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百錢的釣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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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北京!

  本大王朱由檢又回來啦!

  原本以為是老天給了朕一個重來的機會,再度拯救大明,沒想到剛撿起那顆珠子,珠子裡的小蛇居然引動了朕全身的天理拳勁,讓朕周身氣血翻湧,坐在躺椅上昏睡了半天。

  朕在北京還沒待足半個時辰,又被送到了君堡,想來是老天爺不想讓朕白賺一個大明,還要再附贈個拂菻,才肯沖了這帳。

  冥冥中知道時間所剩不多,最多留半天就得回北京,朕趕忙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心中百味陳雜,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來,只能撿緊要的叮囑幾句,弄得朕像北伐前的諸葛孔明似的。

  但番婆子也是聰明人,朕點撥幾句也就夠了,倒也用不著長篇大論,雖說朕要在大明獨自支撐整整一年,才能回到上一世和番婆子分開的那天,但拂菻那幫興許只過了幾天呢。

  從信邸進大內時,王妃給朕烙了五張大餅,還拿油紙裹了兩條魚,囑咐朕萬萬不要吃宮裡的東西,免得被奸人毒害,但這點吃食還不夠朕塞牙縫的,當天晚上朕就開始吃光祿寺的燒雞燒肉,反正前世朕沒見被毒死,這世又有什麼可怕的?

  此外還帶了些碎銀和幾吊大錢,王妃說是怕朕被歹人害了,危急時拿來買一條活路,真是關心則亂,朕雖只是嗣皇帝,但怎麼說原先也是正牌的親王,怎麼只值二十六兩五千又三貫?只是為了防止王妃擔憂才帶在身邊,這些碎銀近幾日拿來賞下人,倒也打聽到不少消息,比如此番朕入主大內,嫂嫂可是下了死力。

  往後王妃也不是王妃而是皇后了,朕也可以隨口自稱朕而不會被內官說不合禮法——什麼叫朕急著當皇帝,朕都自稱了幾十年的朕,突然要朕自稱寡人,是故意找朕的茬嗎?

  想來也是,否則進宮那天,死在朕手上的刺客可不止二十人,此時雖是天啟七年八月的事,就在一月之前,對於此刻的朕來說,實際上卻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早已記得不真切。

  魏忠賢面如死灰的走了,朕把最後的五百文都給他了還不滿意,給朕甩臉色,脾氣這麼差,也不知皇兄是怎麼忍他這麼多年的。

  北方不比君堡,剛剛入秋天氣便涼了下來,日頭西沉,北風一吹,在院中待著很是陰冷。但朕早已不再是那個功力渙散,連上吊都要被人扶上樹的廢人,在回到天啟七年的同時,氣海與四肢百骸中澎湃充盈的天理拳勁就回來了,七十從心所欲的天理拳稍稍運轉,院子裡就被帶起兩團旋風,卷得樹梢的枯葉紛紛零落,扎了個馬步,兩手猛的交錯,一陣龍吟虎嘯聲中,落葉被拳風裹挾著拍在照壁上。

  很可惜,朕只是劍法通玄,內家拳只是練來打根基,強身健體的,不過是玩玩,若是朕練到拳法通玄,摘花飛葉皆可傷人,這些落葉早就如鋼刃一樣嵌入照壁中了,現在卻掉了一地,明天殿直監灑掃的內官又要罵人了。

  九千九百歲離開了,隨朕入宮的信邸舊人則湊上來給朕道喜。

  朕也不顧寒磣,掏出荷包,翻過來,把裡頭幾個銅子都倒出來:「有什麼好道喜的,朕的大明都……哦,現在還沒完,不過你們想分賞銀,朕這兒就幾個萬曆通寶了。」

  小太監們相互對視一眼,卻也不氣餒,依然眉毛高挑,嘴角帶笑。廢話,朕現在是皇上,他們作為朕身邊的老班底,將來必然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接著服侍朕起居,那也是幾世修來的功德,多少人想給朕當狗,想抱朕的大腿還抱不上呢。

  他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不少人後來可是跟著朕一道殉國的。

  倒是王承恩開口道:「咳咳,先帝馭龍賓天,現在正是國喪期間,你們笑什麼笑?還想拿賞錢,皇爺和咱家交代你們做的事兒都做了嗎!」

  朕交代的事?朕交代了什麼事?

  王承恩不等朕發問,就回答道:「皇爺您先前不是見守夜的將士辛苦,命光祿寺給進軍賜酒饌麼?」

  有這事?那不是朕守靈第一天交代的麼?你們到現在還沒辦好?

