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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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國特拉布宗,偏安一隅,以城為國名,原先還自稱漢室,留著南宋的名號,自從我朝日月重開大宋天,光復君堡之後,這特拉布宗的蜀漢也無顏自稱皇宋,淪為大理國、安南國一類的小邦。

  朕此番前來,只帶了精兵五百,打下幾座墩台、望樓倒不是難事,但憑這點兵力想要橫掃特拉布宗全境,卻是力有未逮。

  雖說兵貴精不貴多,朕手上的兵只要有一千人,尋常的城寨可一鼓而下,但若要一口氣打下一大片疆土,就難免要在攻城之後分出兵力來守城。

  先前朕在摩里亞征戰,也不是只靠自己帶的幾百人,朕每打下一地,一來就地招募當地拂菻人當守城壯丁,二來皇兄也會派來農兵分擔城防壓力,所以朕才能一門心思朝前猛攻,雖是如此,面對亞該亞公國這一府之地,兵力也是捉襟見肘。

  眼下特拉布宗方圓數百里,不比摩里亞小多少,尤其是外圍還有鄂圖曼人虎視眈眈,朕若是一味強攻,和同宗的科穆寧家打得兩敗俱傷,興許穆拉德這廝便要坐收漁翁之利。所以番婆子再三交代,此番前來千萬不要輕啟戰端,擅開邊釁,兩國結為兄弟之邦,共同禦敵才是上策。

  愚昧,若是有機會,當然要把特拉布宗吞下去才是,兄弟之邦最是靠不住。

  再說了,誰為兄,誰為弟?特拉布宗的國主阿萊克休斯年近五旬,論年紀當番婆子的爹乃至爺爺都夠了,他能安心當弟弟?

  不過眼下吞下特拉布宗還力有未逮,只得暫且觀望,倘若科穆寧家沒有腦子,讓朕帶著五百精兵直接進了城,那朕也不必再裝什麼聖人君子,直接摔杯為號便是,天底下能擋住朕和手下親兵一輪衝鋒的軍隊還不存在。

  原先俘獲的那條克拉克帆船船身有傷,先前不小心一腳踹斷了主桅,現在還在船塢里修繕,因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換用的大木,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派上用場。朕和盧卡斯說過大明的造船術,可以用兩截木料拼接成一根大桅杆,但拂菻的工匠終究不如大明的,到現在也沒做出堪用的拼接桅杆。

  所以摧破者號依然是朕的座艦,這幾日專門把它拖上灘涂,去除船底依附的海藻、船蛆,再重新捻縫填補船板間的縫隙,倒是煥然一新。先前審問那個威尼斯商幫的匠頭,他說威尼斯的造船規格中,最講究的船要用鉛板釘在船底,不僅可以防止船殼上生長這些附著物,還能抵禦一部分矢彈。

  他們家有礦嗎?鋪滿整條船得用掉多少鉛板?

  以前東南沿海造過敷設鐵板的大封舟,用於圍剿海寇,但一條船廢銀不下數千兩,拂菻國有幾個數千兩?何況封舟沉重笨拙,吃水極重,在近海不堪驅策,遠航又不能載太多人,並不怎麼實用。

  反正朕打起水戰來也不怎麼依仗船堅炮利,只消衝到對方近前,朕和鐵人隊一道衝殺上去,把對方殺掠一空便是,只要不是遇到幾十條船的大船隊,無非是多費幾把劍,多跳幾次幫的事。

  還沒靠近港口,一條小船就從港中劃出,打著雙頭鵝的旗號,慢悠悠開到摧破者號前頭。

  小船上一人喊道:「你們可是君堡來的朋友?可否請你家主子出來一敘?」

  朕聽聞,命槳手停下,只靠微風吹動半落的船帆,緩緩朝前航行,那條小船警覺地停在弓箭射程外。

  給巴西爾一個眼神之後,他走上船頭,衝著前面的小船回話道:「我家主子,君堡的大皇帝就在船上,我們給你家二皇子寫過信,說過最近要帶著你們科穆寧家的長子,前來調和家庭矛盾。」

  船上的人也不含糊:「既然是巴塞麗莎親至,恕我等有失遠迎,只是特拉布宗城中狹小,百姓貧苦,不能供應君堡天兵,還請大人率天兵在城外紮營,但凡駐留一日,我們便提供一日的伙食。只請巴塞麗莎帶上貼身的護衛和依仗雖鄙人進城,我等也好聊表地主之誼。」

  巴西爾轉頭看著朕,拿不定主意,朕摸了摸下巴:「看來直接攻破特拉布宗是不能了,罷了,你挑十個好手與朕一道進城,咱去探探他家虛實。」

  這個新晉的軍官難以置信的眨著眼睛:「陛下,難道您原本真打算靠著五百兵就把特拉布宗打下來?」

  對朕來說,取走特拉布宗不過是探囊取物,只是朕愛兵如子,又不忍荼毒本地的拂菻人,才不願動武。

  摧破者號向後方的艦隊打了個旗號,那些槳帆船得令,立刻轉向靠岸,在離特拉布宗小半天路程的地方下錨紮營。摧破者號則跟著那條小船緩緩駛向特拉布宗的港口,港口附近風浪頗大,若是不熟諳當地水文,硬要入港,稍有不慎就要觸礁傾覆。

  小船也沒直接駛入海港,而是領著摧破者號來到靠近城牆與防波堤的一處淺灘,指示水手在此處下錨,放下木製的船錨之後,另一條在此處久候的小船靠攏過來。

  上頭一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衝著朕喊道:「在下是特拉布宗帝國的二皇子,壓力山大,拜見君堡的大皇帝。」

  壓力山大?這不是王祚遠天天叫嚷著的口號麼?收不上遼餉內閣壓力山大,推不動一體內閣納糧壓力山大,邊鎮欠餉內閣壓力山大,朝中腐敗內閣壓力山大,聽到這詞,朕就仿佛看到大明的次輔胳膊肘撐在書桌上,拼命揪自個兒頭髮的狼狽相。

  怎的還有人取這名字的?

