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孔廟衛隊指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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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拉塔的總督府是一座二層高的小樓,樣式頗為古樸,但牆面顯然在近年翻新過,很是氣派。

  內鬼騎士走在前頭,卻沒把朕引進這座樓中,而是殷勤的招待著朕和安娜接著朝前走,一直走到街道盡頭,靠近金角灣的位置,隔著低矮的海牆,數十根桅杆矗立在牆外,風帆收攏在橫衍上。

  君堡造船廠儘管已經翻新整頓過,清理出數個船塢,招募了許多船匠,不斷建造新船,現在也只有二三十條小船能用,還不到熱那亞人的一半。

  到底是和威尼斯人平分洋面的瓢把子,家底頗豐,搜羅搜羅黑海上的商船,就能聚攏這麼多船。

  船就是海上的駑馬,耕耘波濤的牯牛,停在港灣里只是徒銷歲月,毫無益處,每一個船東都會驅趕自己的船長,不讓他們過多停留在港口,除非有變,否則不會出現這麼多船停靠在一處海港的情形。

  這說明,要打仗了。

  原本朕點齊人馬,是來殺威尼斯人的,結果認錯了人,正嫌無趣,現在一想到地上要起刀兵,那朕可就不困了。

  風中似乎泛著血的味道,冷如鐵鏽,甜如蜜糖,戰馬悲嘶,懦夫哀嚎,城牆崩塌,屋舍燃燒,麥田化為連綿墳塋,村落變為枯冢荒墓,群鴉歡宴,蛆蠅高歌,千萬旌旗淪為裹屍布,數以百計的紋章只剩史書中的殘卷。

  還有堆積成山的人頭,那是霸業者的不世豐碑,矗立在蜿蜒血河的盡頭。

  西域年年都在打仗,興許這兒才適合朕過日子,大明雖然也有仗打,但刀兵過處,打壞的卻是祖宗江山,流離的是漢家百姓,倒不如番婆子這兒驅除韃虜,收復故土來的爽利。

  一開心,朕不顧還有外人,拍著手唱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方為王中王,王中王,馬肉腸,一節更比六節長,治腎病,不喊糖,三百年,鶴年堂,文官朕要中山狼。」

  朱安娜聽懵了,瞪大眼睛:「姐,你這念的是……什麼玩意?」

  朕摸著她的腦殼:「這是皇兄以前教朕唱的小曲兒,要是覺得殺人之後心中有愧,就念上兩邊,頓覺念頭通達。」

  皇兄自幼就教朕唱各種奇怪的童謠,什麼撿垃圾的老頭被一個屁崩到爪哇國,頗為有趣,現在一開心一難過,還是會不自覺唱出來,既然安娜是朕的皇妹,那天啟皇帝自然算她皇兄。

  加西亞領著朕,路過了甲仗庫,門口木架上,二十一把磨利的戰戟與一打長矛正在向朕打招呼,又走過了鐵匠鋪,一塊聲音清脆的好鋼正在老師傅鐵砧上轉化成寶劍,體態曼妙,鋒刃熾烈,騎士也沒有在馬廄旁停留,三匹年事已高,但仍然縱越不已的老馬正在躍躍欲試,釘著舊馬蹄鐵的馬腿粗壯有力,弓弩作坊中瀰漫著松木清香和魚膠的氣味,角弓和強弩正排列整齊,等候檢閱,加西亞卻視若無睹。

  堆積如山的鐵甲,打磨光滑的石彈,成捆箭矢與鉛彈被不停運進庫房,但加西亞都沒有在這些有趣的地方駐足。

  朕逼著自己的將目光從這些事物上挪開,戀戀不捨的跟著這個內鬼騎士,穿過戒備森嚴的小門,步入一座巨石堆砌的新建墩堡。

  安娜自覺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朕左後,形成犄角之勢,相互策應,一方不測。

  加西亞沒有喊僕人和侍從,親自殷勤都成四川成漢招待:「巴塞麗莎,您這邊請……小心頭上。」

  朕稍稍低頭,躲過一個橫樑,這裡極為逼仄,要是動起手來,長兵定然施展不開。

  墩堡中五步一崗,都是全副武裝的甲士,牆上備著許多蠟燭,卻沒有多少窗口,如果占據此地死守,大軍施展不開,只要幾十個好手就可以支撐許久,確實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當然了,不開窗陰氣重,潮濕寒冷,住久了會老寒腿。