  「後來您說宮裡的酒太貴,天天這么喝不是辦法,就交代咱家去外頭買酒。」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但咱家屯了一批酒之後,北京的酒便漲價了,咱家尋思,現在的酒夠喝數月了,要是沽出一些庫存,可以抑平京城的酒價,待到將來價錢下跌了,再行買入,可以省些銀子。」

  這不過是件雜事,前世時,最後王承恩替朕省了約莫三百多兩銀子,卻忙前忙後跑了好些天,得罪了光祿寺不少人。

  你這傢伙,怎麼老是替朕省錢呢?那麼多人都想從朕身上撈好處,唯獨你這麼老實,朕欠你太多了。

  朕不禁眼眶濕潤:「王伴伴。」

  「奴婢在。」

  朕走近幾步,關切道:「脖頸近來可好?」

  他本就年紀不小,又陪著朕在樹上掛了三天,鐵打的脖子也受不了啊。

  王承恩不解的摟著後頸,發出輕微的脆響,不好意思的答道:「居然讓皇爺掛念,正是夭壽了,奴婢也不知怎的,這兩天老覺得脖子又酸又疼。」

  朕伸手搭在他後頸,嚇得他一縮脖子,天理拳勁已經從手掌上灌注進去。

  拳勁走了個小周天,又替他捏松筋骨之後,王承恩臉色好轉了許多:「王伴伴,你受苦了,朕今後定然保你榮華富貴,朕,欠你的太多了。」

  小內官們哪知道朕的意思,聽說有人要位極人臣,各個興奮地樂不可支,倒是王承恩隱隱感應到了什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朕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吧,朕有些事要交代給王伴伴。」

  領了發綠的萬曆通寶之後,內官們紛紛唱喏,迅速消失在院中。

  朕坐回到躺椅上,一句句交代道:「王伴伴,酒的事你就不必再管了,交代兩個老實本分的下人,讓他們接著買就是了,宮裡有的是地方放酒,等過兩月酒價虛高了,再一氣賣出去,賺的錢你就拿去賞人。莫花費太多心思,朕剛剛繼承大統,百廢待興,還有正事要交代你。」

  王承恩低頭:「皇爺但說無妨,奴婢定當盡力。」

  「你等會兒去東廠替朕把一個叫方正化的公公請來,若不在東廠就是在司禮監,以後讓他提督東廠便是。至於魏忠賢……」

  方正化畢竟為朕戰死,怎麼也比那主動開城門迎闖王,後又投韃的駱養性靠譜。

  等會兒朕親自去宰了跑來招降的杜勛那廝。

  王承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皇爺,您若是用得到,咱家在宮裡還有幾個老弟兄,以前都是跟著曹化淳公公在御馬監負責監軍的,會些拳腳刀槍,只要咱家說一聲,今晚就能把魏忠賢——」

  朕不禁發出不清真的笑聲:「哈,王伴伴你多慮了,朕要是想殺魏忠賢,他方才就沒法活著走出這院子,朕的拳腳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指頭就能碾死他,這還不是詞藻修飾。」

  「皇爺教訓得是,但誅殺魏閹髒了皇爺的金手。」

  聽到魏閹二字,朕不禁轉過頭,怎麼王承恩也被東林黨毒害了:「魏公公可不是什麼魏閹,那都是朝堂上的流言蜚語,言官無憑無據也能聞風奏事,做不得數的。」

  王承恩雖滿臉不同意,卻還是說道:「是是,皇爺說的是。」

  「至少現在他還是九千歲,欠錢的是大爺,只要他沒把欠朕的錢還給朕,他就依然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內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人。」

  王承恩嘴角抽動,似乎朕要不是皇帝,他還想給朕兩巴掌一般。

  唉,所以說你太老實嘛,文官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王伴伴莫急,魏公公怎麼說也是皇兄的近侍,先帝遺詔又命朕照看好客氏、魏忠賢,現在先帝屍骨未寒,朕怎麼好意思……不對,朕怎麼忍心下手呢?」

  朕不等他發問,趕忙又交代道:「你明天再去錦衣衛東司房找一個叫鄒之有的人,讓他來管錦衣衛,田耳耕許顯純這兩閹黨就先解除職務……嗯,不妥,先讓這兩人去巡城,莫打草驚蛇。」

  「皇爺?奴婢愚鈍,不明白皇爺的意思。」

  朕看著他笑道:「你照做就是了,倒是誰在給你嚼耳根子,說要倒閹的?」

  王承恩的呼吸急促了許多,想來是沒想到朕知道了,他和文官們也有接觸。

  雖說內外臣勾結是大忌,但魏忠賢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手上血債纍纍,現在所有人都緊緊團結在東林黨周圍,想盡辦法想斗死魏忠賢,這大忌也就沒人在乎了。

  拍拍他的肩,朕道:「你去告訴那些人,若是魏公公有罪,他們大可以上書彈劾嘛。朕豈是那種渾渾噩噩,不理朝政的君王?只要言之有物,朕自然會清理朝綱。」

  看到王承恩眼神深處綻開的欣喜和寬慰,朕知道,魚快要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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