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刑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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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裡儘是些稀奇古怪的刑具,世代承襲拷問技術的錦衣衛總會發明各種讓人聞風喪膽的名詞。6

  某位皇帝在我老家用貼加官之類的手段,整治著威尼斯人,玩的不亦樂乎。

  在賽里斯,有一種叫做辣椒的植物,它會結出類似牛角形狀的紅色漿果,有些品種的辣椒在處理之後,會產生極其恐怖的辣味。在折磨同類這一領域總能推陳出新、別出心裁的錦衣衛,就用這種果實製作了可怕的辣椒水,往桀驁不馴的犯人口中灌。除了少數川蜀出身的官員之外,幾乎無人能抵得住這樣的摧殘。

  大豬蹄子曾在君堡搜羅過替代品,但是這種植物似乎只有在賽里斯有,他只能另尋其他產生辣味的植物。

  然後他打聽到了印度胡椒和柏柏爾天堂椒,可是在問清楚價格之後,他老老實實的折騰起了烙鐵。5

  按規矩,天子出宮應當走承天門,要前往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詔獄,也是走承天門來的近,但我向來低調,還是按往常一樣,換上便衣,揣著百戶的腰牌,騎著一頭劣馬從東華門出宮。

  詔獄是一座半地下的建築,用厚實的石壁隔出一個個房間,防止犯人串通或是逃獄,環境極其惡劣,即使是身強體壯之人,也有可能病死在詔獄裡。

  據說以前有些犯人,關在獄中時要手腳上枷,每日被拷打之後虛弱無力,竟然被老鼠咬斷指頭,後來還是有個錦衣衛看不下去,買了幾隻貓放進牢里,才緩解了鼠患。

  我覺得這種監獄有些滅絕人性,故而下令在詔獄邊重新建了一座小監獄。

  這座監獄按舒適整潔的標準建造,每間屋子裡都粉刷成白色,再鋪上一層地磚,看著不像牢房,倒像是殷實人家的書房。

  一日三餐也是專人製作,雖然是清淡的一葷一素,倒也不是刑部牢房的豬食。

  當然,這一切都是有講究的,牢房粉成白色之後,天頂會有一個暗格垂下一盞油燈,燈掛在極高的房樑上,又有專人從房頂添油,一天十二時辰都把房間照的亮堂堂的,在這房間裡別想睡踏實。6

  此外,房間的牆壁極厚,夾層中還填充著棉絮稻草,連鐵門都包裹著一層皮革,置身其中,幾乎聽不到一絲外界的動靜。

  而伙食也一樣極為特殊,所有的肉都搗成肉泥,只放一點點鹽,也不見半點油星,做得毫無味道,吃在嘴裡就像嚼蠟燭。

  氣味亦是如此,房間內沒有恭桶,每日三次,牢房通往茅房的門便會打開,在蒙面銜枚的獄卒的看守下大小解。

  只要進了這牢房,犯人便近乎五感盡失,不出兩天就渾渾噩噩,脾氣全無。

  牢房內壁只是薄薄的一層刷著白漆的皮革,裡面用稻草塞實,床亦是無棱無角的地鋪,犯人身上所有能用來的自殘的器具全都被收繳。

  通過牆角的暗格,錦衣衛可以悄悄觀察犯人的行為,每個犯人都有人隨時看管,以免自裁。

  這天牢一進,那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些閹黨用串通手段拷問,嘴都硬似鐵打的一般,往這天牢里一放,不出幾天,就哭喊著要招供。有幾個關得時間久了,出去後直接便瘋了。

  那個道士就被關押在這裡,已有旬月。

  ……

  朕抽出燒紅的烙鐵,當著威尼斯人的面,啐了一口,唾沫化作蒸騰的青煙泡沫。

  給戰馬打烙印用的烙鐵伸到威尼斯人面前,他恐懼的扭過頭,不敢看它,朕把烙鐵貼到幾乎要燒到他臉的距離:「你招是不招?」

  被捆在木樁上的威尼斯人因為絕望閉上眼慘叫著:「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發發慈悲吧,上帝啊!」

  「說!你們去年的船材供應,究竟是哪裡來的!」

  「木料都來自的里雅斯特的伐木窩棚,克羅埃西亞人和德意志人會砍伐內陸的森林!」

  「胡說!從君堡轉運的貨物里,你們造船廠唯一能用上的就是黑海的木料,若是木料都從的里雅斯特供應,你來君堡作甚?還敢狡辯!」

  朕把烙鐵靠到他肚子上,威尼斯人嚇得屁滾尿流:「發發慈悲,發發慈悲!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烙鐵撩過他肋下,流下一串燎泡,牢房中充斥著殺豬般的慘叫。

