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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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順手從地上拽起個沒死透的天兵,將近兩百斤重的漢子挾在腋下,連大戟也棄了,埋頭狂奔,車陣上站著一排弓弩手,不停拋射著箭矢,這些箭都是雪藏的重箭,就連攻城戰最激烈時都沒動用。

  為這一仗準備了三千支重箭,花費不菲,也不求能殺傷多少韃子,只求能略微遲滯他們的攻勢。

  這些重箭箭頭形如鐵鑿,頗為厲害,俱是精鐵打造,發射所用的硬弓軍中少有弓手能用,朕也不過搜羅了一兩百人,都擺到車陣上了。

  與那些熔了繳獲的農具、刀劍,放在高爐中重融的劣質鑄造箭頭相比,精鐵打造的重箭足以洞穿不夠結實的札甲,一支支白羽重箭從頭頂掠過,身後不斷傳來韃子中箭的悶哼聲。

  組成車陣的大車足有一人高,上頭還用木板加高,弓手站在車上,倒也能避開撤回的雷鑄天兵,射擊後頭追擊的魯梅利亞軍團,這是個簡單的三角函數計算,很好算。

  不過朕不會,朕靠火炮編寫炮表的法子硬算出了八石弓在不同射角下的彈道,畢竟箭是從朕腦門上過,還是眼見為實來的妥當,即使如此,朕也彎腰低頭,深怕哪位壯士手一滑,給朕額頭開個眼。此刻朕已經謝過了皇太后海倫娜八輩祖宗和先皇曼努埃爾十幾代先考,得虧他們把番婆子生得這麼矮,剛剛一支弩箭正好擦過朕頭頂紅纓,若是朕本尊在此,這高度可就正好從頭盔的窺孔里插進去……

  朕還欠著弓兵隊三個月餉錢沒發呢,俗話說欠錢是大爺,你們殺了朕,還討得回薪水嗎?朕知道你們中有些人對朕欠薪懷恨在心,可現在會社效益差,資金很緊張,市場又不景氣,你們要為大局考慮嘛,再說了朕每個月還是會給三十個阿克切當基本生活費,你們想離職朕不是不支持,可外面大環境也差。

  只要等這個項目做完,蘇丹給了貨款,回籠了資金,朕就有錢給你們發工資了嘛。

  年輕人,吃虧是福,怎麼現在的後生都這麼不尊重領導呢?朕怎麼說也是你們的皇帝嘛,看在豬皮帽子的份上,賣朕兩份薄面,不要在戰場上放冷箭,否則拂菻破產清算了,你們最多搶兩盆綠植,大頭還不是被穆拉德兼併了?

  再說了,就算你們不愛朕,你們還能不愛國嗎?現如今國難當頭,有識之士應當捐出俸祿,毀家紓難才是,前幾個月工錢怎麼了?

  嗯?

  叮——

  一支箭直接射在朕額頭,在頭盔上彈開,把朕嚇出一身冷汗,歹勢,發發發,朕今晚就給你們發工資和績效。

  也顧不得狼狽,朕連滾帶爬的衝到車陣旁,從預留的缺口擠了進去,手裡還拽著個不省人事的雷鑄天兵,隨手甩給守在大車後的士兵,朕道:「把箭都射出去!不用留力氣,所有弓手都記上等戰功!」

  戰車上手持長弓的士兵恍若未聞,只是目無表情的從箭壺中抽出箭,再開弓放箭。

  「今晚發現錢。」

  弓手們聽聞,全身一抖,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快了三分,跟在雷鑄天兵後的突厥人接連被射倒,那些天兵趁著這大好機會,趕忙衝到車陣之後,候在缺口後的士兵在等己方都撤回之後,將塞門刀車和沙袋推出,把一人寬的缺口堵嚴實。

  這些弓手的心思朕卻是能猜到,他們雖被徵召到車陣上放箭,但這活本就是搏命,每個人心裡都在打退堂鼓。拉硬弓是力氣活,就算朕好吃好喝養了他們半年,尋常士兵用八力的弓連射上十幾二十箭就會脫力,如果力氣用盡,等會兒兵敗,逃都逃不掉,定會死在亂軍叢中。

  即便從道理上來說,兩條腿跑路的步兵肯定跑不過騎著馬來的突厥騎兵,可人到底只是凡夫俗子,總會膽怯,會下意識留力氣。

  所以朕才許以厚賞,用金錢暫時蒙蔽他們的雙眼,反正已經欠了一萬杜卡特的軍餉,根本不在乎再多欠一萬。

  儘管重箭射倒了許多突厥步兵,但相較於缺口中湧入的成千上萬人不過是滄海一粟,鄂圖曼大軍已經攻入城中,見勝局已定,膽氣也壯了三分,前赴後繼的沖向車陣,只消衝垮這道防線,科林斯中的金錢和貴重品將盡數成為突厥人的斬獲,讓每個窮得叮噹響的老弟兄發一筆橫財。

