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柴米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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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驢可以吃,可以拉磨,可以當成奇門兵刃,驢皮還能做成阿膠,給番婆子治痛經,這丫頭不安生,經常喝冷水,穿得也少,弄得朕一來就氣血滯澀,施展不開拳腳。

  驢全身都是寶,可比某位巴塞麗莎有用多了,把驢接在預留的木桿上,餵了兩棵蕪菁後,這畜生怪叫著走起來,木桿帶動木齒輪,齒輪帶動天軸,天軸帶動上面的鑽床,鋼棱隨之轉動,深入炮口,切削起炮管內壁。

  鑽膛是個苦差事,尋常鳥銃的槍管要鑽一個月才能鑽完,不過若是捨得用好鋼做鑽頭,又有大牲口來拉鑽杆,或是有水車驅動,倒是能一天鑽完。

  威遠炮雖然比鳥銃大,也只需切削三五天磨完,不過鑽頭打磨時金鐵交擊,會生出火力,炮管和鑽頭變得滾燙,五行火克金,損傷鑽頭和槍炮,須得時時往鑽頭上澆水降溫。

  不過工部造破銅爛鐵時用水,兵仗局撥給帝選營的火器可都是用菜油的,雖說拂菻家底薄,但該花錢時還是得花,朕早已準備了橄欖油,抹在鑽頭上,不僅可以防止燒壞鑽頭,還能讓轉動更為順暢。

  比起軍國重器,油也費不了幾個錢,要是鑽廢一根鑽頭賠的錢更多。

  在驢的叫聲,鑽頭切削聲,還有鑽床與天車的吱嘎聲中,很快就鑽進去三四寸。

  驢老師辛苦了,您受累再轉兩圈,學生給您端茶遞胡蘿蔔。

  驢老師您受累,學生今天就不騎您了,自個兒溜達回去。

  朕又讓人給工坊另外找幾匹驢,輪流拉動鑽床,又去視察了火藥作坊,監查火藥的舂制次數達標否,柳條碳、硫磺和硝石的配比是否合規,又拿手指沾了點。

  佯裝塞進嘴裡,實際上還沒入口就收手了,但朕還是裝作懂行的樣子吧唧兩下嘴:「呸。」

  正在木臼里舂藥的拂菻匠人打趣道:「巴塞麗莎您別嘗了,您每回都要嘗,槍藥要是好吃,咱怎麼會給您留下?再說這批硝石,聽說是從羊圈的糞堆里扒出來的。」

  早怎麼不說,是不是想讓朕塞你一肚子羊糞蛋?

  朕趕緊撣手,把羊糞擦去:「你丫嘴怎麼這麼貧,十二生肖你屬八哥的?」

  視察完火藥作坊,朕又聽取了君堡縣城裡這些天的冤獄,說是某家侵占了某家的土地,兩家各執一詞,都說那塊地是自家的,又各自請了許多證人。

  這塊地在君堡城外,是最近鄂圖曼人看在拂菻國今年上供的金幣成色好的面子上,大發善心還給番婆子的,只是幾經易手的土地,本來就是一筆爛帳,眼下兩家農戶都說這是自家田地。

  嗨,這有什麼難的,你們兩家一人分一半不就行了,結案,退堂,不服的話各打五十大板。

  城防營的官兵用槍纂敲地:「威威威威武武武武——」

  「謝謝陛下,陛下英明啊。」

  「冤枉啊陛下,這塊地是小的祖地,分明是那強人偽造田契,巧取豪奪!您就還給小的一半,小的全家都得餓死啊!」

  明白了,地是你的。

  至於這個刁民嘛……

  朕清了清嗓子:「依《大明律·刑律·賊盜》,詐欺官私取財者,按竊盜論,你這塊地折算下來,怎麼也有三五十兩銀子,只要超過一百二十貫,杖一百刺字流三千里,但你盜竊未得,按律只杖五十,免刺字,押下去。」

  看什麼看?朕是大明朝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拂菻國也是大明的藩屬,誰說大明律不能判拂菻國的人?

  就算現在還沒冊封番婆子,不合法理,過兩年讓她來北京朝貢,磕兩個頭補上就行了。

  「什麼?施行白蓮妖教孔雀大明王的巫術?」

  咦,孔雀大明王?那不是番婆子家信的密宗法門麼,這是哪位道友不小心被抓了?

  「這按大明律,巫師邪術罪,為首者絞,從者流三千里,去台灣開荒,犯人,抬起頭來……你在消遣老子,這孩子最多十五歲,年少無知,怎麼會是白蓮教?帶回家好好管教,多讀讀聖賢書就是了,下一個。」

  「你說他賣你假酒,那酒呢?既然是假酒,你怎麼全都喝完了,不留半點證物?什麼?酒罈還在?朕聞聞……媽的這酒都酸了!」

  酒商跪在地上磕頭:「巴塞麗莎,我是賣醋的,這羅斯人喝得大醉,非要我賣他醋……」

  媽的,丟人現眼,給朕把這灰牲口掛桅杆上去,你這月工資沒了,全部充公,正好拿來買醋。大炮需要醋給炮身降溫,多備一點總沒壞處,再加點糖還能做糖醋魚。

  不對,拂菻的糖價高質次,吃不起,還是加上生薑煮湯喝吧。

  季米特里奧斯一路小跑過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巴塞麗莎,您怎麼還在這兒?」

  朕斷案斷得口乾舌燥,端起杏仁奶灌了半杯:「表哥,你怎麼來了?朕記得你不是在利姆諾斯躲苦主麼?」

  「什麼苦主,我在聖索菲亞教堂底下審問戰俘,根據我們的消息,之前在海上抓的人里,好像有大魚。」

  大魚!

