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朕不要你覺得,朕要朕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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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之綸異想天開,居然告訴朕他想一條鐵路修到山海關,雖然這計劃看似磅礴大氣,但工部幾個主事粗粗一估算,工程資費少說也要十年農稅,修到天津也要兩百多里地,三年農稅,修到通州也要千萬兩。

  如果上下都雨露均沾,那報價還要貴。

  所以這新路只在北京城裡修,先小規模試點,但內閣對巴塞麗莎修路的想法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北京城裡修這種奇形怪狀的東西,空耗國帑,徒累百姓。朕其實也覺得沒啥必要,北京城的路雖然不怎麼好走,比起城外的泥路總要好一些,與其費錢修城裡尚能用的路,倒不如把野外的路修繕一番。

  巴塞麗莎在筆記上輕描淡寫的提了一句:「錢在北京城裡花,幾十個御史給事中天天盯著,至少能有九成五花在實事上,出了正陽門,就只剩下九成分,等戶部庫銀運出永定門的時候,能剩下八成五就已是好年景了。」

  這新路聽起來很是離奇,以鐵鑄軌,鋪於木枕之上,下襯碎石,一聽就知不會便宜,多支靡費。在內帑帳目上和番婆子鬥智鬥勇了這麼些天,朕自然知道此事大有玄機,若是交給工部去辦,多半是拿杜卡特玩打水漂。

  戶部為救畢自肅已經忙活了十幾日,兵部尚書王洽在寧遠向各鎮商人借了五萬兩,也只是穩住亂兵,以防撕票,但亂兵還是不肯放人。看朕做什麼,朝廷每年給關寧五百萬兩,竟然搞出欠餉兵變的醜事,朕不把你們杖斃就已夠仁厚了,難道還要內帑給爾等背鍋不成?

  如此戶部自然指望不上,這修路錢只能內帑出,巴塞麗莎新搞的雙帳法極難做假帳,需要假託各類宮外採辦資費、工食銀才能沖平帝選營的開銷,朕自然可以趁機撈上一筆。

  去年朕明明記得兩人說好了,這每年一百萬兩金花銀,朕花一半,番婆子花一半,結果今年年初立財政預算的時候,番婆子居然說:「你的五十萬兩,都拿來給官吏付俸祿了,我的五十萬兩,則用來應付日常開銷。」

  這是人說的話麼?

  朕偷拿內帑的錢,乃是為了建一支忠於國家的強軍,倒是這番婆子,天天挪用民脂民膏,在北京城裡作威作福,連菜市的鴨子都被你吃貴了。

  改帳是個體力活,要篡改的帳本有十數本,涉及到十二衙門,且為了不讓番婆子發現,每天睡前都要再將帳本送回各司。

  改成雙帳法的衙門越多,帳目就越難改,故而朕只得儘快推動築路項目,築路只要是從宮外招人買料,就肯定會有紕漏。

  就算只修北京城裡的木軌也不便宜,少說也要幾萬兩,畢自嚴為了湊銀子都快瘋了,這時候再撒銀子,怕是大破情面。用熟鐵築鐵路太貴,那就用木頭鋪的輕軌,鋪滿北京城太貴,那就先只修一段,先看此物是否可成,再慢慢推廣。

  最好分為一期二期三期工程,這輕軌修得時間越長,就越方便朕做假帳。

  但今天不知怎的,才剛剛用過午膳,就睏倦不已,幾難支持,強打著精神讓奉御把帳本送回後,朕便在臥榻上躺下了,最後一眼,看到的便是王伴伴正在給朕蓋毯子,等到醒過來之後……

  看著碧波萬里,朕倒吸一口涼氣,怎的還是在海上?

  不過朕下意識向下一看,腳下卻是堅實的陸地,腳邊躺著個打翻的酒杯,葡萄酒撒了一地,兩名僕役正手足無措的扶著朕。

  番婆子沾酒就醉,怎么喝了這麼多,可是有什麼好事?

  咦?此人不是那個想謀害番婆子的熱那亞商販麼,怎麼也跑羅德島上來了,知道朕批了幾天奏疏,手心痒痒了?

  這商販笑道:「巴塞麗莎,此事不宜拖延,若是您答應了,我們立刻行事如何?」

  什麼事不能拖延?

  他毫無不耐煩之意,而是擺出朕有些熟悉的神情,六部要朕支內帑助餉時便是這神色:「當然是趁著奧斯曼人大舉進攻威尼斯之時,前去偷襲克里特島。」

  朕嗯嗯連聲,三言兩語總算是把情況聽明白了。

  此人乃是熱那亞商幫在君堡的特使,戰時也負責監察黑海與希俄斯島的軍隊,算是東海經略。原本兩國開戰,熱那亞斷不是兵強馬壯,家大業大的威尼斯人對手,他們並無膽子招惹熱那亞人。

