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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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肚子痛。

  肚子好痛啊!

  為何會這麼痛?番婆子生吞了刺蝟全家嗎?

  這般刀絞針扎的痛楚,怕是不止吃了刺蝟,板栗、流星錘兩族怕是也被番婆子囫圇吞了。

  你肚子餓就讓御膳房加菜嘛,身為九五之尊,八旗之主,所有女真人的皇帝……

  等等,現在是明朝。

  嚇死朕了,還以為又要在中都當一個月完顏守緒呢。6

  蒙古人是打不過的,忽必烈這廝可比黃太極、穆拉德兇殘多了,能守得住完顏家的國土,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不求復土,只求吊命。

  那就殺南朝的趙宋吧,可我大明國號是「日月重開大宋天」,哪有自己拆自己台的道理?

  說起來這個金哀宗完顏守緒也真是慘,先是蒙古人三峰山一役打光了大金全副家當,蒙軍進圍汴京,原本據城死守還有一線生機,結果汴京大疫,病死了九十萬人。

  好不容易突圍而出,南下逃到蔡州,又被蒙宋聯軍圍困,只好吊死在幽蘭軒,成了亡國之君。

  為什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演什麼身在曹營心在漢也就罷了,還要給女真人當皇帝,這算個什麼事嘛。

  康斯坦斯!這刺蝟吃得好!

  大金朝也是要留金錢鼠尾的,雖說管得不嚴,朕也不喜歡。

  強不強也就一輩子,但好不好看那是幾千年的事,除非後世戲班子被女真人把控,每年砸個幾百萬兩,盡演些大金朝的戲,鼓吹「峨冠博帶乃舊國之陋習,髡髮左衽乃新朝之雅政」云云,不然正常人怎麼可能覺得這髮型好看的?

  「嗯?這小內官怎麼在這兒睡下了,天子眼皮底下也敢偷懶,膽子倒是不小。喂喂,醒來,這兒地涼,睡久了可是會著涼的。」

  著涼了藥錢他媽的還不是朕出?

  朕一手扣住他肩頸,一手抓著胳膊,江浙浙湖浙把人從地上扶起來。

  手感似乎不太對。

  他是不是……

  沒洗澡?

  怎麼手上這麼油膩,似乎隨手都能搓下一層老泥。

  除此以外,他的心脈也停了,口鼻間也了無氣息,他這是死了!

  朕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因為肺活量較常人大,御書房內的涼氣被朕吸乾大半,屋裡頓時熱了起來。5

  天父上主皇上帝啊,風寒藥幾錢銀子就能抓兩個療程,御醫的工錢朕也早就付過了,最多耽誤幾天活,損失只有幾兩銀子。

  但死了人。

  燒埋銀兩,棺材錢,還有尋找頂替人員的花費,朕光是想想就背脊發涼。

  如果是尋常的內官,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他識幾個字,又會打算盤,用番婆子的話說,算個預備幹部,這樣的人死了不好補充啊。

  而且他才十幾歲的年紀,如果好好養著,起碼能給朕打五十年白工,如果一年作價四十兩,那就是整整兩千兩。

  兩千兩!

  朕在拂菻拿腦袋換銀子,殺上個把月也賺不得萬把兩銀子,刨去人吃馬嚼,你這忘八旦一命嗚呼,朕就得旬月白干,就這麼死了便宜你小子了!

  氣沉丹田,煉血為元,化為龍虎,水火相濟。

  朕將雙手一撮,掌心閃過雷火,水火陰陽之力已經附著在手掌上,用番婆子的身子只能打出五福一安,但朕的本尊卻能使出二百二十福的雷法。

  撕開內官的衣服,朕將雙手摁在白淨的胸脯上,雷法打入他體內,這內官全身一陣,卻依然了無生機。

  罷了,皇兄說過,尋常凡人能接觸的雷法,分為生、活和宮、業兩大類,其中生、活二門的雷法有二百二十福,再往上的宮、業二門,須得加到三百八十福。

  朕站起身來,調動五臟六腑中的潛能,肺金、心火、肝木、腎水、脾土循環相生,往複數次後,掌心又開始有電光噼啪作響。

  「生死在天,你能否撐過這關,就看這一回了!」

  只聽天上閃過一個悶雷,這小內官兩腿一蹬,悠悠轉醒:「痛,痛煞咱家了。」

  朕見兩千兩銀子活了,擦了把額頭的汗:「你醒啦,定是平日太過勞累,這才犯了急病,朕這回把你救醒是你命大,以後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這樣吧,你以後就跟在朕身邊,免得又發病了。」

  也不去管小太監磕頭謝恩,朕運轉正法,將腹中的刺蝟盡數熔毀成雷珠電漿。

  這些天在拂菻從早到晚都忙於軍務,也沒吃什麼好東西,現在回了北京,可得好好補一補,不能虧了自個兒。

  朕重新坐回位置上,看著桌上的殘羹冷炙,四個菜碗已經被吃了個底朝天,唯獨還剩半碗河豚魚湯。

  這好吃懶做的康斯坦斯,怎的還有錢吃河豚?她不怕中毒嗎?

