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易經洗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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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蹲在桅杆上,俯瞰著京畿之地,金角灣不愧為歐亞之樞紐,朕才吃了兩隻海鷗,就已經看到有四五條船進出港口,若是每條船都像漳州月港一樣,繳納幾十兩雜費,怕是光一天就有千兩的進帳。

  朝手掌上唾了點唾沫,把花臉擦乾淨,朕抱著桅杆顫顫巍巍的爬了下來,不怕人笑話,這十丈高的船桅隨風飄揚,低頭一看便是船板,待在上頭還是挺嚇人的,貓兒有許多身法都使不出來,朕又沒學過猛虎落地式,摔下去怕是紅的白的都要灑出來。

  隨手給了兩個想薅朕腦門的水手幾爪子,朕穿過金角灣熙熙攘攘的人流,從棧橋走進城門。一別兩年,君堡殘破更甚別時,先前還有些人煙的幾個坊,現在只剩無人的危房,廢棄教堂的彩繪天花板上,蜘蛛結滿了網,昔日住著兩萬人的大皇宮裡,貓頭鷹築起了巢。

  呸,不好吃,貓頭鷹的肉是鹹的。

  走過空蕩蕩的公牛廣場,相較於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盤踞的第六區和第七區,這兒要冷清得多,不見天日的小巷裡長滿野草,藤蔓順著廊柱爬上滿是灰塵的陽台,古老的大理石牆磚長了厚厚一層青苔。

  這兒沒有人的影子,統治這幾處街區的是野狗和烏鴉,有幾條野狗不知死活,居然想上來咬朕,朕自然只能送它們去投胎。

  狗這種畜生是不是沒有腦子啊,朕內力外放,頭頂有熱流竄動,腳下風起雲湧,就差周身燃起業火了,怎麼還覺得朕軟弱可欺?

  連抓帶咬,弄死好幾條野狗之後,剩下的狗連滾帶爬跑沒影了,朕才帶著一身的血重新上路。

  番婆子誒,番婆子你在哪兒?

  又走了一段,朕看到兩個形跡可疑的人正在測繪神聖使徒教堂附近的地勢,心生好奇,便靠了上去。

  一人舉著規矩,正對著使徒教堂比劃,邊比劃邊念叨:「安東尼奧,你確定是這附近嗎?」

  被喚作安東尼奧的人展開一捲地圖端詳一陣,又抬頭看了兩眼教堂:「不會錯的,第四丘的位置就在神聖使徒教堂。」

  安東尼奧不耐煩的催促道:「確定七丘之城範圍了嗎?派屈克,咱們在這兒可不能久待,今晚就要撤離。」

  派屈克用手肘戳了戳同伴的肋下,壞笑道:「你小子害怕了,害怕還志願來君堡?」

  安東尼奧給了他一拳:「我怕什麼,君堡是正教會的地盤,沒有幾條教廷的狗,但小心總無大錯,內環設立一百多年不被發現,不就是靠小心謹慎嗎?」

  派屈克雙手環抱,悠然笑道:「既然第四山已經找到了,剩下的幾個山丘要不下回再來?反正也不急於一時,總部在梵蒂岡邊上藏了那麼多年,再多藏兩年也不是問題吧。」

  安東尼奧左右看了看:「別那麼大聲!萬一被人聽到怎麼辦?」

  「這兒能有什麼人?你別自己下自己了」

  只聽得桌球一聲脆響,兩人嚇得竄起三尺高。

  哎呀,朕怎麼這麼不小心,碰翻了窗台上的花盆啊。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什麼人?莫要裝神弄鬼!」

