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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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國境內,東海邊緣,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山,山與山之間,夾著一條通往東海的大河。

  一片漆黑,不見月色,寒風凜冽的天空瞬間亮起來。

  這種閃耀的光芒……

  絕非煙火能媲美……

  年約六十歲、修行第二關、手無縛雞之力的王德好像化身為燃燒的靈氣漩渦的中央之主,這一幕映入秦銘呂奇的眼帘,全都驚住了。

  「鍊氣士之力!」

  「以心御靈氣!」

  「不對啊,好像缺了點什麼,僅僅只有一部分威能。」

  呂奇視野之中,鬢髮變黑的王德原地拔高,恐怖氣勢在攀升。

  但在感知之中,王德重返壯年,旺盛的氣血體魄,像烈火烹油,遲早會有燃燒殆盡的時候。

  「導師這也太帥了……」

  「隱藏的大佬……」

  「修行第二關並沒有超凡之力,但凡事總有例外,他就是例外。」秦銘蹲在地上,腦海划過閃電,有一股固有認知被打破、被顛覆、被推翻的滋味。

  這才是天賦異稟!

  進化路上先行者!

  心念電轉,激動起身,秦銘不禁屏息注視。

  只見王德一掌拍出,宛若一張翻天覆地的印璽,凌空籠罩,暴然傾軋,朝著它碾壓下去。

  他捏起五指,又攤開,掌心下壓。

  一層靈氣漩渦緩緩浮現,緊接著又一層虛幻漩渦,從第一層漩渦之中演化而成,擴大了兩圈,然後是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每一層都在遞增,遞進式擴大,幾何級增長,就像是波動效應——重重疊疊的漩渦,無限量擴張,落到它頭上,以重山壓頂之勢,以遮天蔽日之勢,以涵蓋萬事萬物的氣勢,轟然之間坍塌了!

  靈氣席捲!

  一層層漩渦倒塌!

  它抬起面孔,嘴角微微上揚,那是看透真相的譏諷笑容。

  「如此宏大,定是意念幻象,思維宮殿虛構的投影罷了。」

  「區區修行第二關——」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武聖之力被這股威能打崩。

  仿佛冷不丁一柄重錘鑿在腦門,它挺立的身軀變得彎曲,差點被無形威能硬生生撕裂,頭顱歪在一邊,體表滲出白色的奇異液體。

  像是球拍倒扣。

  像是飛機一頭筆直紮下去。

  儘管武聖層次,擁有千噸之力,全方位進化,但它架起雙臂,直接被王德這一擊打開了,打散了,打的武聖之軀變形了。

  甚至。

  它那雙堅硬程度超過任何已知金屬的手臂骨骼都折斷。

  「這——」

  那雙白色眸子閃過迷惑,它跌入河底河床,一聲不吭砸下去。

  黑夜,寒風,空氣,聲音,全都凝固不動了。

  寬度約有二十餘米的冷冽河面迴蕩劇烈爆炸。

  「根本不可能!」

  外表看似尋常的中年人,實則是污染源奪舍附體,謂之古怪,擁有武聖層次的血肉之軀,猛地發出穿透一切的尖叫。

  它尖叫到一半,眼前一黑,王德五指合攏壓下來。

  這股玄妙不可測的威能,透過鼎沸河水,轟的它到處逃竄。

  「怎麼會,怎麼會,修行之路第二關還是凡人!」

  「難道突破了!」

  它嚇得渾身發抖,驚駭欲絕,一邊尖叫一邊在河底逃亡,像是踩了捕獸夾的野獸炸了毛,抱頭鼠竄,完全不敢回頭看。

  鍊氣士極端恐怖。

  無論武聖,A級進化者,統統是不堪一擊的螻蟻。

  「逃,逃!」

  「除非圖騰駕臨,才能夠對付一步登天鍊氣士……那一朵心意之花令人掌控靈氣奧秘,單憑武聖,再多十個也沒用!」

  硬碰硬之後,它傷勢不輕,沒了貓戲老鼠的心態。

  面對一位鍊氣士,若能逃出去,算是燒高香,走大運。

  轟隆隆!

  當靈性點燃,引動了靈氣,彷如製造一場微型的裂變,散發出巨量光芒與熾熱,一下子蒸發上百噸冬夜河水。

  嗤嗤嗤嗤嗤!

