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新的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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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得一聲貓叫,朕下意識抬起頭,一處高樓上不知何時燃起兩點綠光,卻是瑪納正蹲在窗台邊俯視著朕。

  你這死貓,怎的爬這麼高,再細細一看,只見窗內印出一個側身站著的剪影,似是安娜。

  此樓乃是西班牙騎士的會館,來島上輪值駐守的各國騎士,具是按所講語言與籍貫,分別住在各個同鄉會館,以便鄉黨之間互為照應。

  雖說這些大善人、大遊俠在加入聖醫館騎士團的時候,自己的財產照例應當充做公用,不過凡事並無絕對,總有些人財運昌隆,能設法搞到錢,或是族產頗豐,便嫌棄會館住的不如意,在城中另覓他處購置房產,添置家奴僕役,嬌妻美妾,乃至面首孌童。

  不過作為高層領導,這西班牙人的領袖倒是要以身作則,不能過於驕縱,倒是棲身在這會館之中,只是位高權重,專為他在頂樓騰出一處採光良好,風景頗佳的海景房間。

  朕雖不曾拜訪過,不過西班牙人領袖的住所生平又不是機密,先前向幾個羅德島兵卒打探過,是以知道此人住所。

  西班牙人的首領加西亞·加爾塞斯,一位年富力強的卡斯蒂利亞人,雖然朕不知道卡斯蒂利亞是什麼地方,不過當地民風彪悍,厚重堅韌,盛產精兵強軍,最擅長驅除韃虜,恢復天主,大約類比我大明四川吧?

  此人原先在伊比利亞據說就經常身先士卒,和當地大食教徒、葡萄牙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作戰勇猛,斬首無算,雖是仗著盔堅劍利,卻也強過一票只會躲在城堡中瑟瑟發抖的貴族、宗室。朕對這種猛將總是頗為欣賞,奈何無緣相見,但現在小妹竟然身陷此人房間,朕還是得以家人為先,將安娜救出才是。

  若是此人要傷朕的皇妹,就算他是聖人再世,國之棟樑,朕也要將其碎屍萬段不可。

  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摩挲一陣,朕變咬著短劍的掛繩,沿著牆磚接縫爬了上去。番婆子體虛,朕近來雖常常替她打熬力氣,卻也成效不大,好在她身體輕盈,不過百斤,攀援幾層樓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朕曾命令中村太郎整理過倭國忍者的刺探之法,變成百川歸海一書,雖成書尚早,僅有幾頁短篇,朕也得以一窺異國的用間之法。其中有一篇講過,如何用名為苦無的匕狀鐵刺在牆縫中攀爬借力,或是挖掘牆根,朕也命中村太郎實際演練過,雖不至如壁虎游牆,卻也能在高宅大院間來去無礙。

  此後朕便在內宮的幾處矮牆牆根下埋設削尖的木樁,倒是抓到不少閒雜人等不提。

  西域雖無苦無,君堡的鐵匠倒也堪用,番婆子要他們鑄炮不成,打兩個匕首形制的苦無倒也不在話下,此次出海也隨船帶了不少在船上。

  將苦無插入牆縫,沿著牆磚凸起和苦無手柄攀到窗台邊之後,朕懸在窗外,暫時不急著進去。

  這歐羅巴的窗戶形制與大明不同,大明窗戶都是用紙糊上的,西域的有錢人家,會用上威尼斯產的玻璃,但窮人就只能以木板釘成窗板,做成小門樣式,到了夜間或是風雨來襲時便將窗合攏。好在現在這窗開著,否則木板封死的窗戶要硬撬開,還得費一番手腳。

  朕聽著裡面的聲,準備翻身而入,卻發現安娜似乎在和另一人講著話。

  安娜發問道:「那我要是這樣攻來呢?」

  隨即便是乒桌球乓一陣兵刃相交聲。

  低沉沙啞又不失自信的聲音在打鬥中從容的回答:「你的劍術師承自利希特瑙的漢斯劍聖一脈,只是利希特瑙劍團的日耳曼劍法只適合長劍,小姐所持的短劍使出長劍劍法,施展瞥擊時便不易發揚這套劍法攻守合一的特性。再者小姐尚未長成,手腳不夠長,只要在下如此一來……」

  朕聽得魂飛魄散,要是安娜殞命此處,番婆子不得把紫禁城拆了?