  朕笑道:「朕乃是大明天子,爾等還不速速拜服?」

  兩人看到了朕,卻是鬆了口氣:「原來是個貓,虛驚一場。」

  朕罵罵咧咧的走到兩人面前,在他們腿上蹭了蹭,留下氣味,便於晚上摸到他們據點。

  這兩內環的內鬼當真毫無防備,派屈克居然還摸朕的腦殼,絲毫沒有一點保密意識的聊道:「金角灣對岸的加拉塔地區是第七座山,應該也在七丘之城的作用範圍內。」

  安東尼奧也俯身摸著朕的背脊:「加拉塔是熱那亞的地盤,以內環對熱那亞的影響力應該足夠在加拉塔部署一個駐地。麻煩的是教廷的走狗時常會來巡查,君堡也說不定哪天會被奧斯曼攻破,在考察完君堡的兵力和城防之後,你幫我起草一份報告,交到上頭去。」

  「誒,為啥老是我幹這種雜活?」

  「扈從不就是干雜活的嗎?聽話,寫得好給你買個新脛甲。」

  這兩人怎麼拉拉扯扯的,該不會有龍陽之癖吧?朕聽說當初髪國國王處決孔廟騎士團時,罪名便是騎士團行雞姦之事,想到此處不禁谷道一縮,夾著尾巴跑遠了幾步。

  那兩人見朕跑了,也不來追,朕躲在暗處又聽了一陣,只知道孔廟修會似乎是打算在加拉塔設一座醮壇,用於祭神禮佛。此物頗為特殊,非得是設在風水寶地不可,須得是龍脈交匯之處。而龍脈交匯也不是什麼名山大川,得是千年大城方可,比如耶路撒冷,羅馬城和君士坦丁堡,這三座七丘之城便能以山海鎮壓地下的靈脈網。

  這是什麼封建迷信?

  炒作山頭地皮的新把戲嗎?那倒是不錯,朕回頭也把燕山紫金山數出七個山頭來,那北京南京也是大明的七丘之城,想來間架稅和契稅能多收不少。

  但眼下可管不了許多了,朕還要找番婆子呢。

  「伊萬!伊萬!你死哪兒去了!」

  幾個羅斯人正在叫嚷,朕不由得豎起耳朵。

  拐角處傳來個年輕的聲音:「瓦西里叔叔,我在這兒呢,剛解手去了。」

  「你小子,可別想黑在城裡,巴塞留斯要是抓到沒參軍的羅斯壯丁,挨罰的是老子,你當老子累死累活把你們運過黑海子,就為了讓你們黑在君堡?快快快,和我建營房去,巴塞留斯還要擴軍,下月老子還得給陛下運一批侄子過來。」

  伊萬撓了撓腦殼:「叔叔,巴塞留斯窮成這樣,哪還有錢付我們錢啊,我看,倒不如……」

  瓦西里一巴掌抽在他頭上:「你這呆物,巴塞留斯再窮,也不會虧錢老子的錢,沒有瓦良格衛隊,城裡的富商誰肯納捐?你便是黑了,在城裡能尋個餬口的活計,哪有在瓦良格衛隊吃香喝辣舒服?你莫要多說,去尋個貓來,新營房剛建好,須得讓貓第一個進去,驅驅邪氣,看到那邊的貓了沒,把他逮來。」

  伊萬這愣頭青聽了,想也不想就衝著朕來了,朕也不想陪他們玩,轉身就上了房頂,足下發力,幾個縱跳消失在樓宇間。

  你抓得到就來抓唄,這洋面上誰不曾聽過朕的威名,豈能讓你捉去?

  再說請本帝君做一場法事驅邪,少說也要給上兩三萬的禮金,你們這些羅斯人天天被番婆子他家盤剝,怕是連零頭都湊不出吧?

  爬,給朕爬,朕每天幾十萬兩上下,看得上你那幾個銅子?

  「姐姐!姐姐!是貓貓貓貓貓貓!」

  安娜那丫頭指著朕連蹦帶跳,兩年不見,皇妹長高了不少啊。

  等等,你不要過來啊!

  要死要死要死,朕的龍尾!

  再動手朕咬人了啊!

  真咬了啊!