  不過這也就是說,墩堡里能屯的兵不會超過一個連,那朕一個人就能給你殺個對穿,是以朕全然沒有進了賊窩的緊張感,只覺新鮮。

  這些孔廟衛隊居然在室內設置了許多鏡子,靠著幾個天窗和鏡子反覆照耀,就將墩堡內照得通明,白天不用掌燈點蠟也不覺得昏暗,不過這些威尼斯產的鏡子可比蠟燭貴多了,恐怕是另有妙用。

  終於,朕被待到一扇鐵門前,加西亞掏出一串鑰匙,依次打開了鐵門上的數個鎖孔,隨後重達數百斤的鐵門緩緩打開,他做了個手勢:「巴塞麗莎,還請到這邊詳談。」

  這個鎖很牢靠,鐵門也很堅固,但門軸似乎沒加固過,若是門從外頭鎖上,朕和安娜一人一邊,就能把門給輕鬆卸下來。

  不過雖然能拆,實際拆起來還是挺麻煩的,所以朕臨進門,在牆上連敲三下,把天理拳勁打進門裡,卡住裡頭的鎖簧,使鐵門無法上鎖。

  果然,鐵門合攏之後,沒有鎖舌彈出的聲音,但加西亞並沒有發現,領著朕穿過一個甬道,明亮的光就在甬道盡頭。

  門後並不是朕預想中的金庫,而是一個四面都是高大石牆的院子,種著幾棵月桂和常見的花草。

  一個三四十歲年紀,身著睡袍的精瘦漢子正坐在樹蔭下,信手翻著手中的書卷。

  朕不禁笑出了聲:「行了,看你這樣子,肯定不是私藏了兩頭的干鮑魚要請朕吃飯,究竟什麼事,居然如此神秘。」

  因為這人朕見過,儘管朕閱人無數,這人留著一臉絡腮鬍子,棕色的眼珠帶著血絲,在君堡謀生的拉丁人大多都是這打扮,朕還是認出了他。

  那個在朕與番婆子交換不到一個月,就神秘出現,又神秘失蹤的法國人,德莫萊。朕還從他手上得了一份孔廟衛隊的筆記呢,只不過表哥的算學不精,什麼都沒解算出來。

  朕本以為他已經死了,想來當初是使了什麼手段。

  較之他死的時候,德莫萊瘦了許多,但精神很好,見到朕,乾淨利落的從椅子上起身,用流利的拂菻話與朕打著招呼:「日安,巴塞麗莎。」

  加西亞向他施了一禮,才向雙方介紹道:「巴塞麗莎,這位是聖殿騎士團團長德莫萊,大團長,這位是羅馬帝國的巴塞麗莎。」

  朕上下打量了這所謂大團長:「德莫萊,是一百多年前被燒死的孔廟衛隊指揮使吧?」

  加西亞神秘一笑,而德莫萊麵皮紋絲不懂,看不出半點波瀾。

  安娜奇道:「應當是化名罷,且不說他怎麼從火刑里死裡逃生的……」

  聽到安娜的胡話,朕不由苦笑,聖索非亞大教堂不就有個「自焚而死」的大明革除皇帝。

  畢竟沒見過市面,安娜接著抱怨:「一百多年前的人物,哪有可能活到今朝呢?」

  德莫萊合上書卷,上面寫著……朕看不懂拉丁語,書到用時方恨少,朕這是吃了詞彙量不夠的虧啊。

  他將書按在胸口,微微彎腰行禮,重新自我介紹道:「鄙人,乃是所羅門貧苦聖殿最後一任大團長,德莫萊,正如安娜公主所說,鄙人今年已有一百八十五歲。」

  作者的話:其實阿拉伯基督教也管上帝叫安拉,我只是在暗示聖殿騎士團的成員龐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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