  是哪家公子哥?能吐出多少錢來贖身?本大王幾時能拿到贖金?

  表哥低語道:「是獄卒偶然間聽到的,那些人里有人說漏了嘴,稱其中一人為王上,但沒聽清究竟是誰對誰說的,之後任我們怎麼逼問,都問不出半點消息,只是說自己是普通船員士兵。」

  想來都是忠心耿耿的家丁,親眷怕是都被主子捏在手裡,怎會出賣自家主上,至於這主上,一口咬定自己是下人,說不定還有機會逃出或是贖身,若被發現是貴人,那不死也要脫層皮。

  比方說要是番婆子抓到了穆拉德的兒子,那王子殿下和蘇丹大人的金庫必須得死一個。

  「你眼睛怎麼長的,看不出誰是富貴相?看上去氣質非凡、舉手投足儀態萬方的定然是他們主上,單獨關押,打一頓不就行了?」

  「恕我直言,巴塞麗莎,這些人看上去都和老農一樣土,我哪裡分得清牛糞和馬糞。」

  在大城市住久了,確實會分不清小地主和貧農,覺得住在城外的全都是野人,唉,朕就應該把這活交給羅斯人。

  然而剛剛那個羅斯正在桅杆上大喊大叫,撒著酒瘋。

  嗯……

  有了。

  「你附耳過來,如此如此……」

  季米特里奧斯點著頭,眼裡閃過一絲狠毒:「哦,哦哦……」

  首先把狗魚剖腹,取出內臟,注意苦膽不要割破,魚身上打花刀,然後把鹽和薑片塞進去。

  先把油鍋加熱,放入魚,炸至金黃,加入鼠尾草和迷迭香,添水,燒開之後轉文火。

  煮熟後加入鹽和胡椒粉,裝盤,把醬汁淋上去。

  表哥擦著口水:「巴塞麗莎,這玩意……好香!」

  「讓開,這是給犯人吃的。」

  「我也能當犯人,我也可以作奸犯科!」

  「知道,您名聲在外,惡貫滿盈,多子多福,此事朕在北京都有所耳聞。」

  剝好一盤蝦仁,把鍋再次燒開,打了兩個雞蛋,作了盤蝦仁炒蛋。

  表哥不依不饒:「之前那個威尼斯商人的女兒就是我給睡大肚皮的。」

  把帶皮肥肉切成一寸見方的小塊,加入陶罐中悶煮,隨著水煮干,裡頭的豬油煮了出來,朕把外焦里嫩的油渣挑出來,裝到一個盤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豬油的芬芳。

  正準備來廚房偷吃的鄂圖曼傭兵咕咚一聲,正想上來抓兩塊,卻看到自己另一個同伴也跟了進來,趕忙露出厭惡的神色,罵罵咧咧出去了。

  對啊,大食教的人好像認為豬是他們祖先,所以不吃豬,倒是有點老朱家當年禁止吃豬的意思。

  嘗嘗味,香脆可口,令人吮指,季米特里奧斯的眼神和宮裡養的哈巴狗,朕看著可憐,就給了他一塊,又切了個西紅柿……

  哦,這地界沒西紅柿,只能切了一盤蘋果、梨子、覆盆子之類,裝了一盤。

  「去,把這桌菜端給那幫俘虜,悄悄盯著他們吃完。」

  「康絲坦斯,你給他們吃的這麼好,裡頭是不是有你相好?」

  須臾間,季米特里奧斯捂著小腹,像個蝦米一樣在地上蜷縮起身子。

  「要不是看在你是……表哥的份上,就憑你剛剛誹謗天家的罪,無論是法律上還是技術上,朕都能一掌斃了你。你去盯著他們吃完,再另外備點別的菜,麵包酥酪一類,一道端上去,看他們之中有誰和餓死鬼投胎一樣猛吃炸豬皮,有誰只吃兩口就改成水果和蝦仁炒蛋。」

  「然後這魚單獨端上去,你仔細看有誰吃魚肚子,有誰吃魚頭魚尾,如果有人只吃魚臉上的肉,就把他拿下。」

  「行了你出去吧,朕要給……給自己做甜點了。」

  這回給番婆子做點什麼好呢,今天時間還早,做個核桃酪吧。

  棗子補血,核桃補腦,正好給番婆子養身子。糖不夠啊,用甜菜和牛奶代替吧,要是用糖,番婆子又該說朕敗家了。

  成了,拿去地宮的水池裡冰鎮著,明天她起來就能喝,筆記上給她寫一筆,免得她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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