  而且這味道鮮美異常,一吃就知道血沒放乾淨。

  是了,朕身體壯實,連道錄司的仙丹都能當糖豆磕,吃兩條河豚最多拉兩天肚子,真是好算計。於是朕把剩下的河豚全部吃完,撂下碗筷,打道回府了。5

  醫書上似乎說,河豚魚有助眠之效,對於普通人來說吃了會長眠,朕最近正好憂心國是,還是同時關心東西方兩國,有些失眠,正好用河豚來安眠,今天就不去找周后了,反正朱慈烺這臭小子遲早會來的。

  朱慈烺是長子,立長立嫡是應有之意,西域老有些蠻夷整什麼諸子分家,結果老子一死,辛辛苦苦掙下的偌大家產,兄弟幾個和取經隊伍散夥分行李似的,拆了個碎,或是均沾,或是排輩,每人拿一份。

  這家產一分,你拿東村的田,我占西山的地,也沒個皇帝在頭上管著,鐵定沒有兄友弟恭的和諧景象,大明朝幾畝口糧地,還有親兄弟爭家產,這可是分皇位,指望兄弟幾個和和氣氣的相互謙讓不成?世間俗人有幾個像朕這樣淡泊名利的,肯定打得十室九空,兵連禍結啊。

  不過小孩難養活,容易早夭,十個里有五個能養大就不錯了,按說宮裡不愁吃穿,也不缺衣少藥,但皇考的子嗣里,就朕和皇兄兩個長大成人的。皇兄更慘,朕的侄兒被地府燒了整整一張戶帖,讓人疑心是不是地府的小鬼太少,世間活人太多,總想多搞死幾個小孩,免得都長大成人後,將來要記要算的功過太多?

  公羊傳就說過,立嫡以長不以賢,因為誰先出世,先讀書,是側室所出還是貴妃所出,一眼就能看出來,可是「賢」又有誰能拍板呢?是看哪個皇子結交的大臣最廣,收買的軍鎮最多嗎?鄂圖曼是回部賤民,不懂禮儀,讓各位皇子各憑本事,經營地盤,培養心腹,扶植黨羽,老蘇丹一死,兄弟幾個就真刀真槍打上一場,打贏的升官,打輸的升棺。

  要是哪一代年景好,幾個明君聖人當了親兄弟,彼此僵持不下,豈不是要把江山百姓全打空?

  而且這麼玩,容易崽賣爺田不心疼,收買軍隊時胡亂許諾,慷親爹之慨,等真當了蘇丹,被迫兌現時,幾代攢下的老底都要賠光啊。

  由此可見還是嫡長子繼承制好,江山不會越分越少,皇爺爺再寵福王那死胖子,也不可能點名說送你兩個省,只是把執政二十年搜刮的內帑賞了一半給皇叔,再找了個富庶的府當作皇叔的之國,讓他就藩。

  人憂患一世,臨死都不得安穩,皇考和皇叔兩個就弄出個大禮議來,擾得皇爺爺養老都不得清靜。

  大兒子出息,能嗣大統自然再好不過,怕就怕大兒子夭折,容易弄成正德帝的下場,得去宗室里過繼一個表親來續香火——他娘的最後還沒續上。所以皇帝才要娶三宮六院,生多了雖說有些麻煩,但生不出兒子才難受,滿朝文物勛貴都對你指指點點,好似一張遮天大網,壓抑下來,好似烏雲一般。

  生不出人,朕很抱歉。

  其實這女子不得繼承皇位的陋習是不是能改改?

