搗成兩隻血窟窿了，還能看到我的手指頭？」
心靈異能的小把戲。我儘量忽略眼窩裡肉芽生長的麻癢，淡淡地說。
一級心靈異能·聯覺者。
這個心靈異能可以用一種感官來接收另一種感官信息。譬如用面部皮膚來吸收光線和聲音，以此代替眼睛和聽覺器官。這個心靈異能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對美杜莎之類的凝視攻擊免疫同時還能視物。
由於治癒被聖言神術傷害的眼球需要一點時間，所以我在解除反靈能力場之後第一時間顯現了聯覺者，臨時替代感官，以免為魔鬼所趁。
「先是卡爾德蘭的那一幕斷手逃生的好戲，現在又是聖言神術……沒想到你還是個褻瀆祭司。」
大魔鬼咳嗽著，吐出大團大團的熔岩血塊。
「九層地獄在下，你竟然用這麼噁心的善良神術，不惜傷害你自己，也要來傷害一個，全心全意幫助你的好人，啊不，好魔鬼。你可真夠狠的，烙茲『痙攣劇痛』先生還是女士。」
因為進食而精神大振的我，向大魔鬼抬起了滿是腦漿和鮮血的臉。
『先生』，謝謝。
「好的，烙茲女士。」
我鬆開觸鬚，將空空如也的餐盤推到地下，重新站直身體，用一條觸鬚從長袍內袋裡輕柔地勾出白絲巾手帕，仔細地清理其他觸鬚和口器。做完這一切，我的眼睛和聽覺器官已經恢復了健康。
您在關鍵時刻主動心靈感應我，用祈願術恢復了我的身體和我的魔法物品。我對您的義舉深表感謝。地獄魔將閣下。
大魔鬼翻了翻白眼。
「地獄魔將？托你那塊爛石頭的福，我退休了，已經不是地獄魔將了。」
退休的大魔鬼沒好氣地說：「雖然那件事咱們不是同一個立場，但我不得不說，幹得漂亮。騙過魔鬼的凡俗生物鳳毛麟角，騙過我這樣的業內資深人士啊不，魔鬼的，就只有你們幾個機靈鬼了。話說你跟你的同夥什麼時候死？記得死前通知我一聲啊。只要你們願意，老闆絕對為你們開綠燈。」
老闆？
「不必介意，那是我們對我主的尊稱，」大魔鬼說，「我敢打包票，你們幾個下地獄之後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為九層地獄年度最佳員工。肯定能成為占據一席之地的大魔鬼，相信我，你們有這個資質。」
這時，深紅色的四眼蜥蜴人開始縮水了。我看著它的體型不斷縮小，直至變成了一個身穿島服，腳踩趿拉板的紅色小不點兒。
縮水的大魔鬼告訴我，它回去仔細檢查石頭之後就發現上當了，畢竟石頭裡的超級靈吸怪名字叫厄德隆，不叫烙茲「痙攣劇痛」。鑑於它離開主物質世界之前倉促解除了九獄之主的追緝令，這個問題就變大條了。
「老闆尊重契約上的每一行文字和每一個漏洞，如果被祂知道了，我一定吃不了兜著走。幸好祂並不關注細節，所以我就想了一個彌補的方案。」大魔鬼無精打采地說，「我暫時瞞過祂，用那石頭裡的靈吸怪交了差。然後打算回到主物質世界，搶在九層地獄的年底業務盤點之前，想辦法拿到你的靈魂，再去把那石頭換回來。可一來二去，就出了差錯。」
大魔鬼提攜的一個新魔鬼出賣了它，把事情原原本本捅給了它們的老闆。
於是大魔鬼倒霉了，老闆在發年終獎之前懲罰了它。
佛喀斯被強制內退了。它丟掉了「地獄魔將」的魔王顧問職務，被剝奪了法力和名字。我才知道，原來地獄八魔將的八個名字是固定的，每個名字都附帶著九層地獄饋贈的力量。如果死亡或者舊魔內退，新晉升的八魔將自動繼承原先的魔將之名，也會獲得它曾經擁有的力量。
所以現在和我交談的這位魔鬼不能叫佛喀斯了，大約只能叫「退休佛喀斯」。
認賭服輸。魔鬼都是規則生物，所以退休佛喀斯認為，自己工作出了紕漏還被捉住痛腳，遭到嚴懲也是理所應當的。但是它發現，在失去了職務津貼和地獄社會保險之後，自己的退休金和養老金也被削減了，而且是直接削減成了零。
「身為一個講信譽的魔鬼，我從來沒想過鑽違反競業協議的空子，那可是老闆擬定的協議，誰能在裡頭找出漏洞？我根本就沒有在離職後五百年內加入與九層地獄存在競爭關係的其他邪惡陣營神祇麾下工作，」退休佛喀斯憤憤地說，「他這麼做，是對我，一個業內資深人士的嚴重羞辱！
「你知道嗎，我都離職了，那混蛋還天天召集高層開會點名批鬥我！」
『那混蛋』……你是說你的老闆嗎？
縮水魔鬼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它叫嚷，「老闆是最最光榮偉大的，壞的都是祂下頭那一小撮奸臣！整我的是地獄魔將佛喀斯。我是說，成功取代我職務和名字的那個混蛋，也就是向老闆告我黑狀的那個傢伙。」
提起新的地獄魔將佛喀斯，它就滿腹怨氣。
「豪斯克勞德，這就是那個傢伙的名字。那個陰險卑鄙的，奸詐多變的，充滿了智慧光芒的小機靈鬼。背後捅刀的時機如此完美，真不愧是我曾經看好的人才。」
……你到底是想夸它還是想殺它？
「都有，」退休佛喀斯說，「怎麼啦，這不衝突。」
