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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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就是用人民的財富與生命進行豪賭的遊戲,統治者千辛萬苦徵收上來的物資和兵員被整編成一個個團,統帥為他們制定漂亮的軍旗和番號,將領把他們訓練成可靠的士兵,然後整團整團的籌碼被擺上賭桌,隨著骰子擲下,咕嚕嚕的投出讓人欣喜若狂或是捶足頓胸的點數,死神的嘴角牽起諷刺的笑,無情的把籌碼收入懷中。

  很多時候,賭徒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會一道賠進去,但此事平平無奇,有些人不賭就渾身不舒服,天生不喜歡勤儉持家,積攢財富發家,痴迷於一夜暴富,而有些人,比如我。

  我已經退無可退,如果不豪賭,便連明天都沒有,債主三更天就要來砸門,談何勤儉持家?

  要是再勤儉,那我一天得干十八個小時,外加頓頓吃草。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我是個又懶又饞的傻女人,要不是穆拉德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我這輩子的夙願就是躺在床上混吃等死。

  因此,儘管我很是膽小,天性並不喜歡冒險,只喜歡十拿九穩的計劃,當大豬蹄子提出要豪賭一把時,我依然同意了,畢竟按他的分析,這把賭贏的概率不算小。

  因為大豬蹄子做了一份看上去很可行的作戰報告,說這個計劃的成功率高達百分之六十。

  按照計劃,橫貫在底比斯西北的帝國軍隊撤走後,負責殿後的小股騎兵拉扯著奧斯曼先軍的陣線,擺出讓他們一萬多人可以輕易吃下,卻又追趕不上的姿態。

  依託車營和壕溝工事,我們在底比斯給予穆拉德的先軍迎頭痛擊,死傷以千計量,兩萬西帕希現在只剩下不到一萬五還能出戰,而且當地的村鎮被大豬蹄子燒了個精光,僅剩的一些漏網之魚難以餵飽一萬多人,他們迫切需要挺進到雅典一帶獲取新的給養,或是分出人手去伊庇魯斯和色薩利征糧。

  我們將近一百多的重騎兵,外加兩百多騎馬步兵雖然難以威脅到他們的側翼,依然讓他們不敢分兵,先前分散成小股的輕騎兵已經被安娜吃掉了好幾支,唯有五百人以上規模的騎兵集群才能在我們的衝擊下倖存。

  何況我還大大咧咧的打出了印著巴列奧略家徽的旗幟,明目張胆的告訴那些突厥人,巴塞麗莎本人就在這支小股騎兵中。

  並且我先前釋放過一些重傷的戰俘,戰俘會把我真的在軍中的消息傳到主帥耳中,此事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無論是為了激發低沉的士氣,或是直接擒獲我這個罪魁禍首,這些西帕希肯定把殲滅我們作為首要的作戰目標。

  然而第一次攔截以失敗告終,重騎兵揍輕騎兵就和打孫子似的,安娜作為突擊矛頭,就沒有沖不開的陣,如果沖不開,就順手把朱由檢丟過去,所向披靡。

  如果穆拉德在這支軍隊裡編入了重騎兵的話……

  沒用,西帕希里也有歐式的重騎兵,這會兒應該在和撒旦下五子棋。

  每次擊潰一支小股騎兵,就像甩在對方主帥臉上的一記巴掌,但千人以上的騎兵跑起來聲勢浩大,又周轉不靈,剛剛接近就會被我們察覺,立刻遁走,他們追之不及。

  打了這麼多天,我們不僅弄到許多馬肉,活馬也繳獲到不少,負責沖陣的重騎兵每人都是一人三馬、四馬,安娜更是有十匹上等的阿拉伯戰馬供其更換,哪怕我們身披重甲,跑得依然比西帕希要快。

