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新鮮的肉身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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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沒有年月,也不設曆法,朕也不知在這兒渾渾噩噩的漂了多久,但身旁許多絲線都離朕太遠,魂魄無處借力,只能困於原地。

  興許是一個甲子,興許是一個剎那,朕發現一根幾乎瞧不見的細線正拴在手腕上,趕忙伸手一扯,拽著絲線朝前慢慢挪動,也不知能到何處。

  「我國家列聖,纘承休烈,化隆俗美……」

  「……與八月二十四日祗告天地,即皇帝位……」

  這是……這是朕登基詔書?

  給朕看這作甚?是要譏諷朕是亡國之君麼?

  「什麼?沒有效果?這頭驢……」

  「人之初,性本善……」

  「太子爺,生了!生了!是個皇孫!」

  「皇上之恙,病在酒色財氣也。夫縱酒則潰胃,好色則耗精,貪財則亂神,尚氣則損肝。」

  一個與父皇有七分相似的年輕人憤憤的合上了奏疏:「什麼亂七八糟的,簡直是誹謗天家,留中留中。來人,去丹房看看丹煉得怎麼樣了。」

  皇爺爺?是皇爺爺嗎?

  「咳咳,國事有先生我就放心了,家事就不勞先生費心了。朕以後少服丹藥便是。」

  「朕的錢!沒錢朕怎麼煉丹!」

  「哈哈哈,好大一蓬煙火!嗯?可以增進功力的丹藥?」

  「一歲所入,不足以供一歲支用,沒辦法,只好把丹房撤了。」

  「雖對女真犁庭掃穴,只怕天長日久後奴又再起。罷了,我這一朝,也不煉什麼丹藥了,銀子都拿去賑災、練兵吧。」

  「弟弟,皇位,是朕的!是朕的!你這麼愛吃丹藥,以後就住在丹房裡,拿藥當飯吃吧!」

  「西域進貢的丹方?皇爺爺怎麼還喜歡這東西?送去南京罷,北京剛剛定為國都,就少整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弄得宮裡烏煙瘴氣的。」

  朕驚得合不攏嘴,連連磕頭,這是我老朱家的列祖列宗啊!

  眼前的景象還在向上回溯,卻只見萬裏海波。

  越過萬裏海波,朕看到了久違的金角灣和君堡海牆,這絲線的盡頭竟是拂菻國?

  「曼努埃爾陛下,感謝您邀請我們來做客。」

  「陛下,您聽說過聖殿騎士團嗎?我相信君士坦丁堡一定很需要一切可獲得的幫助。」

  「巴塞留斯,您的長子,君士坦丁,不幸夭折了……」

  「安德洛尼卡王子高燒不退,陛下,我已經去請猶太人里最好的醫生了。」

  狄奧多爾抬起頭,不屑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等我繼位了,要是有人敢忤逆我,就把他們全殺了!不對,要刺瞎雙眼,流放到修道院去!」

  「這個時代,子嗣非常重要,如果我的後代都是這樣的……」

  「上帝啊,我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見證這個國家走向滅亡嗎?」

  一個裝滿閃爍微光的水晶瓶擺在他面前。

  「星之騎士團的秘藥?」

  「如果喝下去,我的潛能將在短時間內被激發,甚至連樣貌都會發生轉變,在此期間,我將成為完美之軀,但在短短几天之後,我的壽命和健康將會受到不可挽回的損傷?」

  飲下神藥後,曼努埃爾從黑髮的拂菻人,變成了鼻子高挺,滿頭金髮的拉丁蠻子:「巴塞麗莎,鄙人名為……伊曼紐爾·弗朗西,是您丈夫在法國的好友。」

  「太可惜了,為什麼我誕下的是女兒?噢,爸爸抱,我的小康絲坦斯,我的親生女兒……」

  「康絲坦斯,你快要做姐姐啦。」

  「唔,這次只用了一半藥量,生下的依然還是女兒,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我只能再賭一賭……」

  「這次雖然是兒子,可是似乎沒能繼承太多的完美血脈。歷史果然沒這麼容易改變嗎?」

  日月輪轉,朕看著這家人過著貧窮但快樂的日子,很是嫉妒,朕小時候怎麼就沒人疼呢。

  有一日,朕正在看小時候的小番婆子和小小番婆子讀書識字,宮中卻來了個神色匆匆的騎士,要求覲見皇帝,但僕人剛剛離開,去請曼努埃爾,牆角卻竄出一條猙獰惡犬。

  這房屋門窗緊鎖,哪裡跑出來的惡犬?

