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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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尼斯社區是君士坦丁堡中最大的一個街區,財大氣粗的威尼斯人在這片靠近金角灣的街區中修建了大量義大利式的小樓,裝飾華麗,兼做使館的本部商行會館甚至還配上了玻璃窗。威尼斯人也不是毫無防備的老實人,即便現在是後半夜,重要的幾處商館和倉庫外依然有守衛在值班,恐怕沒法直接突襲。

  朕披著黑色的罩袍,小心的按住叮噹作響的甲片,悄悄接近到街區外的一堆木桶旁,熱那亞人的指揮官已經在那裡恭候多時了。

  番婆子可沒說要怎麼和熱那亞人接上頭,朕只得硬著頭皮頂上了。

  朕在黑夜中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臨時的戰友,他全身都裹在革甲中,瞧著頗為壯實,手裡還提溜著一把金瓜錘,好似一尊門神。

  那把金瓜錘上安滿了尖刺,這朕卻是知道的,此類樣式的金瓜錘喚作「晨星」,蓋因這滿是尖刺的圓錘好似光芒四射的星辰,這沉重的錘頭再加上寒光四射的尖刺,刀劍一擋就卷刃,挨上一下就是骨斷筋折,砸在鐵甲鋼盔上亦是摧枯拉朽,端的是霸道。

  在朕打量他的同時,這個熱那亞人也在士兵的環繞下打量著朕,他看著朕腰間的長劍,瞳孔微微一縮。朕卻是知道,此番入室內搏殺,應當以短兵為妙,朕的長劍未免有些施展不開。不過朕本來就不會沖在一線,又沒時間熟悉其他兵刃,這次又是等士兵初步肅清之後再入場指揮善後,倒也不是什麼問題。

  「尊敬的巴塞麗莎,勞煩您親自參加這次行動了。」

  朕制止了他的寒暄:「咱還是談談怎麼行事吧。戰事是你們挑起的,你們打算做到什麼程度?」

  門神低語道:「還是和先前商議的一樣,殺死所有反抗的,投降的商人和商幫護衛,就關押在熱那亞社區的監獄裡,等待戰爭結束後贖回。」

  朕的心思電轉,這兩個商幫火併,君士坦丁堡極有可能成為犧牲品,故而在一開始就要做得滴水不漏。名義上,這場戰爭是威尼斯人妄圖刺殺康絲坦斯,熱那亞人替朕出頭,但大家都明白,這不過是熱那亞人挑事的由頭。故而康絲坦斯交代朕,趁機撈一筆後就隔岸觀火,不可捲入過深。兩個商幫在事後必然有一場大戰,而君堡在肅清城裡的威尼斯人之後,只消關上大門,坐著看戲便可,反正這君堡最不怕的就是圍城,城中軍民早已適應了。

  而這次針對威尼斯人社區的突襲,對外宣布是熱那亞人夥同羅斯人僱傭兵一同鎮壓威尼斯人,而朕現在還在床上養傷,與拂菻國毫無干係。等到鎮壓了威尼斯人之後,查抄出來的物資,由熱那亞人將按市場價全部吃進,再以杜卡特金幣的形式給朕和羅斯人分成。

  君士坦丁堡溝通兩片大洋,兩座大陸,歐洲到亞洲的多條商路都交匯於君堡,威尼斯人也將君堡作為一處重要的貿易站和轉運地,查抄所得必然是一筆巨款,康絲坦斯預計能分到的份額少說也在六千杜卡特以上。所以她才對這件事如此上心,連自己遇刺都顧不上,還要朕親自前往一線督戰。

  為了幾千兩銀子就要以命相拼,朕也為拂菻王康絲坦斯心痛不已……等等,心痛個鬼,結果還不是朕親自犯險?

  不過既然康絲坦斯決定這麼做了,朕也不便在打亂她的部署,只管執行便是。

  又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十幾個披著重鎧,手持板斧短劍的羅斯人僱傭兵出現在我們視野中,他們將一張鐵面具交到朕手裡之後,見朕把面具帶上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

  熱那亞的門神領隊打破了沉靜,用釘頭錘指了指遠處的威尼斯會館:「按原計劃,我們兵分幾路,從各個路口進入街區,各個分隊同時放倒外面的哨兵,然後直接殺入會館倉庫,有反抗者格殺勿論,投降者扭送到街區中間的小廣場上統一看押。肅清抵抗之後,我們三方留下必要的看守兵力,在威尼斯本部商行回合。」

  朕看了看地形,疑惑不解:「街區各個路口,距離那些哨兵距離都有數十步距離,要如何第一時間放倒那麼多哨兵?」

  若用硬弓狙擊倒是能做到,但至少得二十名拉得開八力戰弓,且百步穿楊神箭手在遠距離上攢射,方能瞬時放倒這麼多哨兵。考慮到對方的披甲,統共大概要三十到四十人才有把握。

  用火銃倒是可以,不過火銃一放,聲如炒豆,街區裡的人就會被驚醒,突襲的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這法子完全不做考慮。

  熱那亞門神側過身子,露出身後的隨從,那個同樣穿著深色衣服的熱那亞士兵向我們展示了一把黑黝黝的重弩,精鋼打造的弩弓上繃著一根粗大的弓弦,弩身上與弓弦的連結處還安有一個奇怪的把手。

