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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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爾薩可是堅城,昔年鄂圖曼圍城圍了六年多才打下來,誠然有韃子不善攻城的緣故,但城防堅固可見一斑。

  朕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這一次突襲布爾薩,朕是有備而來,先殺了十個突厥人祭旗,以壯聲勢,將中軍立於不敗之地。

  尋常城寨見到朕在陣前殺頭,早就嚇得開城投降了,這布爾薩不愧是韃子經營百年的魔窟,朕大軍兵臨城下,居然不肯歸順?

  巴西爾煞風景的提醒道:「那個,巴塞麗莎,如果您指望守軍被祭旗嚇到……在十里外砍頭他們是看不到的。」

  才十里而已,怎麼會看不……

  啊,失算了,朕能把虱子看成斗大小,安娜能把虱子看成獅子大小,看清十里外的東西並非難事,但尋常人未曾練過眼力,也無夜梟魔藥加持,看不見才是常理。

  然而朕豈是那種會輕易認錯的人?

  「你不懂,這是儒家傳統功夫祭旗,殺一個頭,孔廟就有一份功,殺十個頭,孔廟就有十份功,夫子會保佑我們的。」

  儒家當然沒這種說法,但朕是天子,天下官員的老闆,翰林院與國子監的經費發放人,一切儒生的精神領袖,衍聖公的封君,當然擁有四書五經的釋經權。

  即使是大食教都能改革,儒教加入首功並不算過分吧?

  決定了,等回到北京之後,朕就規定科舉四試要上交人頭,會試時每個省的考生都領一批馬,一頂甲,到長城外去狩獵人頭,上交了人頭才准筆試,等殿試的時候二百個人關進皇極殿,只准一百個人活著出來。

  如此改革,大明必然武運昌隆,不會再動不動兵敗如山倒。

  屆時一旦出征,以進士為主帥,貢士為副將,舉人為千總,生員為校尉,每個童生取力二百五十斤的壯士,編為跳蕩隊,各生的書童則編為步卒,效仿歐羅巴之騎士與扈從,組建具有大明特色的封建軍隊,揍女真人還不是和玩似的。

  至於重武輕文之後,武人不能治理政務、巡撫地方,朕卻覺得不用在意,畢竟大明並不是靠官員在治國,比如說王承恩經常被朕派去各地收賄賂,一年有七八個月不在京城,但司禮監批紅的職責從來沒耽擱過,全靠當年九千歲留下的一隻鸚哥。

  司禮監有一間用紗窗和屏風圍起來的隔間,專門養著那隻鸚哥。

  那隻鸚哥是西域進貢的神物,健碩高大,不僅叼得動筆桿子,連印璽也能用爪子抓得動,在九千歲訓練下,它會給公文蓋章,還會幾句簡單地人話。

  比如「閱」、「同意」、「知道了」、「著有司速辦」,「告訴小翠今晚洗乾淨等雜家」,很多太監幹了幾個月都不知道自己的頂頭上司是只鳥。

  誠然,用扁毛畜生處理政務,偶爾會出現紕漏,但……

  番婆子通過統計過去十幾年的存檔,都成四川成漢發現鸚哥的政務水平超過了八成內官——畢竟司禮監的活說到底只是敲章,再用硃筆畫個叉,但很多自作聰明的太監總是想方設法勾心鬥角。

  鸚哥不會參與政鬥,所以鸚哥從萬曆朝一直活到現在,而和它共事的太監已經換了好幾茬,有收了錢被皇爺爺彈雞雞彈到死的,有勾結文臣被皇兄用狗生吞的,而鸚哥每天一袋瓜子就心滿意足了,學學鸚鵡。

  要是朝中的官員都和英武侯一樣,何愁國是艱難呢?

  巴西爾打斷了朕的胡思亂想:「陛下,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把船上的大炮搬下來,在晚上把炮位安置到城外,明天再攻擊城牆。」

  朕先是一愣,繼而才啞然失笑。

  鸚哥再聽話,終究過於死板,遇到突發之事,應聲蟲頂個屁用,往八旗兵臉上敲章嗎?

  還不是得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不然用皇兄留下的那些機關人不是比活人更好?

  皇兄的話至今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一樣:「由檢你看,這個是南宋名將高達,手裡握著光肅劍,背著火箭桶,乃是朝廷天兵,在蒙古人中所向披靡,但是男人就開扎古,被引力束縛住靈魂的人怎麼會明白呢?即刻雞瘟!」

  那時完全聽不懂皇兄在說什麼,後來朕才明白——

  這所謂的名將高達不是一比十二,而是一比一百……

  如今朕沒有什麼擅長奇技淫巧的匠人,什麼光劍、火箭筒都造不出來,手頭只有一門君堡鑄造的紅夷炮,所以巴西爾將希望寄托在大炮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前提是,我們真的打算把布爾薩打下來。

  朕把巴西爾拉到一邊的羅斯人一側,這些羅斯人新兵聽不懂拂菻語,不用擔心泄密。

  「你還真打算攻城啊?」

  聽到朕的回答,巴西爾眼神茫然一片:「不然,我們到這兒來幹什麼?」

  朕指著遠處的雄城,道:「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要攻城,朕還以為說了這麼多次,你會長點記性呢。看見前面的村莊了沒有,朕給你一百騎兵,去把村莊燒了,遇到不會說拂菻話的人全宰了。」

  「什……」

  見他不樂意,朕不由皺起眉頭,讀過書懂道理的人總有婦人之仁,殊不知紅夷炮下無冤魂,這是亡國滅種之戰,哪有容你起惻隱之心的餘地?

