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眾籌倒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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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一臉震驚,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閹黨不是完了嗎?

  新帝登基,當今聖上年少有為,不應該把天啟朝的暮氣一掃而光,將魏忠賢和他的黨羽摧枯拉朽,一併掃進陰溝嗎?

  為什么九千歲開始笑了?

  魏忠賢露出陰惻惻的笑容,一看就是三朝老陰陽人了,他衝著底下的文官道:「你們這些人都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誹謗咱家,誹謗咱家,那就是誹謗先帝和皇上!」

  「誰敢再胡亂攀咬的,都,拖出去,打!」

  皇極殿外的慘叫聲已經停了,只剩下一聲聲悶響。

  因為朕沒說打多少下,錦衣衛也不敢停,估計要打夠一百下。

  屁股開花的聲音聽著很是瘮人,東林黨的袞袞諸公一個個又游移不定了。

  死諫青史留名是一回事,要是魏公公沒倒就胡亂死諫,除了東林六君子變東林七君子之外,得不到什麼實在。

  何況七君子不是有了嗎,那王祚遠就是啊,反正都有人死了,總不能一天死兩個吧?平白給魏忠賢槍打出頭鳥的機會?

  朕給了劉之綸一個眼神,他趕緊點頭示意,噗通一聲跪下,痛哭道:「皇上!這些狗閹黨!禍亂朝綱!應當犬決!望聖上聽微臣一句勸,治這閹黨的罪!」

  魏公公努努嘴,讓錦衣衛拖他出去,錦衣衛們卻看了朕一眼,見朕點頭,才把劉元誠拖走。

  東林黨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希望他們不會發現朕才是管事的。

  很快,殿門外再次響起了慘叫:「啊~啊~」

  老劉啊,你叫的能不能再假一點?

  沒過多久,錦衣衛從殿門外走進來,按住繡春刀,單膝跪地拱手道:「啟奏陛下,那兩人被打死了。」

  張嘴,吸氣,再運起弄得自己面色慘白,朕裝出驚魂未定的樣子,拉住魏忠賢的袖子:「廠臣,這,這出人命了,怎麼辦呀?」

  被潑了兩盆髒水的魏忠賢翻了個白眼,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道:「皇上,誹謗天家乃是大不敬,按律當斬。」

  不對,十惡之罪,按律當斬,決時不待。

  魏忠賢你行不行啊,大明律卷一都不熟,這怎麼斗得過文官?

  然而就這麼一個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的太監,在打死兩人之後,朝堂內卻鴉雀無聲。

  文官們偷偷交頭接耳,時不時看向旁邊的閹黨。

  五虎之首崔成秀笑道:「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也敢和九千歲作對?」

  閹黨不禁得意起來,雖說這些天魏公公要他們湊錢孝敬,說要疏通關節——您就是最大的關節,難道還能拿錢去賄賂皇上嗎?可錦衣衛密奏,他們確實各個都大出血,顯然是信了魏忠賢的鬼話。

  魏忠賢能做的無非就那麼幾種選擇,要麼買通勛貴,要麼興兵作亂,要麼讓朕落水,再宣布兩個先帝有遺腹子,或是這幾個法子混著來。

  勛貴早已作壁上觀,只等著誰打贏了幫誰,而且本朝又不是有唐一代,太監能成什麼事?

  朕已經收回了廠衛,截斷了他和南海子淨軍、京營的聯繫,錦衣衛只認皇帝,哪會認什麼魏公公,想清君側也清不了。

  至於落水嘛,朕最近造了個蓮蓬頭,洗澡都是淋浴,雖說要好幾個人把熱水一桶桶提到樓頂的水箱,但確實比泡澡省事,也算給混堂司的人多加點運動量。

  表面上朕是漢獻帝,他是十常侍,實際上朕才是釣魚翁。

  魏忠賢可不是口頭上服軟,而是散盡家財,又勒索了每一個徒子徒孫,湊了五百萬兩,裝作是煤塊,連夜運進宮,錦衣衛和內帑清點了三四天才把這筆錢入庫。

  朕點點頭,魏忠賢趕忙道:「諸位大人,要是沒什麼事兒,今個兒就請回吧。」

  就在東林黨垂頭喪氣,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有人站了起來,大喊一聲:「慢著,魏忠賢,你打死兩個朝廷命官,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魏忠賢心中一驚,全身微顫,朝堂上有點骨氣的,早已被他或是外放,或是氣走,今天冒出兩個刺頭已是深感意外,沒想到還有第三個。

  這東林黨的君子是打算湊個九連環?