  水蒸汽處處瀰漫,如煙霧繚繞,如人間仙境。

  這般景象,襯托王德背後那一座虛幻不可測的思維宮殿,越來越高遠朦朧,似乎居九天雲霄,投射於大地之上,時不時搖晃,拋灑一片又一片的燃燒靈性。

  它亡命逃竄,猛地想起了什麼。

  「咦!」

  「等一下!」

  「鍊氣士立言證心在哪兒……這股威能越來越衰弱了,分散稀疏,難以聚焦,密度又較低,並沒有至剛至強的威能!」

  它發現這個破綻。

  倘若是一位真正鍊氣士,兩三下打爆武聖,哪裡會這麼麻煩。

  「嘿嘿。」

  「怕是個贗品,山寨貨色。」它雙臂展開兩側,低空一躍,如同大鵬展翅直入雲層。

  只一個騰躍,飛升到千米高空,它俯瞰王德,拎著枯樹枝,掰斷一截全力甩了出去。

  唰!

  枯樹枝劃破黑夜,長空,寒冷的空氣!

  悄然無聲……

  超越音速……

  就好比橫跨天穹的飛彈,親眼看到的時候,已經抵達,已經太遲,沒時間尋找掩體。

  王德身體弱,跟不上節奏,眼睛看不到那截樹枝,只見火光,一閃而逝,狠狠扎向眉心處。

  這一擊打中,他腦袋都會爆開。

  但。

  思維宮殿才是修行者核心——人的思維運轉有多快,王德的應激反應就有多快。

  「靈性燃燒!」

  「靈氣給我炸回去!」

  王德一念之間,身前靈氣暴動,再次散發光熱,像是微型蘑菇雲,把那截樹枝泯滅。

  見狀。

  高空之上,它歪了歪腦袋:「真的不是鍊氣士,那就簡單了,看你能堅持多久!」

  像這種臨時爆發的威能,肯定無法長時間維持。

  它扔開枯樹,從懷裡掏出一把金色的子彈,竟然是大口徑狙擊槍的專用子彈!

  子彈長度,超出正常成年人手掌寬度。

  子彈密度,超出鋼鐵,製作工藝精湛。

  子彈從武聖手裡暴射而出,恐怖破壞力更在狙擊槍之上,一道道流光划過王德的視野,一點閃亮,剎那間直抵面門。

  「糟了。」

  王德壓根看不見子彈痕跡。

  時時刻刻的防備,防禦,難免會陷入被動。

  「既然嚇不住……拼了!」

  王德咬咬牙,兩三步踏出,腳底踏著虛幻的靈氣漣漪,仿佛生成一個個無形台階,形成了通天階梯,盡頭是它的位置。

  彷如一條線:

  這頭連接著王德,另一頭,將它束縛住。

  靈氣威能的鎖定!

  靈氣顯化虛幻台階和通天階梯!

  「開!」

  它左右一晃,宛若魚兒水中游,掙脫了靈氣威能的鎖定。

  「半步鍊氣士?」

  它直勾勾盯著王德,眸子裡漸漸生出濃烈殺意:「大約是這人獨創的修行法門,一旦催動,修行第二關臨時具備鍊氣士部分威能。」

  今夜此人必須死。

  否則……修行第二關全都掌握了這麼可怕的法門,便是成千上萬的半步鍊氣士。

  念及此處。

  它打了個哆嗦。

  武聖也好,進化者也好,它從不放在眼裡,就算不奪舍附體,也能夠輕鬆解決。

  「但是。」

  「修行之路,不可思議,就連我們也完全搞不懂,這條進化路到底是怎麼創造、怎麼推演出來的——鍊氣士憑什麼一步登天。」

  它打定主意,必須得殺死王德。

  哪怕隕落也值得——半步鍊氣士這個境界太恐怖,不允許出現。

  事實上。

  進化是過程,而不是節點。

  沒進化,就是沒進化,不存在半步鍊氣士的境界。

  「死!」

  它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殺向王德。

  隔空擲物,遠程攻擊,效率實在太低了,萬一有支援來了,將會失去弄死王德的機會。

  轟隆!

  它發出低吼,凌空一腳劈下去,仿佛戰斧開闢了這片天地。

  冷空氣燃燒!

  一縷縷火光氣浪,炸開衝擊波!

  王德悶哼一聲,思維宮殿一動,靈氣漣漪橫亘,扛住這一腳,將其硬生生撕裂。

  它體內血肉都變成乳白顏色,左腿被撕裂,骨骼也扭曲,而武聖氣血流轉,居然把所有傷口彌合了,頃刻間傷勢好轉。

  「必須死!」

  它瘋狂撲向王德,發現王德掌握的靈氣威能,上限好像不高,最多造成重傷,無法泯滅武聖的綿長生機,不具備致死威脅。

  嘭!嘭!嘭!

