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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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朝堂上都是只知道銀子仕途的庸人,斗完閹黨斗浙黨,斗完浙黨斗楚黨,也沒什麼人練天理拳,但鄉野之間,心學理學在各處學社中爭吵了不知多少個世紀。

  理學講究存天理,滅人慾,格物致知,拳頭、刀劍、槍矛都是可以格的外物,格完都能作為肢體延伸,皆可滅人慾。

  而心學卻講究一個知行合一,格物致知沒法格火藥,畢竟今天配的火藥與明天配的火藥總有些許差別,鉛彈形狀分量也有偏差,火銃施放也需測算風向,角度,格物是沒法格的,唯有以心學去實際積累射擊經驗,拿許多的火藥和鉛彈喂,才能練出合格的射手。

  理學就只是坐而論道,養浩然正氣,去滅自己的人慾,何時想過出拳時腳應當如何放,腰應當怎麼轉?都想著大力出奇蹟,只要自己有理,孔夫子和孟夫子就肯定會保佑自己的。

  孔夫子成仁而取義,孟夫子取義而成仁,有這兩位先賢護持,再以天理拳的高境界成就大儒之名,就能無往不利,天下罕有五十知天命打不死的人,打不死就加到六十而耳順,總能打到他耳順。

  只要練成六十而耳順,在四海之內行事便再無顧忌,總能諸事順利,畢竟世子憑著天理拳的修為以德服人時,大抵是這樣的光景:

  「你服不服?」「啊!服不服!不服接著揍你!」「還不服給你開瓢了啊!」

  「服服服,好漢饒命!」

  但人力所不及者,天也,天理拳再怎麼練,終究收到血肉之軀的桎梏,寒門出身的窮苦讀書人里,有幾個能像朕這樣自小就是每頓二斤牛肉,有專用的驢供朕早晚臥推,打熬力氣的?

  心學講究心外無物,不拘於形,又以知行合一的實踐主義去學習火銃,比起強調格物的理學更接地氣,理學大師見到個火銃,要先端詳半個月,才能格出點名堂,心學早已抱著火銃去郊外打獵了。

  心學理學,管用的就是好學問,好比說朕這次若是拿了杆G98k,在兩里之外和這幫清廷侍衛隔著皇極門對狙,身居戰壕之內,銃藥、鉛彈充足,那當然是心學好用,我大清就是來兩百人,朕也給你統統報銷。7

  但在十步之內,白刃當前,短兵相交,哪有閒工夫慢悠悠的裝彈瞄準,當然是有什麼用什麼,火銃加上刺刀,就是一桿短矛,不論是棍法還是槍法都能施展。

  渾元劍運轉開,天理拳勁和大威天龍充盈於周身,朕口中念念有詞,為被朕劈死的每個亡魂超度。

  後世的學問說,電慈是相生的,電生慈,慈生電,所以這佛家的慈悲之心對五雷正法大有裨益,故而朕面上是金剛怒目,胸中卻是菩薩慈悲。7

  「大威天龍,諸佛慈悲,萬壽帝君,賜我五雷正法,善哉善哉。」

  五雷正法的電光透過槍管,纏在刺刀上,往往與侍衛們的快槍相交,便趁勢通入對手的彈倉,來不及打空的子彈悉數擊發,槍機和彈片四散,炸得侍衛手掌鮮血淋漓,正好被朕一刺刀插脖子裡。

  護駕的十幾個侍衛還沒反應過來,朕就已經殺了個大半,一個侍衛見打不過朕,丟下槍扭頭便跑,朕丟下剛扯出來的腸子,抓著快槍的護木,猛力一擲,那連發快槍化為一道烏光,呼嘯著直撲過去,將逃跑的侍衛扎了個透心涼。

  最後一個侍衛見左右已無活人,本已無心再戰,只想繳槍投降,卻忽然朝朕身後的慈禧看了一眼,不知哪來的勇氣,大叫著衝上來,朕失了兵刃,但單打獨鬥朕歷來是不懼的,腳下用力一踏,澄泥地磚迸裂,漫天石屑飛舞間也讓那個侍衛沖勢一緩,碎石遮擋了他的視線。

  朕側身閃過被胡亂揮舞的刺刀,一把扣住侍衛的左肩,另一手則運起大威天龍,好似把釘耙,扣進他側腰,扎出五個血淋淋的窟窿,繼而兩手用力,猛力一撕——5

  只靠輕步兵想殺朕未免就太過兒戲,倘若今遭我大清有所防備,準備好馬軍、擲彈兵、炮兵,那朕多半就要橫屍當場,若是再弄兩條飛艇,載著馬克沁居高臨下掃射朕,朕便是虎威將軍再世,身懷九條命也不夠使。

  當然,朕到我大清來也是毫無準備,若是朕花點時間,好好練練大衛殺歌利亞的曳石之法,別說飛艇了,便是飛機,朕也一樣給你砸下來。5

  一場惡戰下來,睡衣上沾了不少血跡,朕顧不得了,只是撣了撣手,把手上的血跡甩乾淨,朕又恢復到古井無波的心境,造孽,又殺了這麼多人,應該留點活口的,就算問不出什麼話,也能要點贖金不是?

  說起來,剛剛那個侍衛,明知必死,怎麼還有膽子衝上來,跪著求饒,朕多半也饒了他了,八旗子弟可有錢了,能在宮裡當差的更是富得流油,狠狠敲詐一筆伙食費才是正經,斬首雖多,除了取悅孔孟,又有何益?

  他好像是臨死前看了一眼那老妖婦?