  比馬還大兩圈的惡犬一爪子拍開騎士的劍,兩三口就將騎士嚼爛咽下,興許是吃飽了,竟打了個飽嗝,身子化成一蓬煙塵,正要四散而去。

  也是朕手賤,居然好奇這狗的來歷,伸手摸了一把,一摸不要緊,原本朕是孤魂野鬼,這些陽間的萬物都觸及不到,唯獨這條狗的毛皮被朕抓了個結實。

  惡犬平日也不知吃了多少人,哪有人敢碰它,勃然大怒,狗形煙塵轉身便來咬朕。

  好在朕收手及時,沒被咬實,不然非得斷手不可,這該死的狗,竟敢咬朕?這就宰了你做火鍋吃。

  天理拳勁鼓盪,朕以指為劍,驅動以太追光天音劍,直刺惡犬鼻子,狗鼻子只要一吃痛,立刻就沒了半條命,可這狗顯然也不是凡物,輕鬆避過劍芒,劍氣擦過狗毛,竟竄出一溜火花。

  不好,點子扎手。

  這狗這麼兇悍,怕是一身腱子肉。

  吃起來肉肯定很硬,說不定味道還是酸的。

  那狗伏地身子,與朕對視了一陣,呲牙咧嘴,卻不敢先撲上來,朕也不想搶攻,一人一狗便對峙起來,誰也奈何不得誰。

  要是有件趁手的兵刃就好了,可惜朕除了這條狗之外,別的物件也抓不住。人和野獸打,長處在於人能使兵器,短處卻是赤手空拳的人萬萬打不過虎豹豺狼。這條狗比大宛駒還大,朕的劍氣除非戳中它的要害,最多只能給它留下皮肉傷,至於那啟真劍紅龍之勢,朕至今沒能找到劍實際演練過,倉促間也施展不出來。

  惡犬撲將上來,朕甩出一道天音劍,翻身滾開,樣子頗為狼狽。

  若無兵刃,朕就不能硬拼,若是被惡犬近了身,朕渾身上下都是破綻,狗卻是銅頭鐵尾豆腐腰,要是人狗對咬,朕決計咬不過這狗。

  為今之計,只有。

  跑啊!

  你這死狗,若是朕肉身還在,便是揀兩根柴火都能抽死你。

  番婆子家窮,這布拉赫奈宮在十幾年前與十幾年後都是一樣的構造,朕左突右沖,在宮殿中亂竄,惡犬鼻子頗靈,朕好幾次甩脫了它,那惡犬在風中一嗅,很快又能從隱蔽處把朕揪出來。

  不得已,朕只能冒險一試,將天理拳勁催動至七十從心所欲,並強行向上再攀升,驅動追光劍直刺惡犬喉嚨。

  那惡犬被朕戳中,慘叫一聲,尾巴夾在兩腿間,哼哼唧唧逃開了,血淌了一地。

  朕鬆了口氣,正打算找個陰涼處歇息一陣,剛在番婆子家的廚房躺下,就看到灶膛里冒出一團黑煙。

  莫非……

  莫非是貪吃的番婆子在爐灶里燜芋頭?

  朕看看,你燜了幾個,原來她自小就喜歡吃……番婆子啊,你家的芋頭怎麼毛茸茸的,上頭還有兩個會發光的綠點?

  把栲栳大的狗頭從爐灶里抱出來時,朕明白了,這不是墊飢的芋頭,而是道硬菜,沛縣叫花狗。

  連滾帶爬從廚房逃出來時,朕身後跟了好幾條馬匹大小的惡犬,先前傷了一條,沒想到那惡犬居然回去喊幫手,狡猾狡猾。

  朱由檢啊朱由檢,你要死在狗嘴裡咯!

  不成,朕死在建虜手裡,死在闖賊手裡也就罷了,九五之尊,怎麼可以死在狗嘴裡?

  肉身!有沒有新鮮的肉身!朕魂魄異於常人,要是有一具肉身可以托世,再尋件趁手的兵器,立刻就能叫這些蠢狗伏屍滿地。

  恍惚間,朕隱隱聽到了一句符咒:「哦,偉大的地獄之王,聆聽我的召喚。」

  那聲音引著朕,一路跑進種滿捲心菜和草藥的花圃,落滿枯葉和花瓣的灌木間,竟然躺著只幼小的狸花貓,卻是已經斷了氣。

  朕顧不得許多,七魄散開,從狸貓的七竅分別鑽入,三魂則附在狸貓天靈蓋上。

  久違的,朕聽到了心跳的聲音,氣血隨之流淌周身,身子也暖了起來。

  「嗷!」

  朕已經得了肉身!你們這些蠢狗,速來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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