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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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錦衣衛校尉領著五個力士,向我施了一禮。

  微服私訪不代表就真的裝成普通老百姓,所以我表面上裝成大戶人家的少爺,實際上兜里還塞著一塊象牙腰牌,免得遇到事情叫天天不應。

  腰牌上面刻著「錦衣衛右千戶所百戶」,側面則是一串我瞎編的數字,背面則刻著「朝參官懸帶此牌。無牌者依律論罪。借者及借與者罪同。出京不用。」

  雖然寫著出京不用,不過這些錦衣衛顯然對此也沒在意。我向路過的一夥錦衣衛展示了腰牌之後,這些錦衣衛立刻畢恭畢敬,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這還是個百戶的腰牌。

  「這個人是誹謗朝廷,辱罵聖上,給我抓起來。」我指了指腳邊昏睡不醒的道士。

  校尉握著刀鞘恭敬地拱手道:「是,不知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我咳嗽一聲,朝王承恩看了一眼,他馬上反應過來,從衣袖裡取出一塊一兩重的銀錠……

  手還沒抽出來,王承恩就看到了我殺人般的眼神,趕緊又把銀錠塞回去,重新取了一塊兩錢的碎銀,放到校尉手裡。6

  我笑笑道:「天氣冷,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就拿去請兄弟們喝酒禦寒,勞煩諸位把這人關進詔獄,再把條子遞給東廠的方公公。」

  校尉接過銀子,順手揣兜里:「大人哪兒的話,我等即食君祿,抓捕這等誹謗朝廷的緩則便是我等的天職。大人若是沒別的吩咐,下官便拿下此人先行告退了。」

  錦衣衛們七手八腳把道士連同卦攤都抬走之後,我才用手指頭戳了戳王承恩腦門。

  「老王,你怎麼搞的,我就是個窮百戶,哪有一出手就是一兩銀子的,給個兩錢就夠了。」

  王承恩苦笑著答應道:「是是是。」

  折騰了半天,我也有些餓了。明明這次出宮是為了旁敲側擊出昨天吃飯的人,可是到了跟前,我反而沒興致了。

  在君堡的時候因為財政和城中街區荒廢,廚房裡有什麼我就吃什麼——如果恢復成三百年前人口一百萬的全盛期,倒是能一飽口福,但這個目標有生之年應該是不可能了。

  以前我沒得選,但現在我想吃烤鴨。寡人是崽賣爺田,吃什麼都是賽里斯皇帝的內帑埋單,所以我想吃什麼都可以,龍肝鳳髓,駝峰熊掌,只要北京城裡有,都得給我端上來。

  人類就是這樣,吃不起飯的時候想要吃飽,吃得飽飯了又想要美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永遠不會滿足。作為一國之主,我就享有臨時起意想吃啥就吃啥的特權。

  ……狗皇帝啊啊啊,每次告訴內侍第二天出宮為我買便宜坊的烤鴨,每次都被這昏君頂包,搞得我到現在一次烤鴨都沒吃成!

  我當然可以差遣內侍們出宮採辦,當天買了烤鴨送進宮,但是便宜坊在宣武門內大街南邊的菜市口米市胡同,到皇宮走路得有十里地!

  步行去的話,來回就是二十里地!

  也就是說,我想吃烤鴨了,吩咐給內侍,一來一回就得兩個多小時,買回來不說烤鴨早涼了,我也早餓死了!若是讓內侍駕車騎馬,車馬費又會報上來一個天文數字。上林苑已經給我整出一兩銀子一斤的天價灘羊肉,我要再給他們配座駕,估計得搭一隊騎兵的開銷進去。

  得想個法子,比方說在宮裡建一座信鴿塔,讓城裡的大小餐館都備著鴿巢,我想吃什麼,就放一隻鴿子出去,讓商家給我送過來?5

  不成,皇帝耗費國帑天天放鴿子,就為了吃頓好的,估計得朝野震驚。

  這叫什麼事?光祿寺每年能吃掉好幾個神機營的軍費,怎麼不見你們震驚?該死的,下個月我就去查光祿寺的帳去,我倒要看看,我一個月都沒吃光祿寺的飯,他們敢給我報多少帳!

  說起這神機營,我也偷偷去視察了兩次操練,根本就不值那麼多銀子啊,銀子到底是被哪些混蛋拿了……

  王承恩看著我在車廂里揪頭髮,趕緊遞過一個水壺:「萬歲,您消消氣,那小子誹謗朝廷,按律當絞,那個緩則我會給詔獄打招呼,他在牢里不會好過的。」

  我心不在焉的灌著皮囊水壺,馬車車輪在崎嶇的路上顛簸著,不少水都進了領口,王承恩忙不迭的掏出手巾替我擦拭衣服。

  「廠臣,我在憂心國事啊,北京城裡,天子腳下都有人不滿朝廷,國是艱難啊。」

  而且便宜坊的鴨子萬一賣完了,我不就白跑一趟了嗎?這跑一趟就得半個時辰,老娘有多少時間耗在趕路上?

