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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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番打聽下來,朕已經鎖定了那隻狐狸。

  番婆子憑拂菻國故智,在倭國招攬了一群失業的下層武士,奉教的切支丹浪人,編成兩個輕步兵團,用於拱衛京師。

  她招攬倭人,一是倭人人生地不熟,只得跟著皇帝走,不會被他人挖走,二來倭人命賤,所需的撫恤金與軍餉較之大明戰兵就和不要錢一樣,非常便宜,性價比極高。

  然而與她預計的不同,天底下懂倭語的又不是她一個,不說天津就有幾十個商人年年去長崎做生意,就是只靠筆談,朝中官員也能和倭人溝通,從而用重金聘請了許多倭人去自家當護院。

  誰都知道倭人悍勇,武德充沛,打起來悍不畏死,武士又自幼接受長短兵訓練,除了騎術不行之外,就連弓箭火銃也使得,所以大明許多武官都喜歡豢養倭兵,用作奇兵。

  於是一來二去,這兩個輕步兵團就被掏空了一半,直到她連漲了MTAyMzA1三次工資,才把剩下的人穩住。

  夷事局從天津到倭國的航線時斷時續,運力也有限,所以從倭國招募人手的速度並不快,到現在空出的編制都沒填滿,而北京城因為近千倭人湧入,也引發了許多治安問題。

  倭人好勇鬥狠,走在路上多看倭人一眼都會被要求真劍勝負,而且常常做雞鳴狗盜的勾當,也不知道他們自詡的武士道都學到哪裡去了。

  好在明末的北京城,治安本來就很差,所以並不存在「治安惡化」這個問題,倭人鬧事也是鬧事,京人鬧事也是鬧事。

  即便如此,朝陽門外的樹上依然掛滿了人頭,都是作奸犯科被朕砍頭的倭人,死不瞑目的懸在樹上被烏鴉啄。比起倭人,還是蒙古人比較省心,昂桑部被番婆子用重金一砸,索性連成吉思汗都不認了,等上林苑分給他們的牧地一到,這幫蒙古人就屁顛屁顛去白河放羊去了,只是輪流遣青壯的兵丁到城郊集訓。

  被占了地,上林苑再怎麼不滿,終究是種地的勞苦衙門,外三監就國子監有點實權,總不能抄起鋤頭去找蒙古人干架吧?

  倭人、蒙古人在北京待了一年,已經紮下了根,甚至還有娶妻生子的,儘管根據朕的觀察,不少都是結婚五六個月就下崽的,但俗話說得好,只要生活過得去,哪怕頭上有點綠,即使是當皇上的都不能倖免——誰知道朱慈烺到底姓朱還是姓巴列奧略?

  這一結婚,就有了姻親關係,一些倭人為了當逃兵,也紛紛變賣倭刀,認本地的地主當乾兒子,這下番婆子的如意算盤就全完了。

  不僅全完了,中村太郎還告訴朕,後金的細作偷偷與倭人接觸,在倭兵中發展著線人,要不是中村太郎對自己的同鄉極為關注,說不定到現在都沒發現這回事。

  北居賢坊的報恩寺是名寺古剎,常年香火不斷,裡面的和尚也頗有本事,平白無故怎麼會鬧狐妖呢?因為這狐妖是人假扮的!朕能僱傭忍者,女真人當然也能雇,儘管朕想不明白以女真人的水師究竟要怎麼去日本,按說大連飛東京的航班現在還沒開啊。

  中村太郎是甲賀派出身,根據他的實地偵查,判斷假扮狐妖的忍者應該是伊賀派,但伊賀派是幕府與大名才能僱傭的,後金究竟怎麼牽上的線?

  興許是有偏航的倭國朱印船飄到了北海,在海參崴被後金捕獲,以黃太極缺糧少貨的境況,肯定不會放過和日本通商的機會。

  天命汗挺有見識,居然知道倭國最好的商品是忍者,肯定也有異人指點吧,也不知道後金的異人究竟是誰,也沒聽說黃太極一拍腦門開始造蒸汽機,應該不是天命汗,而是他身邊的親近之人。

  等處理完狐妖,朕要多派幾個探子,都成四川成漢去各個議政的王爺、並坐的三位貝勒身邊潛伏,朕到要看看哪個傢伙吃了熊心豹子膽,要殺朕的劉元誠。

  這狐狸頗為狡猾,錦衣衛設下陷阱伏兵,捉了好幾天,連一點蹤跡都沒找到,現在半個北京城都知道狐狸怎麼叫了,朕也是勞碌命,三軍無能,累死主將,只能抄起硬弓,親自去狩獵狐狸。