  高空之上,雙方激戰,越來越慘烈。

  習武第一境都沒到,王德的血肉之軀太脆弱,撐不住生死搏殺。

  少頃。

  王德的氣息減弱,像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漸漸枯竭。

  「樣子貨!」

  「虛有其表的威能!」

  它盯著王德,亢奮到極點:「打不過也耗死你!」

  它屬於以傷換傷,以命以命,畢竟王德再衰弱,再枯竭,也具備鍊氣士的部分威能。

  雙方的真實戰力相差懸殊。

  不過……

  武聖之軀生命力極為強橫……

  這種玉石俱焚的激進打法令王德難以適應,身子撐不住,嘴裡不斷咳出血。

  它眼睛一亮,更加瘋狂了:「你內臟嚴重損傷,還能堅持多久?你氣血快要枯竭,看來這種臨時爆發鍊氣士部分威能的法門,對人體負擔巨大?」

  它開口產生超聲波尖叫一般,層層滲透了過去,震盪王德身體內部的五臟六腑。

  「咳咳!」

  王德又咳了口血。

  背後那座思維宮殿的虛影,開始搖搖欲墜。

  正此時!

  遙遠的天邊!

  一枚飛彈衝破了黑暗冬夜,沿途所過之處,尾部留下橫跨天穹的痕跡!

  「嘿嘿!」

  「飛彈也救不了你!」

  它尖銳長嘯,圍繞王德周身,一擊擊產生殘影,泛起氣浪,看上去像是無數個武聖同時發起兇殘的殺伐進攻。

  下一刻。

  那枚飛彈即將經過兩人頭頂的高空。

  「誰!!」

  直到這時候,它才清晰感覺到一團龐大至極的氣血,熾烈,內斂,厚重到了無與倫比的程度。

  這股氣血的源頭……

  就在上方……

  它抬頭,瞥了眼,那枚飛彈好像是單純路過,沒引爆,沒動靜,但一個身影斜著暴射了過來。

  王德下意識暴退,驚鴻一瞥,心頭一喜。

  「寧武聖!」

  正是武聖寧陌離!

  這位百歲老人背負雙手,站在飛彈的前端,乃是第一個到達的武聖馳援。

  從飛彈上跳下來,攜著加速度,寧陌離閃電般護住王德,一記鞭腿掀飛它,凌空追上去,抓住它脖子,整個過程摧枯拉朽到極點。

  「滾!!」

  它扭動武聖之軀,蛇一般彈射,繼續向王德殺去:「同為武聖,你擋不住我!!」

  嘩!

  一點刀光起,寧陌離反手拔刀,似抽出一輪彎月,穿透它身軀,切割了高空雲層。

  它一分為二,下半身拋飛,呈現拋物線軌跡,上半身微微抽搐,生息飛一般流逝。

  它欲要撿回下半身,以武聖生命力還能續接。

  鏗鏘!