  不過強扭的瓜不甜,硬逼著他做這種事,難免心生怨恨,朕嘆氣道:「罷了,只殺男丁就行,低過馬腿的孩子都放過。」

  巴西爾怒吼道:「你是哪裡來的蒙古大汗啊!這活誰愛干誰干,我不干。」

  朕給你加工資。

  「這不是待遇的問題!」

  搶來的東西和首功多分你兩成。

  「都說了和錢沒關係!我是文明人,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回去幫你疏通關係,送你進元老院。

  「不干,聖經上可沒教我去幹這種殺人放火的齷齪事,一個刑事推事就想打法我?」

  你看的可能是假聖經,封你做護民官,附帶絲綢做的蟒袍和寶石腰帶。

  巴西爾不好意思的摸了把鼻子,掩飾臉上尷尬的笑容:「咳咳,仔細想了想,我覺得突厥人沒有無辜的,的確有必要減丁。」

  他牽著馬,從蘆葦從中悄悄的潛伏過去,一幫騎兵壞笑著跟在他身後,朕還看到幾個平日念經吃齋的孔廟衛隊騎士。

  不多時,遠處傳來興奮的喊殺聲,煙柱從村莊中騰起,朕見差不多了,把安娜喊過來:「妹妹,朕給你五百步卒,城中援軍一到,你就從村莊……」

  安娜白了朕一眼:「從兩側掩殺出來,拜託啊姐姐,圍點打援我們用了這麼多次,還用得著你交代嗎?」

  這皇帝當的,是個人就能和朕頂嘴,真是窩囊:「去吧,路上小心點。」

  安娜正是叛逆期,哪會給朕什麼好臉色,扭頭就走,只留給朕一個後腦勺,她扯著嗓子大呼小叫:「伊萬!伊萬!挑幾個能打的跟著我,剩下的都去兩邊趴著。」

  皇妹離開之後,熱那亞人的主將來找朕了:「巴塞麗莎,我的僱主告知我,出發之後一切聽從你的指揮,但我不覺得女流之輩的意見有聽取的。」

  他身旁的騎士輕咳一聲,主將就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傭兵者,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天大地大,甲方最大。

  朕冷笑一聲:「留下看守錨地的人,所有人,包括僕從和雜役,都給朕跑起來。」

  只派一百騎兵攻擊距離城市不遠的村莊,布爾薩的守軍很快就會來支援,讓安娜在來路上埋伏,就能重創援軍。

  然而打仗又不是棋局,哪有定式?

  根據朕預計,受傷的蘇丹遠遁之後,若是逃往安納托利亞,則必然要尋一座住著舒服,便於起居的堅城休養,所以多半就躲在布爾薩中。

  這種圍點打援的的套路對付一般人足夠了,但應付穆拉德可遠遠不夠。

  朕帶著上千人從一側迂迴,果然看到另一側城門中來了一路奇兵,若是這一路偏師和援軍夾擊安娜,朕這伏擊可就成了自作聰明了。

  內鬼騎士們果然神通廣大,布爾薩周邊的地形早已探查得清清楚楚,不僅有地圖,加西亞甚至還給朕畫沙聚米,勾勒出布爾薩周邊的山川形貌。

  這也不能怪鄂圖曼缺乏防備,畢竟這年頭打仗主要靠比人多勢眾,正常人誰想得到防非法測繪呢?

  朕之前出宮去釣魚,就看到幾個帶著瓜皮帽,扛著三腳架的人對著燕山比劃,朕用女真話問了句「天命汗身子還好嗎?」,就露了馬腳。

  熱那亞傭兵軍紀不錯,伏倒在草叢中等了半天也沒人發出什麼聲音,突厥人的偏師從必經之路上走過大半,還能聽號而起,毫不混亂。

  騎兵要跑起來才有用,驟然被伏擊,先吃一輪絞盤重弩,再被長矛陣直接從側面衝擊,突厥人的騎兵頓時陷入混亂,而跟隨在後面的步兵因為和前陣脫節,一時不知進退,隊列被埋伏在遠處的鐵甲騎兵居中剖開,當即徹底散開,再也聚不攏了。

  伏擊和反伏擊就像兌子,最終是看誰的套路深,穆拉德的大軍在拂菻被打得土崩瓦解,被朕一路追亡逐北,能囫圇逃到海峽對岸的兵不知有沒有兩萬。

  醫館騎士團鎮守羅德島多年,自然在安納托利亞安插了不少探子,內鬼騎士們也因此知道蘇丹的兵是如何布置的,蘇丹把所有的兵都遣去剿殺卡拉曼了,留在布爾薩的只有不到五千人,騎兵不到一半。

  若非當初和醫館騎士結盟,再與孔廟衛隊結下良緣,哪有這等便利?

  安娜,真是朕的一員福將啊,朕的心肝寶貝,朕的夜明珠。

  如此純潔,如此高貴,如此……

  「姐!快看!我殺了兩個貝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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