  大膽狐妖,竟敢在北京城造謠,什麼「大金興,女真王」,天下是朱家的,是鄭家的,也可能是李家的,甚至可以還給勃爾只斤家,極端情況下會變成豐臣家的,唯獨你們愛新覺羅家沒份,朕就是禪讓給巴列奧略家都不會給你們。

  吃過晚飯,朕從刀架上取下寶貝兒子,負劍挾弓,身著勁裝,翻牆出了皇宮。今夜,朕是出去打獵的,所以沒穿鐵甲,只是多批了一件皮衣,兼顧保暖,所以體態輕盈,讓朕在屋檐上來回縱跳,好似靈猴。

  朕將弓背好,見左右無人,就從一個狗洞鑽進了報恩寺,翻牆容易打草驚蛇,既然沒人看到,狗洞就狗洞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報恩寺後有座七層浮屠,底下有沒有壓著蛇妖朕不知道,但古剎居然鬧狐狸,說明業務能力不行,這樣下去不怕砸招牌嗎?

  朕蹲在雜草中,細細觀察著寺中情景,只見兩隊武僧提著齊眉棍,正在巡夜,黯淡的星光照在燙了結疤的光頭上,頗為顯眼,朕默默將光頭標記,小心避讓著,萬一被和尚逮到,被當成來寺里偷銅磬的,那朕不成夾磬皇帝了?

  貓著腰走到塔邊,這兒堆著個草堆,邊上是一片割乾淨的草皮,估計是廟裡和尚割的,也不知是防備枯草起火,還是將地面清理乾淨,免得藏狐狸。只是這農活幹得真不地道,草堆稀稀拉拉隨意堆在道上,還影響人走路,朕就抄起擺在旁邊的草叉,順手把散落的枯草都攏起來,鏟完草,順手把草叉往上頭一插。

  和尚的農活還沒皇上利落,你說這叫什麼事。

  幹完農活,朕從浮屠的二層鑽入,將一個還在塔里就著熬夜看黃色小說的小沙彌打昏,走樓梯到頂層,再攀著外面的浮雕上到了塔頂。

  入夜後的北京城萬籟俱寂,這六……呸,五朝古都白天是皇帝和大明百姓的地盤,到了晚上,就什麼牛鬼蛇神,城狐社鼠都出來了。朕支起耳朵,只聽見梟鳥在幽靜的初冬寒夜中怪叫,聽得朕頭皮發麻,背脊酥軟。

  儘管朕知道這狐妖多半是人假扮的,可在這漆黑的夜晚,陰盛陽衰,鬼門洞開,城外亂葬崗中亮起點點磷火,冷風一吹,明滅飄搖,朕心裡也發怵,萬一狐妖是真的,可如何是好?

  五雷正法對鬼物頗為有效,什麼殭屍厲鬼,朕兩道雷法下去當場往生,但不知道妖物吃不吃雷法,這狐妖要是有加雷抗的髪寶,那貧道豈不是要死在這兒?

  想到這裡,朕摸了摸後腰插著的自生火手銃,這銃所用精鐵是道錄司的道長用萬壽帝君的丹爐冶煉的,所用的火藥是大覺寺里的高僧開光後樁實落的,裝填的銀彈更是在瑪麗娘娘廟裡做過法,管你是蝙蝠精、狼妖還是女巫,挨上一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要不是抱著虎蹲炮不方便翻牆,朕本來是想抱著大炮來驅邪的,管你什麼妖魔鬼怪,吃到炮彈都得圓寂。

  出門時還不覺得,眼下一吹風,卻覺得遍體生寒,朕又沒有母后叮囑朕穿秋褲,為了輕便,下身穿的是單褲,早知道就多添幾件了。

  風嗚嗚作響,朕就著遠處的燈光,看到一粒粒細粉灑落下來。

  老天爺啊,你吹風就算了,怎麼還下起雪來了?