  但是這沒辦法,內廷一頓飯算下來大幾百兩,這麼貴的飯實在是吃不起。為了整頓內廷,裁淘冗員,理清帳目,勞碌點也是應該的。

  這裡點名批評一下某位昏君,他天真的以為不穿絲綢只穿布衣就能省下錢,果不其然,我沒過幾天就在帳單上看到了比湖綢還貴的麻布衣帽。

  不想這些了,馬上我就能吃到烤鴨啦,烤鴨片了皮,就著麵皮,黃瓜,蔥絲,蘸上甜麵醬和白糖……

  「實在對不住,這位爺,小店後廚這兩天修繕爐膛,今天已經打烊了。」

  深吸深吐,意守丹田。

  ……我沒把那個小二打死,是因為我們巴列奧略家的家教好,我爸爸……我父親自幼就教育我騎士的八榮八恥。強壓著傳喚錦衣衛把便宜坊拆了的衝動,我憋著一肚子火啃了兩口路邊買的果餅。

  我浪費了一個半時辰,白跑了一趟,就買了兩果餅!

  這就是政令不通的後果啊,親自去就會花費自己的時間,讓手下代勞就會買到二十兩一隻的烤鴨,這還真不如建信鴿塔呢——然後鴿子萬一飛跑了,我又得餓一天,吃飯真的是老大難問題,必須想辦法解決。

  王承恩看著我在回宮的車中拽了一路的頭髮,想勸又不敢。

  等進了西華門,那幾個直殿監的內侍看著我捧在手裡油紙包好的果餅,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當今聖上親自出宮下館子卻吃了閉門羹,今晚怕是要傳遍內宮外庭,這個月就要淪為市井笑柄了。

  我沒把這幫閹人打死,完全是因為我脾氣好,明天讓你們去掃東長安街去。

  啃著果餅,我打算去了一趟坤寧宮,最近迷上了用鬍子扎周后臉的玩法,結果半路遇到了張意,他手裡拿著一份火漆封好的密信。

  「萬歲,夷事局說,您要的東西備好了。」

  我拆開信,張意自覺地退後,低頭垂眼,把目光挪開,不去看信紙。

  信紙當首寫著:「夷事局東倭司兩名密探已出海,搭夥一群走私海賊,預計兩月後發回線報。」

  我要的不是這個,目光掠過這一條,看到下一行。

  「桑昂部整編方略,按陛下聖意,將挑選五百慣常騎射驍勇善戰的蒙古騎兵,移調京城,由都督僉事孫祖壽統領節制。」

  也不是這條,就五百個騎兵你們還要浪費筆墨通知我?……你等等,蒙古騎兵?

  「承恩,我記性近來不是很好,這個蒙古桑昂部,祖上可是成吉思汗?」

  王承恩略略思索,便答道:「萬歲,桑昂部不過是個落魄蒙古部落,草原上的蒙古人,大多都自稱姓孛兒只斤,自稱是黃金家族之後,往臉上貼金罷了。我大明太祖文成武德,起兵滅元,這所謂蒙古人,也不過是我大明的手下敗將罷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驚叫的衝動,天啊,這些人居然是上帝之鞭成吉思汗的後代?我開始還以為只是名字像,合著這些居然真是蒙古人?5

  這麼說來,成吉思汗的後人之一,帖木兒汗國可是和奧斯曼人硬碰硬過,在安卡拉一舉擊敗了巴耶濟德一世的大軍,奧斯曼號稱永不戰敗的禁衛軍都被蒙古騎兵徹底擊潰,巴耶濟德本人都被俘獲。也正因為蒙古人攪局,羅馬帝國才又在奧斯曼人的威脅下苟延殘喘了三十年。

  什麼上帝之鞭,這蒙古人分明是孔雀天使派來拯救我的天兵天將啊!

  我倒是沒想到,這個昏君的祖上居然能擊敗蒙古人,什麼龍生龍鳳生鳳,擊敗蒙古人的英雄人物,怎麼後代就這麼魚腩?家教不行?7

  我本來是想讓他們進京做什麼的來著?不想了,反正筆記上記了,免得不是我當值的時候某位昏君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夷事局南蠻司,已將兩名內附商人及僕從送往越南。」

  「撒在洋面上的探子過少,探查不到鄭芝龍、劉香、李魁奇的動向。」

  「錦衣衛於澳門綁得兩名紅夷鑄炮工,見報已發往北京。」6

  炮匠?我的大炮!我的大炮來了!

  反覆看了幾遍密信,把重要不重要的消息都記下之後,我朝張意伸出手,他輕車熟路的掏出火摺子,遞到我手裡。

  輕輕把火吹旺,這份關係到國運的密信連同信封一起被火苗吞沒。10

  作者的話:責編:「你今天更新呢?」

  我:「你今天更新呢?」

  責編:「你更新了我就更新。」

  我:「你更新了我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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