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治大國如治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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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老子回來啦!7

  朕像是上了一趟天庭,世間仿佛已經過了千年,只覺得紫禁城中的一草一木都是上輩子見過的景象。分明記得朕上次入睡時,窗外的梅花還開著,現在旁邊的桃柳都開始抽枝泛綠了。

  耳畔沒有海上的風聲,也聽不到敵人的慘叫,鶯鶯燕燕在雕欄畫棟間嘰嘰喳喳,朕倒有些不習慣。

  尤其是一覺醒來沒摸到劍柄,讓朕心中隱隱不安。儘管之前在海上,也曾遇到長劍扎穿頭盔和顱骨後卡住,不得不抓起地上的一節斷腿,活活抽死了兩個熱那亞人,不過朕覺得手裡還是拿點能防身的傢伙比較安心。1

  洗漱之後,朕抱著筆記,邊走邊踱入御書房,朕嫌火坑費碳,天氣轉暖之後就命人停了,不過溫著熱水的小火爐倒是已經生了,生爐子的那人正蹲在火爐旁扇風。

  看著熟悉的身影,朕笑道:「王伴伴,你不在司禮監敲章,來御書房做什麼?」

  大太監王承恩,陪朕從小到大的舊人,此刻眼中噙著淚花:「陛下,奴婢此次來,是來告辭的。」

  告辭?

  「廠臣為何哭泣?」

  王承恩拈著衣袖,擦了擦眼角:「陛下不是要奴婢收拾行李,去皇陵守陵麼,奴婢到昨日已經將司禮監的事務都安排妥當,陛下賜的司禮監印璽,奴婢也轉交給杜勛公公了。」

  朕還當是皇太極出兩倍工錢挖你去呢。這件事番婆子和朕打過招呼了,用杜勛是為了解決內帑財政問題,而所謂打發王承恩去守皇陵嘛……

  「可依朕看,你行李細軟都沒收拾齊,馬上御馬監就要上供寶馬,南洋買來的薰香也快到了。過幾天開春了,帶點上林苑新收的枇杷、番石榴,再給孝陵衛捎點茼蒿韭黃。你在宮裡休息幾天,都忙了半輩子啦,廠臣也該享幾天清福。」

  等枇杷、番石榴熟了,朕再尋個由頭,就說夏天將至,太液池的蓮蓬,南海子的鹿茸也該進獻上來了。等拿鹿茸補完身子,菱角山楂也該上市了,吃完月餅,還有蘿蔔和茭白,再撐幾天就是除夕。

  皇上體恤下屬,留內臣在宮中吃頓飯怎麼了?只要藉口找的好,王承恩一年都別想走出北京城。

  不過番婆子的筆記上寫滿了吃的喝的,依朕看吶,分明是她自己想吃。上回她吃了幾個枇杷干,覺得香甜可口,居然親自帶著鏟子在景山種起枇杷樹苗,真是不知所謂。9

  像往常一樣,朕讓王承恩去宮外買果餅,番婆子要整頓內廷,朕這些天都沒怎麼吃過尚膳監的飯,回回都是讓王伴伴或是其他貼心的太監去宮外採辦。

  儘管朕已經半個月沒親歷政務,御書房書桌上積累的奏疏卻並不多,只積了兩尺厚。

  習慣性的抱起奏疏,從左側的待處理區,丟到右側代處理區之後,桌上只剩下王承恩和內閣挑選過,認為需要皇帝親自決斷的重要奏疏則放在一個木匣中。

  第一封是薊遼總督張鳳翼的,之前番婆子留了四份詔令給朕,要求關寧向京城撤回軍隊修整,讓朕依次發往關寧。結果前三份都被張鳳翼拒了,他當然不敢直接抗命,而是陰奉陽違,向朝廷訴苦,關寧各關口兵力空虛,無兵可撤。

  第四份詔令,將八千關寧軍調換為三千營,已經是朕的底線了,這要是再不同意,番婆子已經讓錦衣衛在張鳳翼家門口候著,只等一聲令下,就破門而入,檢查他家有沒有私藏龍袍玉璽。

  好在這一次他終於同意了,只是八千關寧軍要從各個關隘重鎮抽調,需要時日集結,從關寧到北京的路途有五六百里,也需要籌備輜重車輛,至少也要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薊遼的邊防軍都屬王八的不成?這分明是還想多吃幾個月餉!八千人一年二十萬兩軍費,兩個月怎麼也要多吃三四萬兩!

  大軍開拔,六百里地走上一個月確實有可能,一路上的開銷又是一筆糊塗帳,暗示行軍到京城又要一大筆人吃馬嚼的費用。

  好在番婆子早就準備好了後招。

  「薊遼所撤下之八千人,攜兵帶甲及所配軍械、戰馬,移師山海關,等候調動。」

  「命,天津巡撫崔爾進,登萊巡撫孫國禎,調集海船,支運薊遼後撤兵卒,原往東江海運船隊,歸時亦轉運山海關兵卒。」

  如果放在一個月之前,要朕把朝廷大軍放到船上,從海上運回,朕心裡一萬個不同意,萬一海上風高浪急,大軍為了魚鱉可如何是好?