  想到此節,朕陡然心生警訊,旋身倒退,卻見兩道金光直撲面門,倉促間,本想伸手去擋,心中悸動卻更甚,金光定然不是凡物,碰觸不得,趕忙又退後兩步。

  金光好似兩條金環蛇,緊緊追著朕死咬不放,朕被逼的一連退後好幾步才看清,這金光分明是慈禧太后手上的指甲套,鑲金嵌玉,極為奢華,只是指套尖端發黑,怕是塗了見血封喉的劇毒,朕暗自慶幸方才沒有伸手去擋。

  不然這會兒朕大概又要回天啟七年,再給魏忠賢五百文路費了。

  慈禧這妖婦,使的是金蛇纏絲手,也不知是何處學來的,這一手既可徒手施展,擒拿掙脫皆有奇效,也能拈著匕首、細針一類的淬毒短兵,傷人於不備,端的是歹毒無比。

  雕蟲小技,竟敢班門弄斧?

  朕腳上一抖,靴子從腿上滑落,直撲慈禧面門,這光緒皇帝年近三十,正是腳汗旺盛的年紀,朕且戰且行了半天,腳上濕熱難耐,想來味道必不好聞,臭氣熏天的靴子罩過去,熏得那妖婦身心一滯。

  敢在朕的十步之內身心一滯,那朕就只有一句話要告知:

  你已經死了。

  從袖中取出先前後腦勺扯下的辮子,朕運轉身法,從慈禧身邊錯身而過,那辮子已經繞成了個繩套,套在妖婦脖子上,還打了個蝴蝶結。

  朕站在她身後,一拉髮辮:「你有什麼遺言要說的嗎?」

  我大清的太后從嗓子眼裡艱難的擠出兩個字:「孽……障……」

  嘎吱,髮辮拉緊,慈禧太后被朕吊著脖子,從地上提起,舌頭都被勒得吐了出來,拼命用指甲抓撓著朕的手臂。

  朕豈是那種會在陰溝裡翻船的人?她手上的指甲套在錯身而過時早就被朕打飛了,只有兩手的小指、無名指上保養細緻的指甲還在徒勞的抓撓著。

  「放心吧,葉赫那拉部是我大明忠臣,朕朱由檢肯定會給您風光大葬,您這麼喜歡作威作福,去了底下定然寂寞,不過不要緊,朕很快就會把後金……哦,就是大清,送去陪您的。」

  聽到朕的宣言,母儀天下的皇太后兩腿一蹬,腥臭的液體從繡花鞋間滴落,禍害我大明百姓幾十年的慈禧老佛爺結束了罪惡的一生。9

  噫,朕趕緊鬆開手,任憑太后躺在自己的便溺里,所以朕才不喜歡殺人嘛,人死了就是一個又髒又臭的皮囊,處理起來很是費事。

  我大清的歷史,朕是不懂的,但朕不懂不代表兩眼一抹黑,朕現在頂著光緒皇帝的臉面,又剛送老佛爺歸西,正是執掌大權的好機會,朝堂之上,列強之間的事,抓兩個當地土著問問就知道了。

  聯絡李鴻章?

  這廝還不如袁崇煥靠譜呢,袁崇煥好歹只是有通敵之嫌,李中堂這可是直接賣國啊。

  袁世凱?

  袁都督只是有造反嫌疑,這位可是真的篡位了,朕還是頭回聽說有人舉債當皇帝的。

  朕閱盡朝野之間所有人,發現……

  除了流亡海外的洋務派和革命黨,好像我大清真的氣數已盡。

  劉之綸告訴過朕,洋務派爛泥扶不上牆,只有三民主義可以救中國——起碼能在中原保存數省之地,當然米國人的飛機會天天從通州上面過。

  王祚遠告訴過朕,興中會也爛泥扶不上牆,只有發展工商業,聯俄聯印,組織城市工人建立工團,城市涓滴鄉村,最後量變引起質變,成為人民當家做主的皇道樂土——最後會吃幾千個紅龍之姿。

  中村太郎告訴朕,大清會變成共和國,百姓安居樂業,迎來千古未有的盛世,就是光緒皇帝和慈禧老佛爺會前後腳賓天,而且光緒直接被毒死了……去去去,朕能活到老死。

  宋獻策告訴過朕,神助拳,義和團……

  你等會兒,這個好!這個好!

  就是名字要改一改,得改成咱們大明的稱號,就叫天理團吧。

  給慈禧治喪,又要耗費國庫一筆銀子,朕可沒閒工夫給這便宜親爸爸辦喪事,直接火堆一架,朝永定河一撒了事。

  娘誒,這妖婦如此歹毒,永定河得死多少王八啊?

  過了兩天,朕縷清了我大清的基本朝政之後,朕對外臣這麼解釋的:「不好啦,不好啦,聖母皇太后變成一道佛光飛走啦!」

  不信?老佛爺慈悲為懷,乃是大善人,成佛是遲早的事,你居然說老佛爺變不成佛光,朕看你誹謗朝廷啊,拖出去,廷杖八十。

  對於朕上台,袁世凱選擇靜觀其變,沒有領著北洋新軍來找朕麻煩,李中堂則心力憔悴的和各國解釋什麼叫「變成佛」。

  但朕沒等滿朝文武從太后成佛的消息里平靜下來,又迫不及待的下了一詔:朝廷開武舉恩科,請全國習武的儒生、綠營和八旗子弟都到京城來參加,就算不能考上,也能編入天理團,吃皇糧!歡迎各位有真功夫的壯士來報名參加!

  消息經由電報傳遍大江南北,整個大清國炸成了大油鍋。6

  作者的話:你不得不承認有些同事真的是你前世好事做得太多,上天送來獎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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