  嘎嘣。

  「嗚啊!姐姐貓咬我嗚嗚嗚——」

  安娜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哭了半天發現沒人理她,自覺沒趣,撅起嘴,抄起一根樹枝。

  你這丫頭片子,想刺駕不成?

  天理拳勁灌注在兩爪上,安娜一棍子抽下時,朕雙爪左右迎上,貓兒力氣雖小,動作卻迅捷如電,頃刻間便是十幾拳揮出,把樹枝震成漫天飛屑。

  安娜看傻了,手裡的半截樹枝一扔,怪叫著跑了。

  朕豈會放過,跟在她屁股後頭追了上去,只見她丟了魂似的,一路衝進布拉赫奈宮,扎進自己房間的被褥。

  當夜,皇妹就發起了燒。

  起先朕只是想教訓這丫頭一頓,沒想到安娜竟然被朕嚇病了,罪全在朕,怪不到皇妹身上。

  原本正在教幾位王子學歷史的曼努埃爾聽聞安娜病了,丟下幾個不成器的兒子,趕來看望自己的女兒。

  朕這才來得及細細打量番婆子的父親,巴塞留斯滿臉倦容,頭髮花白了大半,但望著安娜的眼神滿是慈愛與痛惜。

  安娜燒得神志不清,渾身出了身汗,嘴裡嚷道:「怪貓,怪貓!」

  「安娜,不要怕,爸爸在這兒呢。」

  「陛下,很抱歉,但您必須去看看,碼頭上又有威尼斯人鬧事了。」

  曼努埃爾皇帝摸了摸安娜的頭髮,替她掖好被子,囑咐奶媽好好照顧,推門出去了,朕則輕手輕腳的爬進了窗戶。

  奶媽忙活了一天,靠在床頭的椅子上打著盹,朕見奶媽睡得正香,直接躥上了床。

  天理拳是人練的拳,乃是紫陽先生根據孔夫子的教誨所創,按說常人需要練到七十歲才能大成。人活七十古來稀,能練成個一招半式就算天資聰穎了,但以貓兒之身連人類的拳法,卻是難上加難,蓋因貓兒再怎麼頤養天年,也不過能活十幾載,便是朕天天以五禽戲、八段錦一類養生內家拳溫養滋潤肌體,這貓兒最多就能活三十。

  換言之,朕的天理拳勁最多只能練到三十而立,多的境界全是浪費,根本發揮不出來。

  而武道不進則退,朕在北京被大臣熬了兩年,等韃子第一回打進關內時,功力已經退到了五十知天命,拳腳更是生疏了,這才不敢輕易出城親征。

  在貓兒體內待了兩年,朕雖天天在鄉野間吃老鄉的雞,卻也只能演練第一層的劍法拳法,再怎麼挽留,功力也是竹籃打水。

  既然本就留不住,不如傳功給皇妹吧。

  朕伏在安娜胸口,拍了拍她的臉:「安娜,安娜!醒來,快醒來!」

  燒迷糊的安娜睜開眼:「你是誰啊?」

  「朕是你皇兄,你願意和朕簽訂契約,成為劍法少女嗎?」

  「我……」

  「只要你同意,朕就把畢生功力傳給你,但你要答應朕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啊皇兄?」

  「替朕保護好你皇姐。」

  安娜點點頭。

  朕見她同意了,便走到她小腹的部位,蹲坐下來,抱元守一,運起全身宮裡,向她氣海灌注。

  「好熱,好熱啊皇兄!」

  「不要怕,安娜,第一次會有點疼,但是很快就會舒服起來的!」

  「咿呀!」

  第二天啊,天那叫一個好,萬里無雲,朕見安娜睡得香甜,呼吸悠長,體內正無意識地運行拳勁,便替她掖好被子,推開門出去了。

  忙活了一夜,可把朕累壞了,昨晚給安娜灌注內力,易經洗髓,打通任督二脈,運行大小周天,全套下來勞心勞力,朕都瘦了好幾圈。

  緩緩,朕得緩緩,天天給安娜易經洗髓,朕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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