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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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城牆下的東郊,由民間自發形成的集市、旅店和商鋪之中,一群穿著怪異服裝,身材矮小,腰帶上插著短刀的倭人正在閒逛。

  當朕換上便裝,匆匆趕到的時候,百姓已經將這十幾個倭人圍得水泄不通,要不是身邊跟著夷事局百戶和校尉,只怕已發生口角。

  為什麼發生口角?你看看他們的頭髮!

  這些倭人好死不死的,全都剃光了前額頭髮,為首的幾個倭人且不論,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隨從,卻是留了個金錢鼠尾,怎麼看都是建虜。

  朕倒是知道,這叫月代頭,倭國武士們為了在沙場上拼殺時,頭髮不干擾視線,都會剃光額發。而武士的隨從們也會效仿自家主子,只是剃的範圍更大,而且腦後剩下的頭髮還會紮成小辮子。

  可是百姓們卻不知道,他們只道這是女真人的髮式,北京城裡可有不少從關外逃來的遼東流民,見到這麼一群剃了發的「女真人」,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北京城,要不是錦衣衛攔著,險些就飽以老拳了。

  隨朕一起來的,還有抽調來的錦衣衛的一百多個官兵,訓練有素的禁衛全副武裝,揮舞著長戟戰刀,迅速分開人群,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倭人們解救了出來。

  朕趕緊把他們帶進朝陽門,因為錦衣衛帶隊,我們迅速通過了城門。朝陽門通往天津,也是漕運糧車的必經之地,京城的糧倉也設置在朝陽門內,朕看城裡圍觀的車夫民夫也開始圍攏過來,命令錦衣衛和趕來的金吾左衛一道,繼續分開人流,直到把人護送到附近的禁軍軍營。

  這些浪人武士們一路上像是看西洋鏡一樣看著周遭的一切,忍者中村太郎倒是和朕說過,倭國土地貧瘠,物產稀缺,民生艱苦,島國之上又多地震,房屋都以輕木構建,矮小逼仄。故而見到天朝京師的宏偉壯麗,浪人們有所失態也是正常的。

  倭人們嘀嘀咕咕不斷說著什麼,朕也聽不懂,中村太郎也不知去了哪兒,好在錦衣衛和禁軍中還夾著個通譯,湊到武士面前,雙方指手畫腳了一陣,朕才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些倭國浪人,原本在國內流浪時自顧不暇,甚至性命都難保,根本顧不上打理頭髮,全都留著髮髻。他們冒著餵魚的危險,漂洋過海而來,又連夜趕路抵達北京,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把頭髮剃了,以彰顯武士氣概。

  為首的武士還說反覆念叨著一句話,通譯不過粗通倭語,通譯抓耳撓腮的翻了半天,苦著臉告訴朕,武士說的是「餓死的武士叼著樹枝」。

  「你這個月俸祿別拿了。」

  通譯作揖道:「萬……大人!您這就不厚道了,下官在會同館學的是朝鮮話,平日接待朝鮮的使臣,倭語不過現學現賣,您要我翻譯信雅達,卻是萬萬做不到啊。」

  朕看著這個不學無術的通譯:「那不信不雅,只要意思通達的翻譯過來,這話是啥意思?你倒說說看。」

  通譯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兩圈:「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朕……我看你下個月俸祿也別拿了。」

  通譯的臉變得苦瓜一般:「萬……萬大人,下官家裡還有一個老母親和三個女兒要養,這祿米要是領不到,一家老小都得餓死啊。」

  「那你回去好好學學倭語,要是學得好,直接平調到夷事局去,總比你在會同館強……等等,朕……我記得會同館不是有日本國的通事嗎?他們人呢?再者,誰讓你生那麼多女兒,女兒將來有什麼出息……」本還想說下去的,一想到某位女皇上,她好像還挺有出息。5

  「回萬大人,那些日本館的通事……您不是調去夷事局寫兵法兵書了嗎?」

  兵……兵法?

  朕倒吸一口涼氣,什麼兵法要會日本語的人來編寫?可從沒聽番婆子說過的!

