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希臘火訛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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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婚禮緊張的籌備過程中,我又回了一趟科林斯,二哥在治理城鎮方面比狄奧多爾強上不少,鎮上的商店和來往行人都要多過米斯特拉堡,我都搞不懂哪裡才是摩里亞的治所了。

  因為之前從色雷斯帶回不少失地的佃農,而摩里亞又有許多拋荒土地,故而這次出航時也徵募了幾千人移民,不僅拖家帶口,還帶著牲口,但我的船隊可運載不了這麼多人,只能找熱那亞人租用艦隊來運輸。

  自從我把那幫內環騎士安置在加拉塔之後,這些熱那亞人明顯好說話了不少,不光能用低價買到硫磺與生鐵,連以往開出高價的義大利盔甲和絞盤弩的價格也低了不少。

  只不過熱那亞與威尼斯還在本土打仗,這些軍備再怎麼便宜依然很貴,我也買不起。

  押運移民船隊的指揮官是迪亞哥,那個熱那亞駐君士坦丁堡大使,因為運輸合同上我以到岸人頭支付運費,以免這些無良的快遞從業者粗暴對待我的貨物,他被君堡中轉站推舉出來負責監督貨運,確保所有的移民都能健健康康的抵達摩里亞。

  我可不會為病死或者落水的人付錢。

  好在只要不遇上風暴和海盜,沿著海岸線的短途航行很是安全舒適,總計四千多名移民大抵都安全抵達了摩里亞,以前他們給蘇丹老爺和西帕希地主種地,現在他們可要接受我的盤剝了。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至少得先把船票錢賺回來。

  隨船而來的君堡官員已經對編纂黃冊,安置流民頗有心得,都不需要我插手,已經自行組織起分田登記,摩里亞的農兵管理體系修改自軍區制,每戶可以分到三十摩底拋荒的土地,但需要為專制公提供一名農兵,每年自備裝備與給養服役一個月。

  儘管摩里亞有不少空置的房屋,地中海溫和的氣候也不至於凍死人,官員依舊加緊組織移民砍伐樹木並建造棚屋,讓新選出的里正幫移民熟悉附近的環境。

  摩里亞,或者說整個希臘地區的土地都很貧瘠,顯然我們的祖先過於勤勞,在千年前就把土地中的肥力全部消耗一空了,柏拉圖就在他的著作中指出,過度的開墾和對森林的砍伐導致了水土流失,以至於原本富庶的希臘地區不得不依賴於商貿才能養活各個城邦。

  我們在摩里亞種植葡萄和橄欖,也是因為這兩種植物可以保持水土,可顯而易見的是,葡萄和橄欖可不能當飯吃,因此哪怕土地再貧瘠,我們依然要種植小麥、燕麥來填飽肚子。

  我嘗試著引入賽里斯樣式的重型鐵犁鏵,只不過這種犁鏵不僅昂貴,而且需要更多的畜力來拖拽,比如用更多的耕牛,或者索性用挽馬。但飼養家畜需要一片地來種植苜蓿,這和用豆科植物進行輪耕相牴觸,如果在村社的公有土地上種植苜蓿,那將來又是一筆糊塗帳。

  只能讓有能力負擔的農民購置重型犁和挽馬,並傳授給他們大豆、麥子間種的方法。

  農民大多不識字,要一個個教我忙死都教不會幾戶,只能教授給幾個聽懂的富農。賽里斯的輪作和間作套種需要考慮到土地肥力,種植作物,氣候,日照,降水,農具畜力等多方面因素,不是簡單照搬就能獲得增產的,不僅需要農民擁有農業知識,還要有長達數年的時間與勞動力規劃。

  如果實行農兵制度,那戰爭與兵役毫無疑問會打斷這種輪耕制的節奏,勞動力的匱乏會讓農作物減產甚至絕收。

  要不是沒得選,我還是希望屯田與軍隊互不打擾,可惜帝國的現狀讓我和二哥別無選擇,只能使用這種最適合防禦邊境地區的兵制。

  只有每戶都派出一個壯勞力參加戰鬥,帝國才有足夠的兵力填滿科林斯長城上的位置。

  迪亞哥腋下夾著一本厚實的帳本,有些拘謹的走到我面前:「鄙人代表共和國總督與米蘭大公,向巴塞麗莎致以問候。」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親愛的大使先生,我想您丟下君堡的香料生意,親自前來摩里亞,恐怕不只是為了運送移民吧?」

  迪亞哥露出尷尬的笑容:「這個自然,您應該還記得我們在半年前曾經達成過一項交易吧?」

  交易?什麼交易?把北京作價三千萬杜卡特賣給你們那個?