  五六年前原本鄂圖曼人與威尼斯人打得天昏地暗,穆拉德軍隊轉戰巴爾幹、小亞細亞,疲於奔命且軍中大疫,所部又多是馬步軍,對蝟集諸島,坐擁數百艨艟的威尼斯人是望洋興嘆。

  但在幾月前,穆拉德招撫了幾支突厥人海寇,編練為鄂圖曼水師,揀汰兵員,修繕船隻,再以軍法經制,竟得一能戰之艦隊,方一成軍便接連附近幾股不肯臣服的海主。

  只是穆拉德對這支水師秘而不宣,若是年前進攻君堡時用上這手暗招,定要叫番婆子守城時一通手忙腳亂。

  但穆拉德狼子野心,所圖非小,這君堡本就被他視作囊中之物,志在必得,不急於一時,反倒是將水師雪藏,暗中調度軍隊,準備趁威尼斯人懈怠之時,同時海陸夾攻威尼斯在巴爾幹的各個據點。

  而熱那亞人不知從何處打探到了穆拉德蘇丹瞞天過海的妙招,搶先一步動手,想要暗殺巴塞麗莎攪渾局勢,從中得利,又在米蘭大公支持之下,對威尼斯人宣戰。

  番婆子此前對這事竟然毫無察覺,直到迪亞哥今日前來攤牌,才算知道鄂圖曼要對威尼斯用兵。

  而迪亞哥此行的目的卻也簡單,穆拉德對塞薩洛尼基垂涎已久,而威尼斯人大艦隊則日夜兼程馳援塞薩洛尼基,順路攻占希俄斯島,他們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北愛琴海,無暇南顧。

  朕聽得眉頭大皺:「所以你們的戰略就是換家?」

  迪亞哥似是沒聽出朕的驚訝之意:「正是如此,希俄斯島乃是我國通往黑海之門樞,視作基業經營多年,這幾月來共和國又在希俄斯島布置重兵,構築城防,威尼斯人倉促間斷然攻不下,至少有八分把握守住島嶼。」

  基業?當真大言不慚,厚顏無恥,這島可也是拂菻國的故土,番婆子折騰什麼台灣殖民計劃,把人一批批送到南海墾荒,據聞死傷慘重,都是你們這些賊人逼迫所致,老子遲早宰了你。

  至於這克里特島,本也是拂菻故土,你是要朕奪了自家失陷的地,再給你們?想得倒是挺美,你肩胛骨不錯,不過馬上就要和你骨肉分離了。

  朕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發難,把此人活撕了,這迪亞哥口裡卻是不停:「打下克里特之後,熱那亞共和國只要島上的基薩莫斯、耶拉派特拉和首府卡迪亞,剩下的城堡和農田都歸君堡所有。」

  放你娘的屁,市鎮、城堡和農村,朕全都要!而且朕現在還要收下你的人頭!

  不過當著一幫大善人的面手撕活人,弄得血濺五步似乎有礙觀瞻,這西域也沒祭旗的說法,殺這種小卒也沒什麼意思,朕決定先饒他一命。

  「發兵克里特,此事還有待商議。」

  聽到朕一口回絕,他果然有些急了:「我覺得……」

  朕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朕不要你覺得,朕要朕覺得。拂菻攏共就這八百兵士,還要替這羅德島守城,朕又沒撒豆成兵的本事,拿什麼與你去打那克里特島。這克里特島亦是威尼斯經營百年的基業,豈是八百人能打下的?爾等分明是想要拂菻替爾等赴湯蹈火,再來摘桃子,你休要再提,再提朕便打斷你的狗腿!」

  迪亞哥沒想到朕一口回絕,臉皮耷拉下來,對朕勸道:「巴塞麗莎,我來時亦帶了幾條船,數百名好手,就在外海之上等候調遣,斷無想要巴塞麗莎一方出力的道理。我等皆苦威尼斯、奧斯曼久矣,如今虎狼相殘,你我乃是友邦,自要相互扶持,痛打落水狗才是,否則威賊、奧妖斗完,又要荼毒一方百姓。」

  你們就幾條破船,幾百個老弱殘兵,就要騙朕把全副家當押上去跟注,就算朕的兵丁拼光了,當真拿下了克里特島,你們大軍派到島上將土地盡數接收,朕上哪裡說理去?

  再說這克里特島番婆子也是天天與朕念叨,此乃拂菻第一大島,若無兩三萬人大軍,三四百艘戰船,絕難拿下,你們分明是要朕當冤大頭,充作誘餌,替熱那亞吸引威尼斯人的主意,好方便熱那亞從容布置,當朕是傻子麼?

  「你若要兵,朕只剩下二十個親兵,要船,朕只有兩條舢板,你若是真要朕出力,便盡數拿去吧,這腌臢潑才,且給朕閃開,休要當你朱爺爺的路。」

  這迪亞哥聽得朕指著鼻子一通潑婦罵街,竟然呆立當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朕也懶得理會,領了二十六個充作親兵的鐵甲聖騎兵,逕自去了城裡的拂菻遠征軍駐地。

  威尼斯和鄂圖曼人的大軍都朝塞薩洛尼基去了,那摩里亞上豈不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不趁機收復幾座威尼斯人的城鎮,簡直是天予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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