  只可惜這一切早不是他能管的了,王祚遠和劉之綸被「杖斃」,全都是朕授意,他看似發號施令,其實不過是演戲罷了。

  朕低聲道:「這是在保你的命。」

  出言大喊的那人走上前:「臣,戶部主事盧象升,彈劾崔呈秀十罪!此獠去歲該回鄉丁憂,拖沓不去,設法奪情,此一大罪……」

  朕也沒注意聽,反正真要查,朝堂上誰身上沒問題?

  十條罪狀念完,盧象升大喊一聲:「國養士百年,仗義死節就在今朝!隨我上,打死這姓崔的!」

  王祚遠先前和朕說過,會挑幾個年紀輕,心性耿直的文官,等到所有人以為閹黨要繼續把持朝政的時候,突然暴起,把魏忠賢殺了。

  朕考慮到魏忠賢一個就能打他們二十個,否了這決議,而是指點他們,要下手找崔呈秀。

  一來崔呈秀確實惹人嫌,做的壞事罄竹難書,二來崔呈秀是閹黨中文官的領袖,打死他能把魏忠賢的朋黨直接瓦解。

  就這樣崔呈秀叫都沒來得及叫,就被東林黨飽以老拳,活活打死了。

  反正這殿裡打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個。

  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朕喝止了這種目無法紀的行為,讓錦衣衛把大臣們拉開。

  崔呈秀倒在血泊之中,朝服被撕爛,露出底下貼身穿著的鎖子甲。

  盧象升施展起五十知天命的天理拳,乘勝追擊道:「打死魏閹!打死魏閹!」

  魏忠賢臉色大變,他內傷未愈,要是幾十個士大夫衝上來,怕是活不過一刻鐘,見朕閉上了眼,九千歲施展起輕功,左腳點右腳,右腳點宮柱,兩個起落飛到大殿橫樑上。

  朝堂上登時熱鬧起來了,一個留著大鬍子,額頭貼著好幾個膏藥的科道官大喝一聲:「魏閹!納命來!」

  他扯掉假鬍子,又撕去膏藥皮,露出鐵戟般濃密的眉毛,卻是辭官而去的帝師孫承宗。

  魏忠賢仗著輕功,攀著大殿偏門的門楣爬了出去,孫承宗也急追出去。

  朕還沒見過帝師動手呢,趕緊拎起龍袍的衣擺,和一幫文官追了出去,路過曝屍走廊的兩位軍機處大臣時,朕還和他們倆交換了個眼神。

  魏忠賢忌憚東林黨人多勢眾,直接翻身上了皇極殿的屋脊,而東林黨大多功力稀鬆平常,一時間不能上房揭瓦,唯有孫承宗提起一口氣,踩在盧象升兩掌上,借力上了皇極殿頂。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拳西來,天外飛仙。

  然後帝師不出意外天外飛仙了。

  孫承宗的天理拳練到了六十而耳順,很可惜依然不是魏忠賢的對手,兩人交手不過十幾合,打得紫禁城上風起雲湧,很快分了勝負,九千歲勝,帝師負。

  看著盧象升等人狼狽的接住墜下的孫承宗,朕心裡一涼,你們上哪兒拉來的外援,為什麼朕都不知道這件事?

  老王不是都打入東林黨內部了嗎?

  不過不要緊,只要打不過魏忠賢,沒法當庭把他打死,朕的計劃還能繼續實行。

  雖然東林黨沒打死魏忠賢,但魏忠賢也不好受,內傷復發,吐了好幾口血,而且五虎之首崔呈秀死得不能再死了,也算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閹黨也沒心思為死人辯護,崔呈秀就被魏忠賢的徒子徒孫拋出來,緩和東林黨的憤怒,帝師也算沒白傷,王祚遠和劉之綸也不算白死。

  第二天,刑部和錦衣衛上門就去查抄崔呈秀家。

  他們抄到了個屁,崔呈秀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在朕的內帑。

  家徒四壁不敢說,但總共也就抄出四五千兩銀子,考慮到他是兵部尚書,這已經是清官了。

  東林黨不信這個邪,早就準備享受勝利果實的他們早就緊盯著城裡的銀號和鏢局,各處市場和北京城的城門也以登基大典需要加強城防為由,設了兩倍的守衛檢查出城的車輛,崔呈秀的家產少說也有幾十萬兩,怎麼會憑空消失的?

