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批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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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拉德!

  穆拉德!你這不要臉的!居然就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姓奧斯曼的懦夫!居然把我這弱女子丟在荒郊野嶺,來啊,來和我當面把話說明白!

  你還是不是男人!

  安娜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姐,你嘴裡念叨什麼呢。」

  「沒什麼,牙縫裡卡了片菜葉,正拿舌頭舔呢。」

  皇妹顯然沒聽到我內心深處怨婦般的發言,隨口應道:「出門時不就告訴你帶上牙線和漱口水了嘛。」

  漱口水?

  你是說灰牲口喝的那玩意?

  那玩意不行,喝了上頭,喝一口人就飄,喝兩口人就到北京了。

  而且身為巴塞麗莎,帝國最尊貴的人,我怎麼可以和士兵搶酒喝呢,多丟分,至尊者應當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可逾矩,失了禮數,否則平白給朝廷天威抹黑。

  回到軍營之後,儘管守衛仍然恪守著自己的職責,沒有冒著被大豬蹄子軍法處置的風險擅離職守,但其他未執勤的士兵卻在載歌載舞,喝酒作樂。

  發生了什麼,表哥終於被苦主捉到,打折了腿?

  可是季米特里奧斯並沒有隨軍出征啊。

  盧卡斯抱著雙耳瓶,滿臉通紅,走三步退兩步的晃悠到我面前:「哦,我的陛下,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戰爭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啦!」

  我像安娜使了個顏色,她將手輕輕搭在劍柄上。

  這場戰爭距離結束還早得很,巴爾幹上還有很多座飄揚著奧斯曼旗幟的堡壘未被攻克,在通往君士坦丁堡的歸途上,亞德里亞堡仍然掌握在突厥人手裡,除非穆拉德死亡或是落入我手中,或者我被穆拉德拿下,否則戰爭還將繼續持續下去。

  穆拉德逃跑的方向是博斯普魯斯海峽,大食教徒每天面向麥加做天課是義務,即便蘇丹並不算虔誠,可是大食教徒的方向感的確比我們強很多,我不覺得穆拉德這樣的一代雄主會慌不擇路,一頭撞進遠征軍的軍營自投羅網。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江浙浙湖浙

  盧卡斯這廝,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向穆拉德宣誓效忠了!

  我的軍營已經成了龍潭虎穴!

  忠心耿耿的士兵們,原來和我不過是金錢僱傭關係嗎?曾經並肩作戰的弟兄們,你們為了三十個阿克切,就把我出賣了!

  甚至連你也是嗎,盧卡斯?

  我幾乎難以抑制自己的淚水,這個男人,我從小就和他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他當成親生的哥哥一樣看待,結果他給我的回報是什麼!

  背叛!

  欺騙!

  「我們有錢啦!巴塞麗莎!亞德里亞堡的守軍投降了!交了一千金鎊的贖城費!整個巴爾幹的抵抗勢力都已經消失了,戰爭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了……誒你怎麼哭了?」

  沒什麼,眼睛裡進杜卡特了。

  險些被我先下手為強誤殺的盧卡斯渾然不覺,摟著兩個同樣醉醺醺的士兵,開始圍著火堆唱歌跳舞,整個營地都陷入了歡樂的海洋。

  熱鬧都是他們的,與我無關。

  索性杜卡特都是我的,與他們無關。

  在自己的營帳中冷靜下來,並接見了繳納贖款的使者之後,我才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原來蘇丹的大腿在科林斯戰役中確實中了一箭,而安娜一直按照我教導的,將箭頭事先在馬糞中浸泡過,水、土屬性的馬糞進入蘇丹體內後,打破了黑膽汁與粘液平衡,讓他傷口流膿感染,當天就發起燒來。

  儘管他的部下用阿拉伯傳統醫術救治,保住了他的性命,蘇丹在大豬蹄子一路向北征討的一個多月里一直時睡時醒。唯一一次強撐著騎上戰馬,指揮殘餘的耶尼切里衛隊妄圖擋住大豬蹄子的衝擊,依然被輕易鑿穿陣線,氣得他再度昏厥,一直被僕從護送到亞德里亞堡才穩定住傷勢。

  結果他醒過來沒幾天,我就帶著還鄉團到了亞德里亞堡城下,開始查老契,清算倒租,逮捕和殺害當地的西帕希。

  此時城裡有萬餘軍隊,完全有實力出城與來犯的還鄉團決戰,甚至還有可能占據上風,他們也確實這麼幹了,結果剩餘的卡皮庫魯重裝騎兵迎頭撞在了雪藏已久的瑞士衛隊面前。

  即使是戰況最激烈的時候,我都沒捨得動用這支瑞士衛隊,一直將其藏在左翼用作預備隊,這也是奧斯曼帝國命中有此一劫,為什麼想不開衝擊左翼呢?

