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坐地分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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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揍了一頓,才讓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們真的打下了特爾戈維什泰,根據俘虜的指認,之前被安娜一弩射落的就是達恩大公本人。

  安娜用的是上千磅的絞盤弩,而且我們光明磊落,箭頭上塗的毒藥都是高檔貨,絕不會用便宜的毒芹。

  按照我制定的操典,軍中所用的每杆箭都在馬糞中浸泡過,馬糞是水屬性與土屬性的,沾染馬糞的箭射入體內後,會讓黑膽汁與粘液的平衡發生紊亂,從而導致傷口感染。

  所以被君堡城防營和瓦良格衛隊的箭傷到的人,哪怕能活著離開戰場,也會在隨後幾天內死於炎症,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昨晚撒出去偵查敵情的夜不收,今天早上也陸續返回,

  昨天在河對岸撤退的人,大部都自行潰散了,只剩下幾百人的部隊押送著一輛車,往匈牙利境內撤退,而車上用稻草和旗幟蓋著一具屍體。

  這些夜不收都是騎馬步兵,沒有騎戰能力,遇到對方騎兵驅趕,就只能倉皇逃離,好在那些人一心護送領主的屍首離開,也不敢追擊。

  等我吃過午飯,有幾個住在附近的鄉賢帶著禮物來覲見新大公,接受了他們的效忠之後,弗拉德也要他們向我朝拜宣誓。

  羅馬帝國再怎麼落魄,我這個君堡知縣終究是正教會的領袖,而瓦拉幾亞的居民大多數都是正教會信徒,教籍歸屬於匈格羅-瓦拉幾亞都主教區。

  從法理上說,這片土地已經在一夜間變為瓦拉幾亞專制公弗拉德的領地,而他一直是我的封臣——每個鐵甲騎兵都在君堡城外有一片三百畝的封地,只不過需要他們自己去向蘇丹討要。

  而從感情上來說,達契亞人自稱羅馬人後裔,天底下還有誰比君堡的小朝廷更羅馬呢?

  即便上面三個理由無法說服這些人向我跪拜,大豬蹄子的文治武功終究不是杜撰的,以一千人的兵力擊潰了大公的徵召兵,達恩本人還生死未知,即便這些當地鄉紳不願意徹底站到我們這邊,也絕不會在君堡遠征軍離開之前公然反抗。

  弗拉德為了君堡的支持,把周圍的土地贈送給了我,身為特爾戈維什泰的主人就按照東歐的風俗,拿出麵包和鹽來招待這些小貴族。

  面對這些鄉巴佬,我的外交辭令和貴族禮節簡直綽綽有餘,把他們哄得團團轉,還封出去不少瓦拉幾亞大司空、多瑙河漕運提督、專制公大司寇、元老院僉都御史之類的頭銜,一天下來賓主皆歡。

  達契亞的方言雖然奇怪,卻是從拉丁語變化而來的,又加入了不少斯拉夫人的詞彙,不需要翻譯也能溝通,而正教會的傳教語言是希臘語,在當地也廣泛使用,沒有語言的隔閡,這些中低層貴族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如果哪位蘇丹、國王或者皇帝想要得到某一地人民的愛戴,就不能靠翻譯來聆聽民聲,發布命令,而要放下身段,讓你的子民相信,你是他們的統治者,是他們的父母才行。

  我親切的慰問著每個來訪的賓客:「你們有什麼困難嗎?糧食還夠吃嗎?莊稼收成好嗎?孩子們有書讀嗎?教堂有沒有及時修繕討厭的奧斯曼人今年有沒有欺負你們……」

  說到喪盡天良的奧斯曼蘇丹和陰險狡詐的匈牙利國王,被擄走的親人,被鐵蹄踐踏的莊稼,我泣不成聲,握著父老們的手灑下淚水。

  看來三國演義沒白看,比劉玄德還劉玄德,就差把瑪納往地上摔了。

  這些貴族來的時候戰戰兢兢,走的時候卻是眼含熱淚,我的表演肯定讓他們印象深刻。

  等到了晚上,特爾戈維什泰城的戰利品清點終於初步完成,這窮鄉僻壤居然是東歐數一數二富庶的地區,起初我還不信,看到地窖里搜出的穀物、麵粉和風乾肉,我才不得不相信。

  多瑙河下游平原正處於南喀爾巴阡山脈腳下,土地肥沃,當地民風彪悍,地形多山易守難攻,還緊鄰多瑙河,如果能穩定發展商業,依託歐洲和黑海貿易,保守估計這片土地每年可以貢獻二十萬以上的杜卡特。

  前提是我先宰了穆拉德,再拆了偽羅馬帝國,最後把雅蓋沃王朝的波蘭、立陶宛聯統王國肢解掉,否則這個公國盤不活,還會被境外反對勢力天天破壞。

  入夜之後,遠征軍高層找了個大豬蹄子來不及荼毒的花園,觀賞著月亮,把酒言歡,在節日般的歡慶音樂中,核心層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開始戰後分贓。

  魯特琴,豎琴和手鼓的聲音悠揚,奏鳴出動人到聒噪的旋律,遮蓋了戰爭販子和野心家們拍桌子和相互辱罵的噪聲,園中的月桂和鮮花雖然在稍早的時候被採摘了許多枝葉,用於編織勝利者的桂冠,但剩下的部分也足以擋住吸血鬼、惡魔與異端分子唾沫橫飛,呲牙咧嘴的醜態。