  又見寧陌離抽刀,寒光一閃,透體而出。

  「什,什麼。」

  它體表浮現一條條白色細線,武聖之軀被斬開,相互交錯的分離,直接裂開了。

  「試試就逝世。」

  寧陌離面無表情注視它。

  在其身後,王德瞪了瞪眼睛,有氣無力地笑了。

  同時。

  下方的河岸。

  秦銘心情幾乎是大起大落,看到寧陌離負手站在飛彈上,橫跨長空,從天而降,還是一身黑大褂,異常熟悉又清奇的出場方式。

  「厲害了。」

  「有強者范了。」

  秦銘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而此刻。

  他驀然想到,基地怎麼辦,避難室那些人還活著嗎。

  ……

  基地之內。

  主樓底部。

  兩個避難室容納將近上千人。

  「怎麼回事。」

  「什麼東西襲擊啊?」

  眾人都神色驚恐,忐忑不安。

  基地遇襲的應急安全演習,以前也有過,真的到了這時候,置身於生死危險的境況,才明白人的恐懼沒辦法遏制。

  緊張、壓抑、沉默、焦慮、死寂的氛圍一點點蔓延擴散。

  唯有少數幾個人,依舊很鎮定。

  劉主管便是其中之一。

  她一邊清點人數,一邊安慰低聲哭泣的人們。

  「別害怕。」

  「總部已經派遣武聖支援。」劉主管也是一位修行者,記憶力強大,容納基地所有人的詳細資料,在腦海之中翻開一個個檔案,迅速對照,意外地發現張霞。

  要知道。

  六號基地個人修行進度排行榜,張霞可是第二名。

  「張霞你沒走?」

  劉主管一把拉住張霞,皺著眉,壓低了聲音:「你什麼情況,沒跟高品武師梁玉恆一起撤離?」

  倘若一窩蜂逃跑,以武聖之力,分分鐘屠戮一空。

  多數人留在基地避難處,少數人分撥撤離,不至於那麼明顯——個人修行排行榜的前十,都在撤離名單上。

  張霞掙脫劉主管的拉扯:「你也沒有撤離啊,那輛專車是不是讓給王德秦銘了。」

  聞言,劉主管搖搖頭:「如果我不留下來,誰來組織,至少讓大家全部進入避難室……哪怕是武聖,擊穿避難室也需要一定時間。」

  說著說著。

  她瞧見張霞身邊的張晚。

  兩人臉龐很相似,體型不同,打扮不同,氣質也截然不同,一眼就辨認出來。

  「這是何必。」

  劉主管輕聲嘆息,頓時明白張霞拒絕撤離是為了跟雙胞胎姐姐張晚待在一起。

  同生共死,說來輕巧,其實相當不容易。

  「劉姐。」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再說撤離可能更危險,思維宮殿的靈性吸引靈氣,增加濃度,武聖五感超進化,萬一察覺到了呢。」張霞面色清冷,挽起姐姐張晚的手臂。

  此言一出,劉主管面露遲疑,猶猶豫豫嘀咕道:「按理說,武聖沒這個能耐。」

  但……

  按理說,污染源也混不進基地。

  劉主管欲言又止,看了眼張霞,又看了看一臉膽怯的張晚,眼角餘光瞥到了蘇宜璇,無名火起,氣的雙手直哆嗦。

  個人排行榜第十、兼任編號十六修行小組的組長蘇宜璇,分明在撤離名單上面。

  「你給我過來!」

  劉主管把蘇宜璇叫過來,劈頭蓋臉地質問:「你也沒走,什麼原因,怎麼不跟梁玉恆一起撤離!」

  她壓低聲音,周圍眾人都惶恐,或抱著雙臂,或縮起身體,或閉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祈禱。

  沒人注意到這邊。

  蘇宜璇眨了眨明亮眼眸:「撤離?」

  劉主管皺眉:「梁玉恆沒通知你?」

  「我沒見到他,隨著大部隊一起進入避難室。」蘇宜璇聳肩。

  她跟梁玉恆不熟,偶爾見過,那是一位中年男子,性格孤僻,平日裡深居簡出,有高品武師境界,修行上距離鍊氣士只差一線。

  「大概死了吧。」

  「高品武師氣血那麼濃烈,發生襲擊的話,肯定第一時間剪除強者。」

  蘇宜璇撇撇嘴,扭頭看向像是受驚小兔子的張晚,雙肩發顫,瑟瑟發抖,人見猶憐的模樣。

  與之相比。

  旁邊的張霞就顯得特別冷靜,高下立判,霄壤之別。

  「嘖嘖。」

  蘇宜璇嘖嘖稱奇:「你倆都是一個媽生出來的,雙胞胎親生姐妹,偏偏一點都不像……說起來,像張晚這樣的廢柴姐姐,註定會逢凶化吉,一朝崛起,橫掃無敵。」

  張晚眼睫毛顫抖了幾下,擠出一絲笑容。

  她沒吭聲。

  她著實被嚇到了,基地遇襲,警鳴大作,避難室又擠滿人,證明這已是生死危機的關頭——她抱住妹妹張霞的胳膊,調整呼吸,閉目觀想。

  就在這時!

  避難室頂部炸裂!

  一隻蒼白的手臂捅穿了一重重合金水泥的外壁,沿著慣性作用力,兇殘絕倫抓下來!

  噗嗤。

  它抓爆了張晚的小腦瓜。

  「??」

  蘇宜璇瞪大眼睛,來不及悲傷,整個人僵在原地,凝固不動,感覺到滾燙鮮血澆在臉上,像是粘稠的面膜,密不透氣。

  另一側。

  張霞一格一格扭過頭,心臟好像被子彈擊中了,喘不過來氣,說不出話來,徹徹底底窒息了。

  她眼睛紅了。

  她大腦一片空白。

  「不……」

  張霞擠出喉嚨深處的哀嚎,無意識抱住姐姐張晚,那無頭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避難室頂部。

  一個四肢扭曲的女子像是蜘蛛,從窟窿爬了出來,森然落下來,擦拭張霞遍布淚水的臉龐,語調溫柔又詭異:

  「小姑娘,不要怕,一點都不痛的。」

  它腦袋轉動大半圈,白色眸子依次掃過蘇宜璇,劉主管,在場眾人,笑容愈加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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