  可是朕在海上漂了半個月,風高浪急沒感受到,倒是對大船的運輸能力印象深刻,按拂菻的澡盆艦隊來看,五艘小的槳帆船不算船員,都能裝載幾十人,最大的摧破者號要是不裝貨物,也不配水兵,擠下三百名士兵進行短途運輸根本不是問題。5

  何況槳帆船還被槳手占用了船艙,我大明的艨艟可都是借風而行的大帆船,要是一條船裝三百人,只消三十幾條船便能將八千人一口氣運到天津。

  朕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就算貼著海岸線航行也不過四五百里,海上行船,一晝夜兩百里輕輕鬆鬆,只要組織得當,這八千人不到半個月就能運到天津。

  而且往東江運輸軍糧的船隻返航時本就是空船,現在船隊不過是往山海關多走一段罷了,想訛朕的銀子?信不信朕讓你去龍王爺家裡做客?

  番婆子還提醒了一句,人在海上也能漂沒,以前她問傭兵承包商買灰牲口,就有一半羅斯僱傭兵在來的路上「暈船噁心,不慎墜海身亡」了,吃了大虧。

  所以她還提議給張鳳翼再加一條:軍隊到了天津要重新點卯,撤下來人數以到岸人數為準。

  把奏疏批示完,再把番婆子準備的詔書敲好章,命人交給通政司,朕便處理完了關寧軍的問題。

  仔細想想,朕所做的事情好像只是把番婆子的話謄寫了一遍?

  接著,朕翻開了第二篇奏疏,這是陝甘總督楊鶴跟賑濟御史吳兟發來的,關於陝西賑災。楊鶴手上沒有什麼兵力,因為全國能用的軍隊,有一半都在關寧,留在陝西的只有一幫難堪大用的衛所兵,開始向朕尋求援軍。

  朕只能告訴他再撐一撐,援軍會有的。

  昧著自己的良心,朕用硃砂批示道:「卿當主持大局,勿使陝甘糜爛,卿宜自行籌軍,招募鄉勇,占據堅城要道,朝廷援兵即刻便至。」

  吳兟的奏疏就更加可怕了,他說由楊鶴前去替換上一任卸任的陝甘總督,兵部侍郎武之望,因為旱災和民亂的精神壓力,居然一病不起,直接病死了。

  很可疑啊,前任病死了,你楊鶴繼任陝甘總督,怎麼一句都不說,居然要賑濟御史上報?

  重新看了一遍楊鶴的奏疏,裡面說武之望確實是病重,楊鶴到花馬池的時候據說藥石無靈,都交代完後事了。不過一聽說有人要接過陝甘這個屎盆子,這位病重的武之望當天就能吃下飯,三天之後就能下床,楊鶴寫這篇奏疏的時候,這位武之望大人已經哼著小曲,帶著家丁,回北京述職了。

  朕沒記錯的話,此人似乎精於歧黃之術,尤善婦科,等他回北京,朕要問他要一方痛經藥才是。

  ……番婆子來親戚那幾天,朕可是大大的被拖累,原本一劍能砍死三個,卻因為體虛,只能暫避鋒芒,以劍技對敵,一劍就只能砍死兩。

  按番婆子交代的,朕命人給戶部傳了口令,讓他們儘快給陝甘籌集賑災糧食,並要求兵部也支一部分軍糧給陝甘,就把問題推得一乾二淨,反正你們別想從內帑拿錢,朝廷給你們發祿米,是要你們給朕想辦法的,天天要朕打錢還要你們做什麼?

  接下來是第三份奏疏,來自四川。

  朕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又是奢賊、安賊作亂的急報。奢、安兩氏原本是四川的土司,因為朝廷改土歸流的國策,平時就對朝廷不滿。皇兄當政時,曾命當地土司出兵助剿後金,結果派來的軍隊都是老弱病殘,被重慶巡撫要求重新調集,他們便藉口軍餉沒給足,起事造反了。

  此事番婆子雖然不知道,但她曾經在筆記上記過這樣一件事。她親自去過幾趟東華門,和已經容貌全毀的魏忠賢密談過數回,核對朝廷和內帑的帳目。發現天啟元年徵調四川土司的狼兵時,本應該被撥下的四十萬軍餉,被層層剋扣,最後發到土司手裡,只剩下四萬兩。

  這要是換成朕,朕也得反……

  既然康絲坦斯陛下對四川的瑤亂不知情,那崇禎大帝自然不辭其咎,親自處理此事吧。

  首先,挑一個還算善戰、又對四川熟悉的當地將領。

  讓他總督貴、湖、雲、川、廣五省軍務。

  如果平叛成功了,就嘉獎一番,如果戰敗了,就砍了他腦袋。6

  然後朕一看奏疏,五省總督已經有人了,還是朕的本家,兵部尚書朱燮元早已在遵義監管五省軍務。

  前幾天曾經有一回,摧破者號遇到了熱那亞人五條船的船隊,希臘火只來得及點燃兩條船,就和熱那亞人接舷白刃戰,水兵幾乎不支,盧卡斯高呼斬首一人賞金十枚,羅斯人頓時戰役高昂,這才把熱那亞人反推回去。

  如此看來,要打勝仗,一是要準備好足夠多的痛經藥,二是準備好足夠多的銀子。

  忍著剜肉般的劇痛,朕批示道:「內帑支銀十萬,助四川平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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