  「不行不行,每年至少要向君堡派遣五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不能用現金抵扣!除非瓦拉幾亞自身陷於戰爭,不然錢和人力都不能少!戰爭威脅和陳兵國境不能成為免交年金的藉口!此外攜帶君堡信物的希臘人,要得到多瑙河沿岸瓦拉幾亞市鎮的免稅通行權,這樣的貿易優惠條件我們也會同等的開放給瓦拉幾亞。」

  「巴塞麗莎,您乾脆把我生吃活剝得了,等造船廠一修復,君堡能來這兒的船每年能有近百艘,可是我們呢?整個瓦拉幾亞有幾條船能開去黑海?這種優惠條件對本國而言沒有任何實質性益處,如果稅關收不到稅,我們也無法向沿途的希臘商船提供補給和泊位。」

  「你們可以抽匈牙利人、奧地利人和奧斯曼人的稅,再不濟還有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嘛……無論如何,至少要給我們最惠國待遇。」

  「誰敢問那些人收稅!我嫌自己命長嗎?」

  「我走的時候留一批三眼銃給你,將來等火炮工坊產能足夠了,勻點虎蹲炮低價賣你。」

  「不行不行,虎蹲炮糊弄鬼的,打打步兵還湊活,船可打不動,我要紅衣主教炮。」

  「紅衣主教炮的材料還在明斯克呢,我沒法給你承諾,只能儘量,反正你也清楚,我手上就那麼幾十桿三眼銃,愛要不要。」

  「那按照協議,您得留下所有的北歐衛隊,協助駐防三個月,怎麼又變卦了?」

  「留給你的那兩個連可是戰鬥力最強的灰牲口,不是還勻了一百人城防營給你嗎?明年直面奧斯曼人兵鋒的可是我,你要不願意咱兩換換,你去摩里亞對付圖拉罕,我當瓦拉幾亞專制公怎麼樣?」

  「那您也不能這樣啊,連這兒的猶太人都要運走……」

  「你留著猶太人又榨不出油水,放這兒簡直是暴殄天物!只有在君堡才能發揮他們最大的價值!」

  「怎麼你還把我這兒的德意志工匠都綁走了?」

  「這些日耳曼人明面上是製革匠、鐵匠,其實裡頭有不少西吉斯蒙德的奸細……對,奸細,你別不信,反正就是有,等西吉斯蒙德的軍隊來了,就會裡應外合把城門打開,波蘭人沒少吃他們的苦頭。」

  「還有啊,為什麼瓦拉幾亞要對『肥皂』壓低關稅?君堡不是不產肥皂嗎?」

  「明年君堡要建肥皂廠,到時候讓你低價採購,使用肥皂有利於人民的健康長壽,這樣才能多交幾年稅嘛。」

  「猶太人……肥皂廠……我記得您宰了許多威尼斯人,君堡多了個造船廠,您又宰了許多熱那亞人,君堡多了個火炮工坊,莫非……」

  「我又不是日耳曼野人!活著的猶太人才會產生人頭稅好嗎!」

  ……

  做賊是很簡單的事情,許多盜賊團伙都能制定天衣無縫的計劃,配合無間,把財物從重重看守下盜走。但許多團伙最終壞了大事,卻是因為分贓不均,起了內訌,不是相互殺絕,就是團伙里出了猶大,三十海佩倫把同謀給賣了。

  所以分配好團隊與盟友間的利益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賽里斯人有句話,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可以共患難不能同富貴,就是這個道理。

  目光短淺心胸狹隘之輩,可以和兄弟一起喝西北風,但袍澤要是比自己多分到一塊肉,那就恨不得背後捅他兩刀。

  據說以前有兩個關係很好的朝聖者結伴而行,前去朝聖,終於在旅途終點遇到一位天使,天使告訴他們:「你們可以許一個願,你許的願會馬上實現,但你的同伴會得到這個願望的兩倍。」

  於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兩個朝聖者越想越虧,最後打了起來,惱羞成怒中,其中一人喊道:「我許願瞎一隻眼!」

  弗拉德在這場戰鬥中流血流汗,但沒有君堡的支持,他什麼都不是,是我一手把他扶到了大公的位置上,而且除了這座城之外,其他地區的諸侯還不知道大公的寶座易主的消息,他需要我留下的軍隊作為核心班底,建立初步統治,所以我給的條件很苛刻。

  經過反覆拉鋸,最終確定的條件是——瓦拉幾亞不是君堡的附庸國,而是我的封臣;我本人在當地擁有地產與駐軍,不算帝國的公產而是私人財產;每年根據收成提供數量不等的穀物作為實物稅;此外要長期在君堡駐紮五百名重裝步兵,工資由瓦拉幾亞支付,君堡負責住處和補給。

  作為代價,我要留下一支軍隊暫時穩定局勢,君堡的軍工產品也要優先供應給瓦拉幾亞,此外從今天開始,只要外敵入侵,無論敵人是誰,另一方都要鼎力支援。

  因為交出了弗拉德手上唯一的大城,弗拉德只是暫時借住在特爾戈維什泰,將來會另尋他處設立首都,這裡算是大公的行在,每年他會支付相當於一千杜卡特的宅邸租金與地租。

  我打開一張剛剛從君堡寄來的密信,對弗拉德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生於瓦拉幾亞的弗拉德,達契亞人民的王,羅馬帝國專制公,在我們契約的最後一段,還有一個條件需要你同意。」

  「你出門之前,在君堡的公寓裡遺留了一樣東西,在你展現你的忠誠之前,那樣東西要一直寄放在君堡,我作為你的封君,會替你好好照看他的。」

  我把信遞給弗拉德大公:「給你的繼承人取個名字吧,再忙幾個月,你就能回君堡看他了。」

  密信上說,鐵甲騎兵指揮官弗拉德的妻子,在君堡生了個健康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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