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長夜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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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北京,天黑得很快,且一日早過一日。

  儘管冬至還沒到,宮中織造局還沒換上第二班,太陽就已經消失無蹤,只有來自北海的寒風日夜不停的吹拂著,為這座古老的大城披上霜雪織就的冬衣。

  月亮穿過落光樹葉的枝椏,在石板路面上照應出斑駁的黑影,叫人分不清哪些是霜雪,哪些是月光。

  不像炬燭般洞滅一切邪妄的阿波羅,清冷的露娜是善變的神明,即使是在滿月的時候,也會有妖祟躲在月光下的陰影中。

  比如說,狐狸。

  馬車在鳳鳴苑後門停下,兩個龜奴哈著腰衝上去,一人牽住拉車的駑馬,一人拉開了車廂的後門,從裡頭拿出一個小馬扎,擺到車廂門口。

  玉藻扶著車門,小心的爬上去,腳下木屐一歪,險些摔倒,我趕緊一把攙住便宜女兒,只聽她嚶嚀一聲,倒在我懷裡。

  這些瘦馬經過嚴苛的舞蹈和身法訓練,動起手來兩三個大漢近不得身,怎麼可能上個車就會摔跤,我湊到她耳朵邊低語道:「乖女兒,為父已經成婚了,這招對為父可不好使。」

  小小年紀,心機倒是不淺,是可造之材。還好我內在是女性,什麼盛世美顏我沒見過,論美貌你是比不過我的,甚至比起我的三位巴塞麗莎都遜色三分,那畢竟是舉國體制選出來的美人兒,和你們商業化運作的團體不是一個級別。

  且不說我對美色完全不感冒……幾乎不感冒,就算我沉迷女色,雙方也只是短暫的物質交易關係,玩幾個月膩了就換新的,想抱我的大腿是不可能的。

  玉藻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水汪汪的眼睛裡滾著淚,似是委屈得要哭出來:「爹爹……」

  假的,風吹的。

  「女兒腳下軟,沒力氣……」

  假的,裝蒜的。

  我牙一咬心一橫,就把她推上了車,她還不安分,冰涼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袖子,拽住我不讓走。

  玉藻身在車上,若是坐直了身子,應該和朱由檢差不多高,但她故意蜷起身子,把腦袋擺到比我低一個頭的位置,化身為怯生生的小鹿。

  你勾引我有什麼用,不要搞窩裡鬥啊,要一致對外,不然我買你做什麼?

  我知道,這些窮苦人家和落魄戶的女兒苦日子過怕了,一有機會就想釣個長期飯票,這是見大豬蹄子年輕,想用媚術勾引他。

  呵呵,你要是能打出閃電五連鞭,大都成四川成漢豬蹄子這武痴或許還能對你高看一眼,尋常的庸脂俗粉他哪裡看得上?

  身為沒有感情的抄家機器,我只對有錢人的身體感興趣——不管是綁票還是拷打,都能榨出大筆銀子,所以我毫無負擔的冷聲道:「別鬧,還有正事要你去辦,事成之後,你頓頓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玉藻顯然不相信我的承諾,委屈道:「可是,女兒好冷……」

  一邊說,她一邊往我身上靠,香水和脂粉的幽香直往鼻子裡鑽,勾魂奪魄,牽腸掛肚。

  這小浪蹄子不愧是精挑細選的上品,果然天生媚骨,然而大豬蹄子的身體沒心沒肺,狼心狗肺,而且嗅覺靈敏,我只覺齁得慌,這都醃入味了。

  我從兜里掏了掏,摸出個手爐,隨手施展五雷正法,將爐中煤炭點著:「抱著吧,揣懷裡就不冷了,不是讓你裡面多穿兩件嗎?」

  見到雷法的電光,玉藻下意識一縮腦袋,終究知道神妖殊途,不再糾纏,老老實實縮進車裡。

  我又囑咐了車夫幾句,目送馬車疾馳而去。

  今晚的行動關係到我能否把持政局,禍亂朝政,因此馬虎不得,需要親臨前線,主持戰局,要緊的事兒都要親歷親為,出不得半點紕漏。

  中村太郎湊到我身後,嚼著牛肉乾:「老大,支援組準備好了,咱也出發吧。」

  從他手裡抓了一把肉乾:「給我來點,晚飯都沒顧上吃,餓得慌。請帖送出去了?」

  「昨天就送出去了,這會兒他們估計都喝上了,咱得趕緊去,不然拖太晚夜長夢多。」

  我點點頭,上了另一輛馬車,中村太郎也跟著上了車。

  車中早已坐著一人,三人擠在狹小的車廂中,顯得頗為侷促。

  因為車簾被拉開,冷風灌進車廂,已經等了半天的王祚遠不滿的縮緊脖子,把手揣進袖子:「老大,他們已經喝上了,您這怎麼慢了一拍啊。」

  我撇了撇嘴,笑道:「開戰前先試試兵刃鋒利否。」

  老王不滿的皺起眉頭,他懷疑我在公器私用:「你該不會,嗯?」

  「去去去,就那沒長開的小丫頭,也不嫌硌人?我這身份不適合到處留情,這要是不小心弄出個兒子來,三十年後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中村太郎把油紙包著的牛肉乾遞給王祚遠:「先吃點肉墊墊?等會兒要忙到半夜呢。」