  要是男女平等,朕還有個剛剛嫁出去的姐姐,大可以請她回來當大明女皇,朕封個共治皇帝就心滿意足了。

  然而不行,我大明自有國情在,你說這個共治皇帝和皇帝究竟是誰給誰磕頭呢?朕當了共治皇帝,定然是領軍為國戍邊,身穿甲冑,不便施禮,只能行軍禮,跪不下去,但讓皇姐給朕磕頭,也說不過去啊。

  若是太祖當初沒有驅趕明教,姐弟倒是可以夫妻對拜。6

  咳咳。

  當初奪門之變就是禮部沒弄明白太上皇和皇帝誰大,見面到底誰給誰跪,才搞得血染宮牆,因此一國豈能有二主?現在國家是朕在打理,等朕駕鶴西去,就是太子靈前即位,不用培訓,披上龍袍當天就能抄家。

  皇帝好比人的頭,一個頭是人,兩個以上的那是許德拉,南明這許德拉就是死於一幫朱皇帝窩裡鬥。

  朕是鬼門關回來的人,所謂死後原知萬事空嘛,其實只要姓朱,誰當皇帝朕不怎麼在乎,甚至哪怕不姓朱,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也湊合。

  但要是弄出個勃爾只斤、愛新覺羅來,朕就該從槐陵里蹦出來了。

  其實也不是不行,朕看後世的殭屍片,穿的都是頂戴花翎,朝珠補子,俱是我大清的官服,故事講得又多是民國、清末,算來埋下去才一二百年就已經飛天遁地,刀槍不入,朕明末就上吊,到時候被刨出來,怎麼著也是個旱魃一類的殭屍王吧?

  就是朕心腸軟,不知道會不會在成僵前爛光了,雖說朕老被人夸頭鐵,到時候或許頭顱能剩下來。

  唔,既然朕可以借貓還魂,朕的腦袋從棺材裡爬出去之後再搶個新鮮的肉身就是了。8

  想到那時血流成河的光景,朕不由得叉腰仰天長笑:「哈哈哈哈,現在朕是肉身凡胎,洋槍洋炮還能傷到朕,等到朕成了千年殭屍王,就全部沒用,沒用,沒用啦!」

  一個不耐煩的女聲傳來:「什麼沒用了?」

  發神經時被人撞見,朕頓覺尷尬,把剩下的沒用全都咽進肚裡:「梓潼你來啦,朕這是在想,你啥時候給朕生個大胖小子,你看咱家這地段,是北京最好的學區房,還不用搖號,直接進國子監附小、太學院預科班,將來直接保送五軍都督府少年軍官班,這麼好的機會,梓潼可得多生幾個才是啊,不然不是虧了嗎?」

  周后雖是清貧人家出身,卻也熟習宮中禮儀,舉手投足間貴不可言,比起朕這半路出家的皇子更像個正牌的皇親國戚,但聽到朕的胡言亂語,還是不禁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善:「姓朱的,前幾月是你藉口說皇后要過生日,讓順天府所有富人都納捐了?」

  朕:「梓潼你看這個飯碗上畫著一隻公雞誒。」

  皇后大人被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問你話呢!我嫁到宮裡,就是為了給你當斂財的幌子?」

  朕:「這隻公雞還是三黃雞哦,三黃雞還是得吃走地雞,上林苑養的肉太柴了,下回朕讓南海子放養幾隻,年假的時候咱們去獵來吃。」

  周后憤憤一甩手,通紅的眼眶裡淚水打著轉:「我辛辛苦苦操持後宮,天沒亮就要趕宮女上工,你就這麼敗壞我的名聲!」

  左腳進前,右腳斜跨,然後朕使出一式慈禧太后用過的金蛇纏絲手,攬住皇后的纖腰,輕輕摟進懷裡:「周姑涼,咱老朱就是個不知禮節的鄉野漢子,什麼聲譽名分,咱朱家素來都是不管的,撈到的銀子才最是實在,那些捐納……」

  準確來說是捐納的一部分,別的都被某人揮霍一空了。

  「朕已經叫銀作局做成了首飾,不日就會送到坤寧宮。」

  周后狠狠的瞪了朕一眼,甚至伸出手想掐,但顧慮到朕是皇帝,最後還是罷手了。

  朕摸了摸胸口,掏出個小巧的木盒子,輕輕打開:「梓潼你看,這是西洋流行的鉑金寶鑽戒子,正是南京近來流行的樣式,所謂鑽石衡久遠,一顆永流傳,這枚戒說不定可以給咱兒子討兒媳婦開心呢。」

  周后推了朕一把:「什麼兒媳婦。」

  「朕天天處理公務好累,趕緊給朕生二十個阿哥出來,替朕分憂吧!」

  「這裡是御書房啊!你要當著孔聖人的面要嗎?」

  「沒關係,這可是定國本的大事,孔夫子會原諒咱們的!你要不願意,那朕去外面隨便抓個宮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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