  他們可以衝擊中軍嘛,當時的中軍是裝滿鉛彈的虎蹲炮和車營。

  或者衝擊我的右翼,那裡無非是最精銳的羅斯人長矛方陣和安娜統帥的重騎兵。

  蘇丹不愧是一代雄主,拿得起放得下,看到是不可為,沒兩天就丟下首都跑了,打算溜回小亞細亞的留都布爾薩。

  哈哈哈哈,大豬蹄子你看看你,連穆拉德都不如。

  亞德里亞堡的守軍本打算堅守城池,等待蘇丹帶著小亞細亞援軍回來解圍,在進攻科林斯之前,蘇丹事先派了一支偏師去平定卡拉曼的叛亂,只要和那隻軍隊匯合,奧斯曼帝國任由一戰之力。

  結果不知道是誰放出的留言,說亞德里亞堡要是被攻陷,守軍將會被屠殺殆盡,一個不留。

  對於這種抹黑羅馬人民政府的謠言,我身為帝國官方,當然要矢口否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我幹嘛要殺光你們。你們的贖城提議我方接受了,羅馬帝國的軍團會在這場戰爭中避開亞德里亞堡,當然城中的守軍也不得再參與對我國的敵對行動。」

  留著當苦力不是更好嗎?殺了一個突厥人,除了讓萬壽帝君的功德簿上用硃筆多添一行之外,沒有什麼看得著的好處,但一個突厥人奴隸,卻能時時刻刻創造財富,這才是實惠,帝國需要擁抱實用主義,而不是虛無的金融資本和輿論鼓吹。

  應當恢復羅馬舊制,腳踏實地的推行奴隸制經濟,勤勤懇懇的在棉花地里對著突厥奴隸揮動皮鞭,承擔起大奴隸主應有的職責。

  再說你們在造謠中傷朝廷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把突厥人殺光,不是便宜他們了嗎?突厥之聲的草台班子今年被砍預算了還是怎地,原先的律法主義學者都被蘇菲派的神棍鳩占鵲巢了?

  得到我的口頭同意,使節們都鬆了口氣,僵硬的肢體也癱軟下來,坐到了侍從為他們準備的座位上。

  他們並非專業的政客或是外交官,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都是行伍出身的粗人,多半又在先前的戰鬥中被朱由檢和朱由檢和朱安娜嚇破了膽,我稍微靠近兩步就抖如篩糠,怕是平日得罪了上峰,今天才被委以重任,推出來和談的。

  使節趕忙作揖:「我們肯定會放下武器,解除城堡的武裝!不會再和巴塞麗莎敵對!我代表守城的大維齊爾錢達爾勒·易卜拉辛帕夏,向巴塞麗莎保證!」

  你們的保證一文不值,我需要的是那個。

  於是我比劃了一個全人類都通用的手勢——掂量錢袋的動作。

  使節們相互對視,非常尷尬:「那個,巴塞麗莎,我們的贖城款項還在籌集,還請您多寬限幾日……」

  原先堆在我臉上的和煦陽光轉瞬消失,代之以風暴與冰霜:「開什麼玩笑,你們到底是真投降還是假投降?是不是帝國的鷹旗飄揚在亞德里亞堡上頭了,你們才願意乖乖服軟?」

  一千磅贖城費,換算成杜卡特一共也就八千杜卡特,算不上大錢,我是擔心強行攻城折損太大,在這兒折了本錢,才見好就收的,沒想到我退一步這幫人就進一步,恐怕根本沒打算真投降,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聽到我話里夾槍帶棒,這幾個使節頓時縮起脖子,生怕被我掐著脖子把腦袋擰下來。

  畢竟某人真的這麼幹過。

  為首的使者深吸一口氣,顯露出視死如歸的眼神:「巴,巴塞麗莎,我們湊出了五百磅黃金,剩下的可以用牛羊和馬匹折價……」

  我冷笑一聲。

  眾所周知,這些遊牧民別的不多,唯獨牲口多,要是我著了他們的道,放棄黃金而選擇了實物,豈不是……

  於是我邪魅狂狷的一笑:「是批發價嗎?能不能開發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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