  王祚遠拈起一塊,丟進嘴裡,邊嚼邊問:「我記得你是吃素的?」

  忍者不能有體味,所以飲食向來清淡,也不能飲酒抽菸,每次喝酒,中村都是淺嘗輒止。

  中村太郎笑了一聲:「鄙人早就退居二線,遙控指揮,有不需要親自下場,已經犯不著再自虐,早已不忌葷腥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趁著還吃得下,多吃一點。」

  我也贊同的點點頭:「哈哈,確實,欲望還是不要過分壓抑為妙,不然容易憋出問題。那些假道學家,各個裝得道貌岸然,實際上每次都要加鍾,完了還要勸姑娘從良。對了,我這兒有鳳鳴苑的恩主令,你們閒下來也可以來玩,不收你們錢。」

  說著,我又掏出兩個刷了漆的木牌,遞給二人,到時候把他們兩人的花費記為員工優惠。

  中村太郎顯然沒想到皇帝給臣子拉皮條,尷尬的推脫道:「近來地下戰線打得火熱,實在是有心無力,有心無力啊!」

  王祚遠擰過頭去:「咳咳,我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尋歡作樂。」

  我不由分說,把木牌塞兩人手裡:「拿著唄,用不用是你們的事兒。」

  王祚遠的老婆我見過,只能說一言難盡,他現在升官發財了,那個糟糠之妻實在是配不上這麼優秀的男人,又不肯麻溜的死,令大明次輔的人生不能圓滿。

  可是他又不能娶妾,不知多少人的眼睛盯著他呢。

  而中村太郎正值壯年,卻是孤家寡人,儘管和手底下幾個女忍者關係曖昧——我很難相信那個只招收膚白貌美妙齡女子的對魔忍小隊能有什麼成效,絕壁是這伙用公款假公濟私。

  負責潛伏滲透的忍者,居然要招收如此豐腴的女子,你他媽糊弄鬼呢。

  儘管中村太郎狡辯稱,這是為了施展色誘之術,從枕邊套取消息,我也不信,哪有天天演習色誘之術的,對魔忍小隊的技戰術就這一個科目嗎?

  馬車慢悠悠的行駛著,車把式御車嫻熟,一路上沒覺得顛簸,只是走走停停,偶爾會遇到巡夜的五城兵馬司,這時亮出錦衣衛腰牌就能通行。

  賽里斯的城市有著嚴苛的宵禁制度,但嚴苛只是對平頭百姓而言,歹徒和達官顯貴都是不吃這一套的。

  馬車載著歹徒,達官和顯貴駛過一個又一個城坊的夜幕,馬蹄聲踏破一條又一條街道的寂靜,很快,就來到了一片連綿的佛寺旁。

  大冬天晚上,我不在被窩裡摟著巴塞麗莎們睡覺,跑出來喝西北風,當然不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要找個古剎懺悔。

  這些連綿的佛寺坐落在一處湖泊邊,寒冬臘月的時節,湖泊早已封凍,這就是後三海,因為附近有詩作佛寺,也叫什剎海。

  老兒北兒京兒人兒到了冬天,就這一出,每年冬天什剎海一封凍,都要什剎海的冰面上架上冰床圍酌。

  所謂冰床,其實就是帶冰刀的木架,附庸風雅的人會僱傭力夫,將這種大型雪橇拖到冰面上,在雪夜中喝酒吟詩,因為景色意境極佳,儘管人人都會被凍成孫子,甚至年年都有被風吹生病的,掉進冰窟窿凍死的,仍然樂此不疲。

  冰河上搭起一座座酒壚,圍在相互並聯的冰床旁,上頭熱著醇酒與珍饈,孫子們縮緊衣服,在冷風裡談笑風生,儘管涕泗橫流,依然打腫臉充胖子,死活不肯離開,還要吟詩作對寫文章。

  當然,莫說孫子痴,趴在岸邊草叢裡喝西北風的我,也凍成了孫子。

  對著凍僵的手呵了口熱氣,我開始運轉崑崙烈焰掌,好一會兒才讓手掌暖和起來,然後從兜里抽出千里鏡,開始觀望著湖面。

  只見後海正中央,數十張冰床用鐵鏈相連,上風處立著一片屏風,還生著熊熊的火爐,在鬼哭狼嚎的西北風中,這火看著就暖和。

  湊在火邊取暖的年輕人正和同伴談笑風生,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卻也看得出他春風得意的神情,兩個衣著單薄的歌姬抱著琵琶、洞簫,倚靠在他身邊,此情此景,快活好似神仙。

  這廝就是賽里斯禮部右侍郎,萬曆四十一年會元、狀元,周延儒。

  長夜漫漫,爐火熊熊。

  作者的話:我啊,玩梗已臻化境烏賊娘,永遠滴神,烏賊娘怎麼可能翻車,我他媽要吹爆長夜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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