  掘地三尺之後,倒是在崔呈秀家的後院挖到個地窖,然而裡頭空空蕩蕩,只剩下一些碎銀,憑這些「髒銀」可沒法定崔呈秀貪贓的罪名。

  接著他們又拿出收集的罪名,將三個閹黨官員下獄,然後興沖沖的跑去抄他們家,結果加一起也只抄到一萬兩不到。

  魏忠賢給朕揉著肩,媚笑道:「皇上,真有您的,那幫東林黨這麼抄家,弄得滿城風雨,卻一分錢也抄不出來,過兩天,老奴治他們一個誣陷忠良的罪,保管一告一個準。」

  朕以天理拳勁護住周身要害,倒也不怕他暴起傷人:「廠臣,朕收了你的銀子,定然會保你平平安安,你想榮華富貴的過下半輩子,朕也不難為你。只是先帝走了,朕不是那幫文官的對手,明日朕就准你告老還鄉,過兩日出京避避風頭。你先把貂蟬冠摘了吧,免得東林黨狗急跳牆,還有,你,和你徒子徒孫名下的宅院田地,也都列個單子給朕,東林黨要是查出這些資產,朕就替你補齊文書,說是先帝賜的,省的他們多嘴。」

  魏忠賢眼睛咕嚕嚕打了個轉,怎麼聽不出這是朕的意思?興許是在想究竟交出多少田地,以及自己的命究竟值不值這麼多,他假笑了半晌才答道:「老奴回去就理一個單子,給皇上過目。」

  又過了兩天,北京城發生了一個醫學奇蹟,王祚遠和劉之綸居然又活了!

  原來他們那天沒被打死,而是吊著一口氣,被家僕抬回家後,拿紅糖醃人參給救了回來。

  看到人參的功效如此神奇,死人都能藥活,東林黨想搞一波大的了,準備成敗在此一舉。

  於是他們把手上的罪狀湊了湊,當庭彈劾魏忠賢本人。

  罪狀寫了好幾本,最駭人聽聞的是魏忠賢私自運民婦進宮,妄圖用百姓的嬰兒冒充先帝的遺腹子,一舉竊國。

  然後六十幾個大臣直接施展了傳統藝能,在東華門外長跪不起,揚言稱不把魏忠賢治罪,就跪死在宮門口。

  於是朕找到魏忠賢,讓他暫時服個軟,先軟禁幾天,等過兩天把文官勸走了,再放他出去。

  反正他的錢財都獻給朕了,房屋莊田也都造冊了,東林黨查不出什麼端倪的。

  魏忠賢支支吾吾,沒等反對,就被朕乾脆利落的丟進了錦衣衛詔獄。

  倒是他的副手識相,內監李永貞和王體乾連夜送來了厚厚一冊帳本。

  翻了翻之後,朕發現魏忠賢斂財很有一套啊,北京城外那麼多地都是閹黨的私產。

  魏閹一入獄,刑部就開始徹查魏忠賢的家產,他們興奮地摩拳擦掌,先前那麼多閹黨的銀子不翼而飛,多半就在魏忠賢的窩裡,這回可要銀子吃到飽才成。

  查了半個月,三法司還是沒查出個屁來,你們慢慢查,朕要去內帑看朕的寶貝銀子了。

  於是東林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查閹黨侵吞奪占的土地。

  然而許多土地剛上報給朕,朕就援引帳本,說是先帝某年月賜給魏公的。

  而閹黨嘍囉們的私產就算查出來,又不能作為治魏忠賢罪的直接證據。

  吃了半個月蘿蔔沾糖的王祚遠,裝模作樣的在病床上接見了幾個東林黨,提出一條「妙計」。

  不是查不出銀子嗎?

  諸公湊個一百萬兩,放到魏忠賢的宅院裡,假裝是魏忠賢貪的不就行了?

  諸公快拿主意啊,魏忠賢可只是避嫌軟禁,雖然在詔獄裡待著,一日三餐可是尚膳監在供,吃的用的和進去前無異,再過幾天查不出什麼問題,魏公公坐穩了崇禎朝內廷之首的位置,死的可就是諸位啦。

  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去找親戚朋友借,要不然別說治魏忠賢的罪了,諸公的家產怕是要留著治喪了。

  於是當夜,在銀號打探消息的東廠番子告訴朕,有大筆的資金在北京城裡流動,總額可能超過二百萬兩。

  站在小南城銀窖中,朕興奮的搓著手,而銀窖的帳房和長隨看到朕的表情,各個手腳顫抖。

  他們又想起了被百萬金銀支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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