  既然你不說,朕過幾日親自去夷事局過問,別人朕不知道,反正你寫兵書肯定不是為了造我的反,就你那點人,能出狄奧多西之牆就不錯了。

  這些天為了給康絲坦斯記錄每天的備忘日記,朕倒是天天隨身帶著紙筆,看到這通譯不頂事,便命人搬來一張長桌,把隨身的紙鋪開,蘸了蘸墨水,將問題寫在紙上。

  「你叫什麼?家中可還有親人?」

  朕轉過紙,連著筆一道推到武士受領面前。倭國的文字也是以漢字為根本,武士們既要學習武藝,也要學習斷文識字,故而以筆交談,也是可行的。康絲坦斯說過,歐洲各國的文人都以拉丁語為通行語言,各國商談國事,簽訂協議,都以拉丁語為準。

  她還說,拉丁語本是拂菻國的語言,其他國家具是蠻夷云云,朕卻是不信的,拂菻國講的明明是拂菻語,朕就見她自己用過那勞什子拉丁語。

  武士擺弄了一陣朕遞過去的羽管筆,覺得頗為新鮮,端詳了一陣,才笨拙的握住筆,慢慢寫下:「小的叫天草甚兵衛,家中僅有我和養子兩人。」

  朕接過筆,繼續寫道:「你們可是信奉天父聖子,敬拜十字的教徒?」

  武士點頭,寫道:「我等在日本國中被稱作切支丹,幕府將軍和各個大名均欲除之後快。」

  「我國並不禁民眾敬拜正教神明,若你等秉公守法,肯為朝廷所用,你們愛信什麼就信什麼。只是唯獨不可拜那邪教妖魔,大明律中妖術妖言罪可是斬刑,就算爾等非本國臣民,也是斷然不可輕饒的。」

  「大人放心,我等信的十字教,乃是勸人向善之正教,我看到北京城中,也有十字寺。」

  可是朕記得康絲坦斯對那些十字寺咬牙切齒,好幾回都試圖設計將它們燒了。

  這教法之爭,朕卻是不感興趣,看儒家的理學心學之爭就已經讓朕頭疼不已了,教法還是不碰得好,番婆子自己也說過,西域年年為教法教義殺來殺去的,果真可笑。

  「爾等還有多少人?可具是切支丹?」

  「有三百人在天津,另有二百餘人,在我等出海時已經在籌備船隻,近期就會抵達天朝。只有一半是切支丹,另有一半是生活拮据,失去主君的浪人,信的多是神道佛陀。」

  「爾等既來了,我就劃撥城外一片官府的土地,和營帳一同借於爾等,每月都按大明的兵卒發放銀糧,暫定……」

  朕偷偷看了一眼筆記,番婆子早就替朕擬好了餉錢額度。

  「尋常武士每月三石,隨從另給,爾等可夠?」

  看了看天草甚兵衛,他似乎面露難色,朕也顧不得筆談了,而是直接問道:「怎麼了,一月一石應該足夠一家人吃了?」

  果然,番婆子定的這是什麼價,這錢僱工是夠了,若是發給精兵親衛讓他們赴湯蹈火,可就讓人寒心了。

  通譯接過話:「萬歲,倭國一石與大明一石不同,只有四五十斤米。這麼算下來,武士差不多是一百石高了。」

  天草甚兵衛喃喃道:「一百石高……」

  「你不同,你是領頭的,還要管五百多號人,朕給你……每月四十石。」

  天草甚兵衛顧不得什麼武士氣節,掰著手指頭數著:「一年就是四百八十石,換成石高就是……一千二百石高……」

  「你若滿意,以後就按此額度領俸,斬級建功另有恩賞拔擢,若是訓練得當,軍紀嚴整,秋毫無犯,年底還能多支領一月俸祿。」

  通譯將朕的話都給浪人們說了,天草甚兵衛和一眾浪人齊齊跪倒在地,兩膝併攏,昂首挺胸,雙手按在大腿上,向前滑到地面支撐著身體,腦袋磕在地上,露出一片烏青的頭皮。

  恩,朕的讓他們把剃頭的習慣改了,和女真人像不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怕頭髮垂下影響作戰,像先前那般挽成髮髻便是,子路怎麼死的忘啦?。9

  作者的話:查石高的算法花了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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