  摸了摸腰間的長劍,以及藏在身上各處的三十多把暗器,朕底氣十足的喊道:「你就是壓力山大?朕把你哥哥帶來了,你是上來自取,還是朕替你送上門去?」

  「大皇帝屈尊親自送我哥哥回家,豈敢勞煩陛下,我親自上來迎接便是。」言畢,壓力山大腳下發力,跳起半丈高,用力以老時,兩手又在摧破者號的船舷上一搭,再度借力朝上竄高半丈,在身子要墜下時,已經伸手攀住了甲板邊緣。

  他輕喝一聲,手掌發力,翻身跳進摧破者號,須臾間便已經到了甲板上。

  周圍的精兵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居然能不憑藉繩索繩網直接跳上船,紛紛舉起手中短矛刀劍,朕咳嗽一聲,伸手讓他們把傢伙放下。

  跳上摧破者號居然還要借力兩回,別說番婆子了,就是安娜也只需借一回力便能跳上來,這種廢物有什麼可怕的?

  「閣下稍等,朕這就遣人去請你阿兄。安娜,去把約翰王子請來,要客客氣氣的請來。」

  安娜朝朕眨了眨左眼,壞笑著下了艙房,按照先前的切口,所謂客客氣氣請來,意思是順路帶上瑪納。瑪納一貓可抵五十精兵,只要虎威大將軍在約翰身側,朕也不怕這壓力山大使什麼絆子。

  喝得酩酊大醉的約翰王子很快就被安娜拖上了甲板,瑪納叼著一隻肥碩的老鼠,亦步亦趨的跟在安娜身邊,像是邀功一樣把嘴裡的知縣丟在約翰腳邊,又蹭了蹭王子的褲腿。

  它這是在立杆子,這個王子它瑪納保了,誰敢動約翰一根毫毛,便猶如此知縣……姆,這老鼠這麼肥,應該不是知縣,起碼是個知州。

  壓力山大王子毫不在意,往前走到大醉的約翰面前:「哥哥,咱們又見面了,快和我一道去拜見父皇吧,他已經原諒你啦。」

  約翰像是見了鬼一樣,連連往後退,腳跟在瑪納背上絆了一跤,瑪納渾身鐵鑄一般,倒是紋絲不動,約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你,你別過來!巴塞麗莎!巴塞麗莎您得救我!我向君堡申請了政治避難!」

  朕仗著身法,搶在壓力山大之前一步切入他二人之間:「閣下這是要作甚?這可不像是弟弟對待哥哥的禮數,這約翰乃是我君堡的客人,自然由朕親自陪著去見國主,你在前頭領路便是。」

  壓力山大王子眼中一道光閃過,他趕緊收回腳步,又變回先前溫文爾雅的樣子,顯得非常深不可測,他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可身上的氣質,卻和朝中五六十歲的老臣沒什麼兩樣。

  任你有什麼陰謀詭計,反正十個加起來朕也能在三劍之內砍了,怕你不成?

  想到這兒,朕也挺直腰板,轉過頭也不去看他,讓人放下木板,搭到岸邊,領著十個最能打的親兵,護送著約翰王子走下船,那壓力山大王子自覺沒趣,也從船上一躍而下,跳到海灘上。

  拂菻國的儀仗隊已經夠寒酸了,特拉布宗的儀仗隊更是不能看,只是統一配了一樣形制的罩袍,連盔甲武器都新舊半摻,朕進了城之後,興許是覺得拂菻國一行已經是瓮中之鱉,倒也不急著關閉城門,反倒是請我們前往皇宮用膳。

  朕正好也餓了,也沒多想,就讓僕人和宦官引路——真是窮講究,這麼個夜郎國居然還有太監。

  番婆子吃不得酒,所以朕也不去碰桌上那些有些泛酸的便宜葡萄酒,專挑些清淡的吃著墊飢,只是酒過三巡,也不見特拉布宗的國主出席。壓力山大王子說,國主思念長子心切,害了重病,正臥床不起,不便出席,倒是想讓約翰王子飯後去拜見父王。

  朕看起來有這麼蠢嗎?

  還沒等朕反駁,約翰就跌跌撞撞站起來,他不肯碰這兒的酒食,只是一味的喝著君堡帶來的烈酒:「弟,弟弟,我旅途勞頓,身體不適,害了風寒,還是等休養一陣,身體好些了再去拜見父皇。我這兒有,有一些君堡帶來的羊毛氈,是給父皇、母后帶的,也有你和其他親眷的份,你且帶去分一分……嘔」

  說著他大吐特吐,弄得好好地宴會也辦不下去了,朕苦笑著看著壓力山大:「依我看,今天我們便先告退,明日你哥哥酒醒了再『進城』來拜訪,如何?」

  天理拳勁,開。

  庶人劍,開。

  二天一流,開。

  大師擊起手式,開。

  只要他說一個不字,朕立刻護送安娜一路殺出去。壓力山大王子臉上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那麼,哥哥,好好休息,我親愛的,約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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