  便顧不得許多,踩著苦無翻進屋內,卻見得穿著睡衣的男子正用長劍劍脊拍在安娜腦門上,長劍鏘然長鳴,安娜連退數步,雙手抱住腦袋,眼淚汪汪的看著剛跳進來的朕。

  男子將長劍挽了個劍花,似是早有察覺般看向朕,全身沒有一絲殺氣,倒是頗有古井無波之相。

  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著朕,眼珠子轉了兩圈後,放低劍身,頷首道:「尊敬的巴塞麗莎,很榮幸能在寒舍招待您和令妹。」

  朕不懷好意的反問,搭在窗外的手已經從牆縫中拔出苦無,另一手已經接過嘴裡的短劍:「招待?用長劍?」

  男子笑道:「令妹可是想送在下馬錢子助眠。」

  朕的眉頭跳了跳,安娜你未免太心急了。既然身份已經暴露,朕索性把面紗撤下:「閣下可是加西亞·加爾塞斯?」

  加西亞點頭,摸了摸亂糟糟的鬍子:「正是在下。」

  朕不以為意,睡在加西亞房間過夜的人,若不是他本人,總不能是他的男寵不成?再者表面身份根本不重要,便又問道:「閣下可是,孔廟衛隊成員?」

  聽到這個名號,加西亞微微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我不知道什麼聖殿騎士團,那些異端不是一百年前就被剷除了麼?巴塞麗莎怎會問出這等問題?」

  朕反問道:「那你是怎麼知道朕就是巴塞麗莎的?」

  加西亞鼻翼聳動:「在下聽人說起巴塞麗莎英姿,隨身環繞著紫堇的香氣,這羅德島內城都是一群騎士,怎會有人使用香水,故而陛下一進入房間,在下一聞便知是巴塞麗莎親臨。」

  番婆子……你出來刺殺還噴香水?以番婆子的心思縝密,不應該有此紕漏才對啊。

  加西亞好奇的問道:「巴塞麗莎說在下是聖殿騎士團,可有證據?」

  朕聽完哈哈一笑,說你是你便是,不是也是。但朕怎麼說也是大明提刑官,怎可信口胡說?

  「是大劍。」

  「什麼?」

  朕抽出短劍,劍尖下移,虛指他的兩腳:「你雖然使的長劍是一手半劍,用法也是一手半劍的劍法,但朕看你的步伐,左右腳分岔要比一般的劍法還要寬一些,顯然你慣常使用的武器,並不是醫館騎士團的長劍,而是一種更長,更重的劍,否則不需要如此壓低重心。」

  加西亞哦了一聲,似乎頗為感興趣,朕便接著講:「傳言說孔廟騎士各個腰纏萬貫,所穿的盔甲都是名匠精心打造,是以無須持盾,可以騰出雙手持握沉重兵刃,故而選了寬刃大劍為步戰兵刃。倒是醫院騎士團財政拮据,所使的兵刃盔甲多為戰死、退役成員遺留,盔甲不如孔廟衛隊,所以要一手持劍,一手持盾增強防護。雖說合格的騎士膂力過人,也沒法單手使寬刃重劍,故而劍法更偏重長劍。手半劍的好處就是既能用作雙手大劍,亦能做單手劍使,用寬刃大劍的劍法也能使得,故而你持握長劍的姿態從未修正過。」

  加西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朕隨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萬一這人喊救命,朕可沒把握在一合之間將他砍了。點子扎手,怎麼也要三合才能取他首級,若是安娜助我,朕也要約莫兩合。6

  「聖殿劍術已有百年不曾問世,你怎知大劍要如何使得?」

  岩流小次郎曾在朕座前演武,他舉著長約七尺的野太刀,耍的虎虎生風,天地驚變,步伐身段便是如你這般。倭人的野太刀亦是雙手持握的重型兵刃,一擊之下可劈穿鐵甲,最重的有十三四斤,這才需沉腰開步,以駕馭刀重,手半劍不過三四斤,哪需要這種技法?6

  加西亞看了看朕,又看了看安娜,窗口貓叫了一聲,瑪納與西班牙人對視一眼,他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劍鞘,也不顧強敵環伺,將劍還鞘。

  「額,被朕點破身份,你不應該拼死抵抗,將我等滅口麼?」

  他苦笑一聲:「我自認還沒那條龍那麼強,指不定是誰滅誰的口。巴塞麗莎既然來了,要不要和在下聊一聊價碼?不知拉斯蒂克開了多少價,要買我的性命?」

  朕怎麼知道,這是番婆子談的生意。回憶了一陣筆記上的內容,朕答道:「不外乎是君堡與聖醫館騎士團相互通商,結為兄弟之邦,共同進退,以御鄂圖曼。」

  加西亞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就算您待在君堡什麼都不做,過些時日騎士團本就會來和您商討這些。」

  番婆子被那老狐狸當槍耍了?以番婆子的心計見識,不應當看不出這點啊。

  朕舉起左手,用苦無的柄撓著發癢的頭皮:「那怎麼辦,要不朕這裡還有半瓶鶴頂紅,你用熱水沖服,免了死無全屍之苦?」

  唉,砍不了頭了。

  加西亞順勢坐在床上,把劍丟在身邊,伸手拍了拍劍柄,安娜和朕大眼瞪小眼,也不知要不要趁此時下手,殺了他固然沒什麼難的,就怕他大喊一聲,引來守衛,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自然,朕是指羅德島大大的不妙。5

  他卻不管形勢,從床頭柜上拿起梳子,將亂作一團的頭髮梳理整齊:「巴塞麗莎,要不要聽一聽在下的報價?」2

  作者的話:推一下赤軍菊苣的《大唐鍵俠》

  另,我好想挖新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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