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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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知道,帝國已經積重難返,否則坐擁兩京十三省的賽里斯帝國,為何連只有一省之地的女真人都無法消滅呢?

  老天爺對地處遼東的女真人也應該是一視同仁的,要說北方旱災天寒,凶年飢歲,致使田裡收不上穀子麥子,農民吃不上飯,交不起稅,怎麼黃太極就能從牙縫裡擠出十幾萬大軍,莫非冬將軍就獨獨偏袒東虜不成?

  說到底,還不是那些地主,武士,封建主,文官,商人相互勾結,把稅源田地都納為己有,把稅都裝進自個兒口袋了嘛。

  此事平平無奇,並非新事,要知道亞當夏娃走出伊甸園沒多久,亞當就開始瞞著老婆藏私房錢了。

  話說回來,既然當初上帝只創造了亞當和夏娃兩個人,所有人類都是夏娃所生,那是不是意味著從第二代開始,兄弟姐妹之間……

  難道瑣羅亞斯德教是正確的?

  中村太郎打開精美的摺扇,兩隻漂亮的蝴蝶從扇子後面飛出來,於他身邊翩翩起舞,這是某種幻術和戲法,說明中村太郎可能具有占星師或者乩童的途徑,當然也可能是倭國特有的陰陽師。

  我裝作沒看到蝴蝶上懸著的絲線,大豬蹄子的眼力太強,使得所有把戲都索然無味:「太郎,你同意嗎?」

  明明是忍者,卻浪費精力兼職陰陽師的中村太郎停下來才藝表演,訴苦道:「這,夷事局能動用滴人手,嚴重滴不足,陛下滴明白?」

  我佯裝不悅:「少來這套,你當我不知道你的小動作嗎?默不作聲招攬了一百多個浪人,是想做什麼?」

  「陛下,他們要得工資低啊。」

  「放屁,你分明是想偷偷擴充夷事局專管扶桑的人手,到時候扶桑司變為既成事實,你又是倭人,專管扶桑理所當然,好從各司里脫穎而出,成為夷事局真正的管事,朕說的,對也不對?」

  中村太郎長嘆口氣:「陛下,您這就是以小人之心……」

  「嗯?」

  看到我眼中的火光,中村太郎趕緊改口:「您這就有所不知了,我與倭國有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非得把當今幕府撕成碎片,將天皇一脈斬盡殺絕,也不過能解仇恨之百一。」

  「哦?太郎君將家仇置於國家之上,君父殺了你家人,就要當個無君無父,棄國棄家之人?」

  中村太郎猛地一錘桌子,目眥欲裂:「孟子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那些野郎害死我全家,難道還要我接著給他們當個順民嗎!豈可修,豈可修,開什麼玩笑!」

  劉之綸推門進來,撣掉大氅上的沙塵:「而且倭國不讓吃肉,也不讓農民吃稻米,只需吃魚和小米。」

  他把大氅遞給李若璉,粘竿處處長雖然也是錦衣衛,但終究不如炙手可熱的劉元誠,他是右僉都御史,加兵部侍郎銜,總理近郊的西法新軍訓練,手下有三千兵額,還和次輔王祚遠私交甚篤,說不上權頃朝野,隻手遮天,也是跺跺腳讓北京城抖三抖的軍頭。

  李若璉倘若是世代任職錦衣衛的古老世家,倒是也不用給劉之綸面子,可誰讓他爹不是錦衣衛千戶、鎮撫使,而是個京城的平民百姓呢?一個考取武舉的前養雞場場主,被皇帝破格從百戶拔為千戶,誰會放在心上呢?

  李若璉悄悄打量了我一眼,見我不吭聲,便默默接過劉之綸的大氅,掛到旁邊的衣架上。

  我另拿了個酒杯,親自斟滿酒,起身遞給劉之綸:「老劉你來啦,還以為你來不了了呢。」

  他接過滾燙的酒,湊到嘴邊,興許是燙到了,趕忙放下,伸手去摸耳朵:「老大,聽說你有大事要商議,我趕緊騎馬回來了,究竟是什麼大事?終於要打日本了?」

  你們一個個都和日本有仇是怎的?

  我端起酒,抿了一口,這是父皇教的,無論何時,話事人都要擺出風淡雲清的樣子:「朕要造反。」

  劉之綸瞪大眼睛:「什麼?造反?好好的皇帝不當,去鑽山溝子啊?」

  我懶得解釋,把剛剛的會議記錄遞給劉之綸看。

  在通知人開會的時候,我特意最後喊劉之綸,當然不是我疏忽了,他在城郊練兵,肯定不能第一時間趕回北京。

  這次乾的是殺頭的買賣,雖說我是皇帝,事情敗漏還不至於真的被捉去砍頭,但肯定會釀成大禍,興許得跑路去南京。

  如果是尋常事務,我一言堂就能拍板,但要引發一場精準可控的叛亂,就必須下血本,把精幹人手合練之後調派出去,我作為皇帝,倒是不缺忠誠可靠之人,但手上的宦官、錦衣衛和官員用來治國打仗還行,拿來造反就不合適了。

  終究是造反,你怎麼知道皇帝不是在釣魚呢?

  我物色的可靠人員並不多,只有幾個粘竿處的錦衣衛,所以只有把這些政治盟友都拉下水,讓他們出人出力,大家湊份子。

  在山東造反是有利可圖的生意,別的不說,送孔府去見孔夫子,起碼能撈到上千萬兩銀子,大家平分都能分到不少,但此事風險極大,雖說倒閹一役,大豬蹄子帶著他們碰瓷東林黨和閹黨,也賺了不少,彼此已經有了默契和信任,但這終究是造反,我不能強壓。

  用壓力和威脅逼迫他們,就算他們拿出自己的家底,合作與友誼也會出現裂痕,除非我把與他們的盟約當成一次性的,不然這樣近乎出賣盟友,逼迫他們送死的行為就不足取。

  而如果一件事不能用強迫的方式去做,利益也沒大道引誘所有人入伙,那就只有付諸於民主。

  在座幾人中,王祚遠和劉之綸是家底最殷實,也是官位最高的,但這沒有用,因為密談的時候是一人一票,我投了贊成票,李若璉好歹手上有粘竿處,而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這樣一來我就有了兩票。

  之後我只要在宋獻策、王祚遠和中村太郎中說服任意一人,局面就會變成三比二,只要其他兩人不想被甩下帝黨的戰車,就只能義無反顧的押注。

  想明哲保身?都聽到這樣恐怕的密謀了,難道還有退出的餘地嗎?

  原本我以為王祚遠不會同意,沒想到他對這個計劃很感興趣,看來他對儒家、藩王的好感遠低於我的預計,本還猜測他會給孔家留點情面,看來也是個務實的實幹家,到底是賽里斯的馬哲思,幾千萬人里爬上來的官。

  既然王祚遠贊成,宋獻策和中村太郎同不同意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全面跟注。

  造反的事情敗露,在座所有人都拖不開干係,都會死的很慘。

  所以劉之綸抵達軍機處的時候,只有買單的份。

  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政治手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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