  把烙鐵放到火爐中,朕罵道:「你可真是油鹽不進啊。」

  威尼斯人夢囈般低語道:「慈悲,發發慈悲……」

  朕打了個手勢,守候在兩旁的羅斯人把一疊義大利產的紙張和一盆水端上來,原本快昏過去的威尼斯人立刻又精神了。

  拿起一張紙,往上面淋了些水:「先給你加到從九品吧,朕封你為羅馬帝國君堡刑部司獄。」

  說著,朕把紙貼在他臉上,被水沾濕的紙張堵住了他的鼻孔和嘴,威尼斯人拼命掙扎著,紙張隨著他的嘴巴不斷起伏,被呼吸的氣流沖開。

  義大利的紙質量太差了,貼加官應當用厚桑皮紙才成呀。

  把破損的紙揭下來,朕打趣道:「看來閣下不滿當個從九品,那朕給你加官進爵,封你個布萊克奈爾縣七品縣令,愛卿以為如何?」

  言畢,便將五張紙疊起來,摁在他臉上,再慢慢加水。

  他拼命搖著頭,想甩脫臉上的紙張,濕漉漉的紙卻牢牢糊在他臉上,待他在窒息昏迷前把紙張甩落在地上後,朕已經拿著新的一疊紙,朝他嫣然一笑。

  「愛卿還不滿?那朕只能封你為特拉布松專制公,這可是個正四品的大官……」

  威尼斯人崩潰的大喊:「我們是來視察熱那亞的船隻,改進設計的!請放過我,您想知道的我一定會告訴您的!」

  朕可不管這麼多,這傢伙已經改了好幾回口,狡猾得很,朕直接把特拉布松知府的頭銜摁在他臉上。

  「愛卿,朕封你為右副都御史,總督安納托利亞軍政。」

  「愛卿當真貪心,看來是想裂土為王啊,那朕封你為太子太保,授尚方寶劍,總督希臘、安納托利亞、特拉布宗、高加索各軍鎮。」

  「愛卿還不滿意,朕只能封你為八大鐵帽子王之綠帽子王,采邑三千里,世襲罔替。」9

  威尼斯人悲慘的悶聲被濕漉漉的紙張堵上,他在窒息而死的痛苦中不斷受著折磨。

  ……

  我推了推正在呼呼大睡的犯人:「你叫什麼名字?」

  算命先生迷迷糊糊的從地鋪里爬起來,盤坐在地,仰望著我回應道:「貧道……貧道宋獻策。」

  揚了揚手裡的腰牌,我說道:「我是這裡的錦衣衛百戶,姓萬,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麼事?」

  算命先生無辜的答道:「貧道喝了泡貓尿,竟在街上胡言亂語,詆毀朝廷,貧道該死,貧道該死。」

  他扇著自己耳光,目光發虛,不過扇起耳光來倒是動作麻利,倒不像那些關了幾天的閹黨。

  「你別裝了,你這人精得和狐狸似的,這會兒還想著怎麼把我打昏,從獄裡逃出去吧?」

  宋獻策兩眼逐漸亮起,嘿嘿一笑:「百戶大人,貧道這點小心思,哪能瞞過您吶,這不是詔獄實在折磨人,貧道只能打坐修煉,混一天是一天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扮演著一個身負上峰使命的下層軍官:「我這兒有份差事,你若是願意做,等會兒就把你從詔獄裡提出去。」

  宋獻策好奇的問:「不知百戶大人是要貧道做什麼差事?」

  我輕輕咳嗽一聲,朝暗格中的錦衣衛使個眼色:「你既然做道士打扮,又在京城擺攤,想來三教九流都熟,不知你對紅夷的十字教知道多少?」

  宋獻策一手撐地爬了起來,撣了撣衣服:「大人,你這可算問對人了。貧道三教都只是粗通,反倒是紅夷天主教,貧道時常去宣武門的泰西寺聽經。有唐一代,盛行長安的景教,就是這些夷人信的天主教,據說當時王侯將相多有信奉。舊曆三年,西安城西曾挖出過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哦,這大秦,便是拂菻國,就是那個羅馬帝國……」

  我忍不住糾正道:「是元老院與羅馬人民。」

  宋獻策一拍手:「正是這名字,萬大人當真博聞強識,這些泰西人啊,拜的神叫天父淨風王,有一聖女,叫聖瑪麗娘娘,聖瑪麗娘娘感應受孕,誕下一嬰孩,叫做移鼠……」

  移鼠……

  我現在知道為啥唐朝時候景教傳不開了。

  我打斷了他受污染的教義,問道:「你有沒有興趣花兩刻鐘了解一下,我們的救主,天上的父,偉大的孔雀天使?」

  ……

  「各個部門的帳目究竟如何勾銷,新船廠的改建又要如何整飭各個部門間的齬齟?」

  「你說的流水線作業法,方才還說是要用運河承載,怎麼現在又變成分段建造了!」

  「你們的船明明是用麻布、油灰捻縫,怎麼又說是用柏油?」

  「你說的酒池肉林究竟是怎麼回事?要在船廠中造一個大噴泉,裡頭流淌的儘是葡萄美酒,任由工人暢飲?天下豈有這樣做工的,那不得賠死?你莫不是消遣朕?」

  朕狠狠地把木桶蓋在他肚子上,用火把烤著木桶底,困在木桶中的老鼠拼命尋找出路,啃咬著威尼斯人的肚子。

  他瘋狂掙扎著大喊:「這是真的!這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啊!惡魔!你這個惡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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