沒什麼，請繼續。
它咬牙切齒：「你知道嗎，地獄八魔將表面上始終是我們八個魔鬼，其實其他七個大魔鬼私下裡都不知道換過多少次了。只有我，八魔將成立時最初的佛喀斯就是我，幾千萬年來，我兢兢業業……我為九獄立過功，我為老闆流過血！可是當我發現我的養老金被侵占之後想見老闆，他們都不讓我見，隨便找了個由頭，把我流放來主物質世界！」
所以……你是來找我彌補你的過失，或是說找我來報仇嗎？
退休佛喀斯斜眼看我：「剛才為搭救你，消耗了佛喀斯之名在我身上殘留的最後一點力量，現在的我連深獄煉魔都不算，徹底退化了一個小魔鬼。你覺得有這麼報仇的嗎？」
它眼裡閃動著火焰，咯咯地笑著。
「我不甘心，烙茲女士。佛喀斯這個名字和力量是我的，而且只能屬於我！我是真心實意向你求援來了。我思來想去，在這個多次元宇宙之中如果還有一個生物，能幫我擺脫目前的困境的。那非你莫屬。」
……哇噢，對你的遭遇我深表遺憾，但是——
「扯淡，你才不遺憾，」退休魔鬼嗤之以鼻，「但是別急著拒絕一份友誼，奪心魔女士。請你稍微回憶一下金矮人說過的那些屁七爛八，然後再仔細想一想，如今在灰矮人的地盤上，消息最靈通，情報量最大的，應該是誰的信徒？」
我的眼角微微收縮了。
「怎麼樣？」退休佛喀斯的話語充滿蠱惑，「就讓往事像流水一樣過去吧，翻篇兒啦。既然我沒能整死你，你也沒能整死我，咱們就有了繼續友好往來交易的感情基礎。咱們強強聯手，各取所需。」
我對此深表懷疑。
我直截了當地在退休佛喀斯心中說。
恕我直言，現在的你喪失了作為地獄魔將佛喀斯的力量，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魔鬼。太弱了。而且想要得到你頭腦中的情報，我覺得我大可以採取更加靈吸怪一點的方式。
退休佛喀斯聳了聳肩。
「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得到你想得到的情報。順便說一句，我不是被呼喚來的，我的真身和靈魂都在九層地獄。在主物質世界死後，我會回歸，而後一百年不得重返。」
我倆四目相對。
退休佛喀斯對我高深莫測地微笑著。
最終我退讓了：怎麼合作？
「我能感受到你體內澎湃的奧秘法術能量，」退休佛喀斯輕聲慢語，「真是可驚可怖，堪比半神……這讓我可以用一種方式借用這力量，甚至可以繞過老闆的違反競業協議……」
它用深紅色的魔鬼小手抓著下巴，狡猾地笑了笑。
「讓我們簽訂一個彼此都可以放心的契約吧。
「我做你的小魔鬼魔寵，幫助你在李德爐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在將來的某一天，請你殺掉豪斯克勞德，幫助我重登八魔將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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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喀斯被強制內退了。它丟掉了「地獄魔將」的魔王顧問職務，被剝奪了法力和名字。我才知道，原來地獄八魔將的八個名字是固定的，每個名字都附帶著九層地獄饋贈的力量。如果死亡或者舊魔內退，新晉升的八魔將自動繼承原先的魔將之名，也會獲得它曾經擁有的力量。
所以現在和我交談的這位魔鬼不能叫佛喀斯了，大約只能叫「退休佛喀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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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現在的你喪失了作為地獄魔將佛喀斯的力量，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魔鬼。太弱了。而且想要得到你頭腦中的情報，我覺得我大可以採取更加靈吸怪一點的方式。
退休佛喀斯聳了聳肩。
「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得到你想得到的情報。順便說一句，我不是被呼喚來的，我的真身和靈魂都在九層地獄。在主物質世界死後，我會回歸，而後一百年不得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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