  見我沒什麼反應,他提醒道:「希臘火。」

  你們還沒放棄希臘火啊,好吧,這也難怪,畢竟希臘火的確是海戰神器,這回來的路上遇到過兩條突厥海盜的船,一見到我的摧破者號立馬帆槳齊用,跑得比狗還快,不就是怕被希臘火燒成烤肉嗎。

  儘管我實際用下來,還是覺得威遠炮更好用,希臘火可打不了那麼遠。

  我刷刷刷寫了一張支取單:「我可以提供二十壇希臘火,你拿著這個條子去君堡,找喬治給你批,然後去金角灣的倉庫提貨就行了。」

  感激涕零的接過單據後,他說著不值錢的奉承話:「非常感謝您,巴塞麗莎,共和國永遠是您最忠實的朋友。」

  可是奉承完,迪亞哥依然像鞋底的狗屎一樣粘著不肯走,直勾勾的看著我。

  「您還有別的事兒嗎?」

  他看了看左右,神秘兮兮的說道:「陛下,我注意到您的軍隊中有一些我未曾見過的射石炮,能冒昧的問一下這些武器是從何而來的嗎?」

  火炮是國之利器,更何況這些賽里斯火器來路不正,我怎麼可能平白透露?

  平日訓練炮兵使用虎蹲炮和威遠炮時,也是儘可能藏著掖著,只讓最忠實可靠的士兵接觸到這種武器,但這些火炮已經投入實戰這麼多次了,它們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在幾年前的君堡圍城戰中,奧斯曼人就使用過大型射石炮試圖擊穿君堡的城牆,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的援軍也裝備了小型的火炮協助防禦,對於歐洲人而言這並不是什麼未曾見過的武器。

  但君堡是沒有火炮的,鑄造這種火炮需要高超的手藝,精密的工具,巨額的投入,貧窮的帝國政府顯然無力負擔火炮鑄造費用。畢竟我們從未製造過這種吵鬧的弩炮,要從零開始摸索製造工藝和使用技巧,需要大量的先期投入,除非有人手把手指導我們的工匠和士兵。

  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可沒好心到免費把這種先進武器交給君堡,他們不過是為了保護城裡的商業利益。

  我總不能告訴他說,是賽里斯皇帝親手鍛炮,親自撰寫炮兵操典的吧?

  「您猜的沒錯,是……威尼斯人。威尼斯人用火炮的鑄造工藝來交換希臘火。」

  迪亞哥不滿的抱怨:「您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們的射石炮鐵條焊接和箍桶工藝比那些威尼斯佬強得多!」

  「那些劃貢多拉的勢利鬼加價了,他們不僅給了威尼斯軍械庫的火炮製造工藝,還給了一筆加急費。」

  熱那亞人的滿腔愛國熱情,與對敵國的仇視,讓迪亞哥憤憤不平的叫嚷道:「威尼斯軍械庫大批量生產的軍火都是些粗製濫造的破銅爛鐵!他們給了您多少,熱那亞可以付雙倍!」

  「每壇希臘火加價五十杜卡特,總共一百壇。」

  「咳咳咳……」

  迪亞哥險些被嗆死,五千杜卡特說多不多,不過是君堡幾天的關稅,但用來買這麼點希臘火,未免太財大氣粗了。

  我注意到他的失態,不忘火上澆油:「出於兩國的友誼,我需要提醒您一點,工坊產出的希臘火產能極其有限,你和我約定的口頭協議無法阻止我把希臘火賣給出價更高的人。我想閣下應該足夠聰明,可以想像到威尼斯人為什麼這麼急著要希臘火。」

  威尼斯人在陸地上的敵人很多,但希臘火只適合用於海戰,而他們在洋面上只有兩個敵人,一個是奧斯曼,一個是熱那亞。

  奧斯曼的海軍剛剛卷了穆拉德的錢跑回海上當山大王了,只剩下幾條小船,那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其實嚴格的說,君堡現在也和威尼斯有著一定的利益衝突,威尼斯方面一直希望能以戰前的條件返回君堡,在城裡接著做免稅生意,我怎麼可能同意,但他們是不敢和我開戰的,免得我全面倒向熱那亞,因此這個可能性非常小。

  何況我其實一壇希臘火也沒給威尼斯嘛,只是訛詐熱那亞罷了。

  不想被燒成烤乳豬嗎?

  你加錢把我的貨都買走啊,你買光了我手上的希臘火,威尼斯不就買不到了嗎?

  威尼斯拿到的貨是他的五倍,迪亞哥連忙擦汗:「巴塞麗莎,我們迫切需要您手上的所有希臘火,您有任何要求,共和國都會儘可能滿足,請開價吧。」

  我攤開手:「我需要硫磺和硝石,有多少我要多少,不白要你,只要運到摩里亞來,我都會按市場價出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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