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巴塞麗莎想要正經的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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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里斯人覺得死者為大,並且負主要責任的官員只要自盡,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管捅出天大的簍子,底下的人也只會受到一些餘波的衝擊。

  死亡可以贖清所有罪孽,畢竟罪人已經死了,沒有人可以追責,死的可是寧遠巡撫啊,還是心灰意冷自盡身亡,獨自背負起所有責任,皇上你還要追究下面的人嗎?

  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威逼利誘畢自肅的,而畢自肅被亂兵挾持了兩月,還被打成重傷,雖說中途亂兵知道不能讓人質死了,還是讓醫生給畢自肅治療,終究還是落下了病根。

  人是很脆弱的,遭到這樣的劇變,很容易精神崩塌,再被威脅一番之後,說不定真的就會尋短見。

  在歐洲倒是沒有這種問題,倒不是文化差異或是政治體制不同,而是聖經不允許自殺。

  畢竟農田裡的屁民日子過得一個比一個苦,稍稍過不下去就可能尋短見,要是農民都自盡了,誰來給主教和貴族當牛做馬呢?所以我們早就從道德和宗教層面,封禁了自殺的合理性,只要你活著受苦,兢兢業業的交稅服役,不管是病死餓死還是被突厥人砍頭,死了都能上天堂,但要是自我了斷,死了就只能下火坑烤著,燜得外焦里嫩。

  紅薯熟了沒,我剝一個看看……

  呸,外面焦了裡面還生的,重新烤。

  我把紅薯放回灶台里,用柴薪的余火慢慢煨著,轉頭對身邊的內官道:「下詔,讓清江造船廠先造四條船,形制就按紅夷三桅大炮艦造,所需大將軍炮、紅衣炮,自行鑄造。船造成之後……」

  對岸,造成之後交給誰呢?

  我好像從來沒提拔過帝國海軍的將領誒,要是交給那些衛所,不就廢了?

  不過一條船從鋪設龍骨,安裝桅杆,拼板捻縫,再到風乾木料,怎麼也需要一兩年,畢竟傳統工藝造船很慢,而這些三桅炮艦船體龐大,看圖紙上的描述比摧破者號還大兩圈。

  所以海軍可以在造船的時候慢慢選拔,先把造船的訂單分給各個船廠,等造完船再慢慢考慮也不遲。

  當然,各個官營的造船廠還忙於漕船修造,可能無法抽出足夠的勞力來建造戰艦,我要用行政命令催促各個造船廠優先建造戰艦,再撥一筆專款專門用於這幾條炮艦。

  嗯?大豬蹄子居然免了今年的鎮江府的漕糧?

  他是傻子嗎?

  就免了鎮江府一個?這讓鎮江府周圍的幾個州府怎麼想?

  「鎮江府今年免漕糧兩萬,南直隸各府,各免五千到兩萬石不等,所免漕糧,都轉運至丹陽征南將軍盧象升處。」

  轉運到鎮江,其他各府當然要出點運費,但比起千里迢迢運到北京已經要省事太多了,這樣一來各州府都能占到好處。不然一幫知府看到鎮江府免了漕運的差事,自己還要求爺爺告奶奶的把十幾萬石漕糧運進北京,不得撂挑子?

  誠然,這樣會徒增運費,不過沒有辦法,政治的藝術就在於和稀泥。我能有什麼辦法呢,你接受了文官制度,就要接受文官制度的一切,包括官僚主義和雨露均沾。

  尋思著火候差不多了,我用火鉗把紅薯從灰燼中撥出來。

  「你可算是烤好了,不要急,這就把你從飛灰里救出來。」

  我拿起滾燙的紅薯,燙的直吸涼氣,身邊的太監趕緊遞過打濕的毛巾,讓我裹住這燙手山芋。

  把這字面意義上「炙手可熱」的遼東巡撫拿起來,我撥開沾著泥灰的表皮,黃澄澄的薯肉散發著甘美的香氣。

  我不知道遼東的將門是怎麼玩弄手腕的,或許是拿畢自肅分了每年遼餉的銀子,或許是畢自肅確實對兵變負有一定責任,又或許那些總兵把總直接偽造了巡撫和建虜的通敵書信。

  秘密潛伏在山海關的夷事局情報站倒是告訴我,畢自肅收過當地官紳商賈的孝敬,數量高達數萬兩,儘管監視帝國高級官員將領不是夷事局的責任,不過薊遼是敏感的邊境地區,而且這幾乎是當地半公開的秘密了。

  收取好處畢竟是難以獨善其身的事情,所以我倒也沒放在心上,只不過現在鬧出兵變這種大事,如果畢自肅不肯背起這口大鍋,估計底下的人就會沆瀣一氣,拿畢自肅府上搜出的銀子大做文章。

  這是作風問題,幾萬兩銀子可大可小,往小了說,這是學費,是教訓,但往大了說,是要被剝皮的。

  當然賽里斯是個文明的國家,剝皮可能不至於,但兵變的責任加上受賄,斬首是跑不了的,那還不如自盡留個全屍呢。

  「讓大主教宋獻策,派兩個教職人員,最好有西洋的傳教士,去一趟遼東,給心慕天主教的畢自肅洗禮。」

  天主教是不能自盡的,所以只要畢自肅皈依了天主教,他自然就沒有了自盡的理由。

  此外,派外國傳教士去,還有照看畢自肅的意思。如果那些關寧將門乖乖的把畢自肅給我放回來,那一切還好商量,我只會處理幾個典型,如果他們直接動手把畢自肅弄死了,那沒什麼可說的,我也只能和他們撕破臉,讓袁崇煥在關寧好好地汰兵一番。