  耶尼切里也壓著陣沖了上來,即使魯梅利亞軍團攻擊無果,他們也會接替這些無能的西帕希,親自給予守軍致命一擊。

  車陣卡在大街上,兩側是加固過的房屋與街壘,所有的入口都被塹壕和矮牆封住,除非他們搬來梯子,否則只能正面衝擊車陣,魯梅利亞軍團從來沒和波希米亞人交過手,不知道車陣厲害,獰笑著朝車陣走來,卻被車陣上的連枷、長槍和大戟砸得昏頭轉向。

  大車好似一座木城,士兵在車陣上居高臨下,本就占了便宜,兵刃從上擊下,可憑藉地利平添威力,四輪戰車側面又有厚木板做車廂,可以護住士兵下半身,本身又重逾千斤,難以推翻,更有些弩手從車架底下和縫隙間放箭,射殺著車陣外的突厥兵。

  朕爬上一輛戰車,接過一柄釘耙,將兩個硬吃了幾下爬上車的突厥兵一把鉤進來,車陣後的刀斧手一擁而上,將其亂刀砍死。

  旁邊一輛大車突然放倒側面的木板,外面的突厥人吃了一驚,正想從這處破口鑽進來,卻看到兩個黑洞洞的炮口指著自個兒,一對木炮先後點火,二十幾顆嬰拳大小的鉛彈從炮口中射出,在密集的人堆中犁出兩條溝壑,沒等韃子反應過來,已經打空的木炮被合力抬起,當做檑木砸向下面的韃子。

  突厥人中的弓手也稀稀拉拉開始放箭,但守軍有大車周護,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頭,還大多著甲,卻也無懼箭雨,倒是射偏的箭有不少落在車陣下頭,反而傷了不少自己人。

  巴爾幹出身的魯梅利亞軍團,到底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虎狼之師,進攻為車陣所挫,竟然也沒立刻退下去,幾個領頭的將領嘰里咕嚕喊了一堆突厥話,前排的士兵紛紛蹲下去,抓住戰車的車輪,不顧頭上槍林箭雨,咬著牙發力,想要憑人力把戰車掀翻。

  他們註定要失望了,這些車陣開到這兒,朕就根本沒打算挪窩,每輛車上都壓著幾千斤的石頭,再加上車上的士兵與軍械,根本不是人力能撼動的,正面對付車陣的唯一辦法只有大炮,如果你們能把攻城炮扛過來,說不定能轟開車陣。

  兩個火藥罐丟進人堆里,好似巨石砸進池塘,掀起一圈漣漪,但魯梅利亞軍團沒有退卻,蘇丹的親兵已經衝到了他們身邊,與西帕希一道朝車陣衝擊。

  車陣外飛來的箭矢變得愈發密集,戰車上的士兵不斷有人被射倒,甚至還有耶尼切里用火門槍朝車陣放銃,也不知哪裡弄來的。

  朕看了一眼身邊的沙漏,裡頭的沙子早就漏光了,怎麼時間還沒到麼?

  難道出了什麼紕漏?

  心中焦急萬分,要是這一手不起效,朕就只能風緊扯呼,帶著殘兵退守二十里外的科林斯衛城,十個人里能跑出去兩個就不錯了。

  車陣雖然堅韌,也要有人才能守住,科林斯各處都要守城,所以能抽到兩處缺口處,把守車陣的人就只有一千多人,儘管人人都用魔藥激發出吃奶的力氣,相較於蘇丹的五六萬大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也不知安娜那邊如何,另一處缺口離朕隔了一個街區,也要人把手,所以必須要信得過的人主持大局,盧卡斯去南邊的山裡抓壯丁了,表哥又不擅長打仗,只能把皇妹頂上去。

  一個羅斯人忽然指著城牆喊道:「火!火燒起來了!」

  朕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北方騰起的黑煙,心裡繃緊的弦終於鬆開。

  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燒吧,旌旗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突厥骨。

  掌旗官從車廂中抽出一桿新的戰旗,那是一隻用骨螺紫染成的鳳凰,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於煙霧和廢墟中展翅翱翔。

  朕棄了煞風景的九齒釘耙,抽出一桿斧頭,跳進了人堆里:「愣著作甚?隨朕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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