  「這是我們新近改良的槓桿弩,需要用專用的上弦器才能開弓,在二百步外都能擊穿盔甲。待到行動時,事先準備多張槓桿弩,輪番齊射,將那些哨兵盡數無聲射殺,我們再同時突入便可。」

  朕點點頭,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在分配好各路進攻路線後,另外幾個分隊領著士兵前往各自負責的入口,朕也跟著主攻威尼斯人本部商行的隊伍,接著夜色的掩護,在周圍建築物的陰影,慢慢挪到街區入口。

  門神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發出兩聲雪鴞的叫聲,接著是一聲老鼠的慘叫,演的惟妙惟肖。這是發起總攻的信號,在隊伍前列的弩手們端起重弩,瞄都不瞄,五根箭頭漆成黑色的弩矢在連成一片的悶響中離弦飛出,將會館門口的兩個持矛哨兵牢牢釘入身後的磚牆上。

  哨兵身邊的同伴原本昏昏欲睡,聽到聲音,還沒看清同伴的下場,那些弩手就已經丟下了放空的弩,抬起備用弩向另一人攢射,朕只見得那模糊的人影在門口一陣抖動,就仰面後仰,靠著磚牆滑倒了。

  弩手們拋下第二張勁弩,從腰間取下一張手弩,熟練地上弦搭矢,交到左手,再抽出短兵。朕帶來的士兵則回頭看了看朕,對這種一人配三弩的奢侈行為殷羨不已,唉,贓款到帳了,朕也給你們配上重弩便是了,不,咱直接上床弩!5

  一行人迅速衝到會館門口,門神看了看厚重的大門,估計門後還上著門栓,一時半會應該難以砸開,揮了揮手,刀牌手和弩手相互掩護著,走到窗邊。

  朕過去一看不得了,這幫商人的窗上居然都是大塊水晶般的琉璃,東海水晶宮也不過如此,這得是什麼大戶人家?

  如果砸碎玻璃的話,聲響肯定會驚動屋內的人,但隨著行動開始,其他方向的兵刃交擊聲和慘叫聲也漸漸傳到這裡,若是再不動手,裡面的人被聲響驚動,就有防備了。

  兩個熱那亞弩手看了看門神,最後三人又看著朕,朕權衡利弊之後,點了點頭,他們便同時用手中短劍的劍柄擊碎了窗戶。

  隨著大門左右稀里嘩啦兩聲,朕聽到了千金萬銀被丟進水裡的聲音。

  還沒等心痛的感覺遠去,弩手就被同伴托著跳入了房中,接著第二組人員也扯下腰間提燈的蒙布,從破窗中躍進。

  大門從內測微微震動了一下,卻沒打開,可能有門鎖加固,聽到裡面兩聲咳嗽後,剩餘的人員只得從窗戶中依次進入。

  因為披著鐵甲,帶著面具和頭盔,朕倒也不怕玻璃碎片劃傷,免得番婆子用傷疤訛詐朕,也跟在最後爬了進去,只是費了一番手腳才把盾牌從窗欞中帶進來。難怪熱那亞人都帶著短兵,也不舉盾,長劍大盾在室內當真礙手礙腳。

  朕久居宮中,總覺得房子裡能跑馬才叫房子,布拉赫奈宮也頗為廣大,一時間竟然忘了這茬。

  進入室內後,按盧卡斯所說的方法,朕閉上了一隻眼睛,人眼若是適應了光亮,驟然熄燈就會無法視物,所以在明暗交替的環境中,最好閉上一隻眼睛,這樣突然進入黑暗之後將其睜開,就不會盲人騎瞎馬般亂打一氣。

  輕輕拔出劍,將盾舉在身前,劍姿放低,借著前方士兵油燈的光徐徐推進。

  會館分為兩層,熱那亞的門神自髮帶著人去了二樓,朕便領著剩下的人在一樓一間間屋子搜索過去,所有見到的武器都丟到門外,熟睡中的人則紛紛用布條堵上嘴,再用麻繩捆了。

  正當朕以為一切順利進行,踢開最後幾間房間的門,打算回去睡回籠覺時,一道寒芒在黑暗中亮起。

  朕汗毛根根倒豎,想都沒想就把盾牌朝寒芒擲去,兩手握住劍,踏步前斬,劍刃將寒芒擋住,兩把兵刃碰觸一點火星。

  借著這一點火星,我在剎那間看清了那個伏擊者,趁著盾牌砸在他身上的當口,以攻為守,一劍劈在他身側,在即將砍中他時,他的劍卻像是毒蛇般纏上來,用劍刃根部擋住了我的攻擊。隨後,劍身一絞,劍格和劍身死死鎖住了我的劍,他刺出的劍尖卻像撲食的鷹鷲,狠狠戳向我的面部。

  正當我低呼「吾命休矣」時,臉上的鐵面具把本要扎進我面部的劍尖劃開,顯然他沒料想到我的臉皮如此之厚,這原本用於隱藏身份的面具救了我一命。6

  趁著他用力已老,我狠狠一劍下壓,把他的劍盪開,再在半空變軌,取中線直接扎了他個透心涼。

  隨後,鬆開劍柄,讓他的垂死反擊砍在空氣中,朕慢慢退出房間,任憑失去力氣的伏擊者撲倒在地。

  作者的話:秋梨膏,讓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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