  這具肉身是崇禎皇帝的本尊,不比番婆子的女兒身,她一天只要吃五頓飯就夠了,朕這具戰體每隔一個時辰就得用膳,不過只要肚中有貨,就是結冰的太液池裡朕也能靠體溫燒出個洞來。

  趕忙扯下蒙面布,從兜里掏出個飯糰來,飯糰夷事局機動特遣隊標配的忍者野戰口糧,朕也要官兵一體,畢竟總不能端著食盒出任務吧。再用天理拳一掃,拳勁將周遭的細雪攝入掌心,接著運轉崑崙烈焰掌,融化雪水,用以佐餐。

  倭人的飯糰里沒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勝在便於攜帶,窮人往往是帶拿鹽水泡過的實心飯糰,講究點的包一片干海藻,裡頭再放個酸梅,就是一頓了。

  打獵是個力氣活,只吃糯米飯糰可頂不住,因此裡頭的餡也換成了大肉,朕嫌海藻不結實,攜帶時會弄得布囊黏膩,就用蘆葦葉在外頭裹了一圈,而且用細繩綑紮結實,先前準備的時候沒發現,吃得時候倒發覺了。

  寒意從尾椎一路攀援而上,朕如遭雷擊,這麼可怕的事情,為什麼朕一直沒發現?

  這他媽不是粽子嗎?

  粽子吃完,朕一根根吮乾淨手指,就在舔到第四根的時候,塔下突然傳來悠悠的女聲,如泣如訴——「大金興,女真王」。

  聽到狐狸夜哭,朕如置身冰窖,這關外的女真人,國號明明是後金,它居然說大金?

  女真人沒文化,也不懂歷史,歷來自稱後金,而非大金,沒想到這狐妖居然改口說大金。

  朕很欣慰,耶律家祖墳冒青煙,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子孫福氣不小啊,大金的龍脈從中都一直綿延到崇禎朝,家仙居然會斷文識字,懂五德終始,。

  等會兒,為什麼耶律家的開國皇帝姓完顏?

  「何方妖孽,朱家的天下,豈容你裝神弄鬼?下去地府伺候完顏家罷!」

  話剛喊完,朕彎弓搭箭,衝著聲音來處連發三箭,箭卻都被突出的塔沿擋住了,打碎了好幾片琉璃瓦,塔的正下方是射擊死角,朕探出身子,朝下張望,看到一個白影正在騰挪移轉。

  朕抄起個粽子,朝下一砸:「大膽狐妖,竟敢在你朱壽爺爺面前撒野,納命來!」

  在冷風中凍了半天的粽子一連擊穿兩層琉璃瓦,砸在什麼東西上,朕聽得一聲被壓抑住的悶哼聲,噫,好,洒家中了!

  被灌注了天理拳勁的粽子砸到血肉之軀,若無瓦片消減力道,多半要被朕砸個對穿,也是這狐狸運道好。

  下面的狐狸吃痛,求饒道:「上仙,上仙饒命!」

  朕飛身落在檐上,任憑風吹雨打,腳下牢牢吸著飛檐,衝著下層的蔭翳喊道:「狐妖,你究竟是人是妖?」

  狐狸嚶嚶叫了兩聲,才回道:「妾身,妾身是海外蓬萊去長白山求仙的狐狸,天命汗黃太極找到妾身,說要給妾身蓋仙樓,日夜供奉,還命百官朝拜,助妾身登仙。妾身豬油蒙了心,才被黃太極說動,到北京來興風作浪。」

  朕奇道:「這麼說,世上果然有狐妖?」

  狐狸趕忙答道:「有的,都有的。」

  「你叫什麼名號?」

  「白,白上吹雪,妾身俗名叫白上吹雪。」

  還是個日本狐狸,朕心中大喜,這才有意思嘛,便對狐狸道:「你且出來,貧道還沒見過狐妖呢。」

  一個全身穿著緊身衣的人影從下面探出頭,黑夜中亮起一點橘紅。

  多半是狐狸眼睛在反光,只是這橘紅色光點怎麼和線香、火繩似的?

  草,這就是火繩!

  朕嚇得魂飛魄散,一手抽出自生火銃,一手打出五雷正法,邊射擊邊翻身躲避,只聽三聲脆響,朕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中彈,已經從七層摔了下去。

  九天混元紫金鉤爪,去!

  拿蚊帳鉤改造的飛爪被朕丟了出去,鉤住了一處欄杆,朕緊緊抓著繩索,下墜的勢頭一滯,順手攀住一處飛檐。整個人懸在空中搖搖欲墜時,卻看到自稱狐妖的人物也懸在旁邊,他一掌打來,朕已經來不及再蓄積雷法,只得一掌迎上,狐妖出招綿軟無力,兩掌相接,居然就這麼橫飛了出去。

  看著狐妖在空中輕盈的翻轉,直撲向那草垛,朕終於明白了,那堆草是狐妖的退路,他這是接著朕的掌力撤退呢。

  忍者這種朝不保夕,見不得光的行當,就該和中村太郎一樣取個不起眼的賤命,這樣命才硬,名字好聽有什麼用?

  朕由衷的為白上草叉吹雪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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