  追的上的打不過我們,打得過我們的追不上我們,因此在當天下午的時候,西帕希的主帥做出了一個早已在大豬蹄子算計之中的動作。

  一支四五千人的騎兵被分出,不知跑到去了何地,多半是從側面迂迴,想穿插到我們正前方的必經之路上。

  很有想法,畢竟穆拉德的援軍最多還有幾天就會抵達,各處都不安全,除了撤向科林斯地峽,我們根本無處可退。

  「姐,你要保重自己啊,我先走啦。」

  安娜替我整了整衣衫,還把頭盔上被重箭射出的凹陷重新按平。

  我握住她的手,她經常持劍,指尖已經磨出了老繭:「妹妹,你也是,不要戀戰,自己的命最重要,哪怕一萬個西帕希都不及你重要!」

  我帶著十個鐵甲騎兵和二十個騎士,以及一半的騎馬侍從,揮手向安娜告別,不去看妹妹遠去的身影。

  她扛著家族的旗幟,帶領所有的騎兵,朝著伊庇魯斯的方向疾行,而我擦乾淚水,策馬往科林斯狂奔。

  雖然分兵了,分道揚鑣的兩支騎兵都打出主將旗,讓突厥人不知該追哪一支。

  我們換位思考一下吧。

  「小小的」君堡叛逆,聚集一萬烏合之眾,裹挾三四萬民夫,花費十數日掘出深壕,布置車陣,妄圖抵擋蘇丹鐵蹄,畏懼大軍將至,主動撤回科林斯堅城,妄圖憑城而戰。

  現匪首康絲坦斯率家丁殿後,面對十倍之眾亦能從容周旋,殺傷突厥鐵騎數百,想要縱兵追擊君堡叛逆,也須得先把這伙家丁先砍了。

  從底比斯到科林斯雖然也就兩三天的腳程,但天天被拔掉灑出去的偵騎總不是事兒。

  但派出的騎兵人數太少,只會被我擊潰或殲滅,太多人又追不上,直到我分兵兩路,這才迎來轉機。

  他們無非有三種選擇,分兵去追擊逃往科林斯的騎兵,分兵去追擊逃往伊庇魯斯的騎兵,以及不管不顧,大軍徑直前往科林斯,肅清科林斯長城以北的君堡叛軍,為負責攻城的蘇丹大軍開闢營地。

  想像一下,西帕希的指揮官對逃往伊庇魯斯的安娜不管不顧,過兩天蘇丹的大軍來了,輜重車隊也來了,安娜率軍騷擾糧隊,是誰人的責任?

  輜重車隊被安娜一通騷擾,糧食沒運回來,運回一堆人頭,蘇丹會不會把無能的前軍主將砍了?

  所以安娜那一支是肯定要追殺的,而我這一支最好也能在進入科林斯之前截殺,只要能抓到罪魁禍首康絲坦斯,先前輕敵大敗的恥辱便能一洗而空。

  見識過安娜作戰的場景之後,穩妥起見,至少要派出五百人才能壓倒我和安娜,考慮到迂迴和堵截,人數加到八百到一千才算穩妥,按照突厥的軍制,大致各派出一個桑賈克千人隊較為合適,回程時也能順道打打草谷,補充軍需。

  先前在阿里亞爾托斯擊退了西帕希數次攻擊,給予輕敵冒進的韃子迎頭痛擊,光是斬級就有八百多級,遵照賽里斯相對可靠的經驗公式,短時間內的戰鬥與非戰鬥減員應該高達五千。

  除了見胡大的,被剖開肚子肝腦塗地的,傷到手腳需要靜養的,還有不少傑布里侍從被殺得失了魂,特別是虎蹲炮劈頭蓋臉一轟,這些侍從騎兵本就只是僕役,心志與訓練都不及自家的家主,統計兵力時雖然總說西帕希高達兩萬,實際上裡頭能打的正牌西帕希也就兩三千,剩餘大部都是充數的。

  一塊西帕希劍地較之騎士領也不遑多讓,怎麼可能憑空變出幾萬西帕希騎兵來,穆拉德號稱有四五萬西帕希,裡頭要真是百分之百不注水的突厥封建武士,我們這些信耶穌的王公還打個屁,全改信大食教得了。

  一下調走兩個桑賈克,奧斯曼先軍剩餘兵力就只剩下一萬出頭,好幾個來自桑賈克的千人隊都編制殘缺,先前沖得最猛的那些西帕希騎手死傷也最慘重,虎蹲炮可不管你披著鎖帷還是披甲,再怎麼喊口號,該見胡大還是得見胡大。

  而一個阿萊中核心的西帕希旗人若是死得太多,剩下的傑布里包衣就失了主心骨,再難驅策,一個千人隊下要都是這樣半殘的阿萊,沒有足夠的貝伊督戰壓陣,就只能打打順風仗。

  大豬蹄子的作戰方案寫得極為詳實,倘若一開始奧斯曼大軍就不遣這兩萬西帕希前來,他便用大把時間在科林斯以北燒荒,水井填土投毒,徹底豎壁清野,再走海路去劫掠色雷斯的糧道。

  若是奧斯曼大軍棄了輜重,急行軍到科林斯,那他就在科林斯留下少量壯丁,所有軍隊拉去安納托利亞抄了穆拉德的老巢,沒有輜重,後方被劫,大軍定然軍心打亂,人越多,亂得越厲害。

  而只派先軍前來,卻是正中下懷,大豬蹄子對這種情況準備了一桌流水席,為勞師襲遠的先軍接風洗塵。

  安娜引走的那個桑賈克千人隊姑且不提,我卻是帶著屁股後分成左中右三軍,緊趕慢趕的追兵朝著科林斯一路轉進,手上只有三十名能戰的重騎兵,外加一百多隻負責打下手,搬運戰利品的騎馬步兵,光是設法不被追上就已經廢了老牛鼻子力氣了。

  畢竟我不是安娜,也不是大豬蹄子,對面真的衝殺過來,我只能快馬加鞭,逃命為上,要不是我有遠超這個時代的望遠鏡,可以在十幾里外就看到奧斯曼追兵的蹤跡,我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使。

  朱由檢躺在箭袋裡曬著太陽,倒是悠閒,先前有人不知死活,埋伏在路邊,衝著我射箭,一箭正中箭袋,我還當這蠢貓會被箭射死,結果這貓叼著箭頭從箭袋裡竄出來,跳進了草叢,隨著好似見了鬼般的悽厲慘叫,斷肢和腸子漫天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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