  還得上上下下都徹查一邊,比如說再追究一下魏忠賢的問題,當初只要給魏忠賢送禮的都砍了。鑑於當初只要是個官就肯定給魏忠賢送過禮,所以整個遼鎮肯定要徹底被清洗一遍。

  至於黃太吉趁機進攻,我倒是不怕的,他要是進攻關寧,我就催促東江鎮趁機劫掠黃太吉後路,焚毀田地和糧倉,搶走牲畜存糧。

  實在不行,我還能讓宣大總督派出騎兵騷擾黃太吉側翼,這三路部署是相互依存的,儘管這樣的部署純粹是遼東戰場一潰千里導致的,而且東江和關寧互不統屬,宣大也與寧遠看不對眼,不過只要朝廷能居中統籌,依然能發揮出掎角之勢的地利。

  現在就看關寧的走向了,如果將門識趣,肯讓我在之後砍掉一部分遼餉,那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否則……

  戶部尚書的弟弟被我救回來了,這麼大一個人情,畢自嚴肯定願意替我狠狠追查每年的遼餉都去了哪裡,一年五百多萬啊!這麼多錢都夠招募光整個歐洲的僱傭兵,把奧斯曼人殺光兩次了,居然養關寧的二十萬人還不夠嗎?

  我才砍了十八萬兩預算,才百分之四而已,就敢給我鬧兵變,要是我不把這些畜生打服,這龍椅也坐不長久,雖說大豬蹄子和我沒什麼關係,可是我的紅衣大炮還在賽里斯呢,在我製造出紅衣大炮之前,賽里斯與羅馬的利益是一致的。

  很快,就有一個在北京的葡萄牙傳教士站出來,願意替那位希望受洗的大臣舉行儀式,迫於形勢,我也只能讓這些葡萄牙人以拉丁禮給畢自肅洗禮。將來召開個通州宗教會議啥的,確定希臘禮為國教正統之後,再給畢自肅補一個吧。

  至於畢自肅本人的意願倒是不重要,我現在是在救他的命,他要是想活命,就給我假意改信天主教,日後再悔過就是了。

  還要防一手,萬一關寧的武將選擇直接下手滅口怎麼辦?

  再調幾個錦衣衛過去,順便把之前就要送過去輪換的三千營也開過去,先把李邦華遴選出的最精銳的一千人帶上,日夜兼程趕到關寧,震懾住蠢蠢欲動的當地官員。

  唉,每年撒在遼東那麼多銀子,結果兵不能戰……

  難怪王祚遠一直念叨,投資不過山海關。

  我指示著正在草擬公文的司禮監內侍,把政令寫在上好的紙張上:「另調撥三千營先鋒一千人,護送西僧前往關寧,與畢自肅剃度出家……燙燙燙……」

  他小心的抬起頭:「皇上,這燙……也要寫嗎?」

  「你怎麼這麼笨吶,燙燙燙自然不能寫。」

  「皇上,司禮監里識字的公公,大多都因為貪贓枉法,被您送去南海子和台灣了,奴婢是剩下的裡頭識字最多的了,還有幾位公公要給內閣批紅,來不了……」

  我把番薯吹涼,含糊的說道:「朕知道了,你只管寫就是,寫完讓杜公公和王伴伴看一眼,免得有紕漏。」

  「喏。」

  治國還真是無趣,這樣的瑣碎事情也要皇帝管,還是得找點真正的業餘活動才行。

  大豬蹄子說,賽里斯有一種斗蟲的遊戲,不僅平民愛玩,連王公貴族,乃至皇帝都很喜歡,再過一兩個月,就是那種叫促織的蟲子大量出現的時候了,我也想入鄉隨俗,好好地玩一玩。

  到了羅馬,就和羅馬人一樣。

  所以我向大豬蹄子打聽了這種遊戲的規則,規則倒是很簡單,我捉一個蟲,你捉一個蟲,把蟲關在球形的竹籠里或是懸在腰間,或是揣在口袋裡。路上兩位訓練師相見,便拿出竹籠,放出豢養的兩個蟲捉對廝殺,誰的蟲敗了誰就輸,失敗者會被勝利者奪取錢財。

  非常殘酷的遊戲呢。

  話雖如此,那種黑白棋的基本規則更加簡單,但實際上衍生出的棋譜技巧無窮無盡,所以我讓思宗皇帝替我搜羅一下這種遊戲的相關書籍,據說幾百年前有一位帝國馬哲司專門寫過系統化的口袋蟲豸攻略。

  皇帝老爺替我寫了個條子,讓管文淵閣藏書的太監找一找那本書,好像叫什麼織經的。

  但文淵閣最近也有很多太監因為偷盜藏書被砍頭流放,所以工作效率暫時下降了,一直到最近好像才找到那本書。

  於是我在書架上翻了翻,確實多了一本古籍,看上去至少有兩三百年了。

  封皮上面寫著三個字,羅織經。

  嗯?

  啊。

  噢——

  天吶。

  當口袋蟲豸訓練師,居然要掌握這麼多陰謀和人性弱點嗎?

  可怕,恐怖如斯,我不要當訓練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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