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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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雨水落進溫酒眼眶裡,酸澀難當,眼前冷若冰霜的少年,漫天風雨,也不敵他身上三分寒意。

  她想同他說「你不是別人說的那樣無情無義」,可謝玹根本沒有給她說這話的機會。

  「不是,呵。」謝玹冷笑,「謝珩做錯了事,走了歪路,你那樣心急如焚。可我……無論做什麼骯髒事,你也不會覺得奇怪,難道不是因為你早就認定我是個惡人嗎?」

  他句句如刀,在溫酒心上凌遲。

  有晶瑩的水珠從她臉頰划過,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水。

  謝玹離她很近,滿身的寒氣都快壓不住,蔓延至四周,凍得溫酒面色發白。

  「既然如此,你我還有什麼可說?」謝玹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而後別過眼,嗓音清冷的扔下這麼一句,轉身便走。

  他唇邊的弧度卻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這世上罵他狼心狗肺的人那麼多,還怕多這一個嗎?

  溫酒扶住樹身,慢慢的站直了。

  她看著紫袍玉帶的少年冒雨而行,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官靴一腳一腳的踏著雨水,離溫酒越來越遠。

  遠處燈火昏暗,街道的盡頭風聲如狂。

  少年獨自一人走在大雨里,整個人都濕淋淋的,他卻依舊揚著白皙的頸,如孤寒青竹,迎狂風而立,不折半分傲骨。

  溫酒忽然想起。

  很久很久之前,她曾問過三公子想不想做人上人。

  他那時說的是「人上人又如何?同是世間蜉蝣,十月生,白頭死。死後一切成空,有什麼用?」

  那時候,溫酒就知道謝玹和孟乘雲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認識的那個謝首輔,因為謝琦的事,待她近乎克制至命,每見一次都恨不得立即送她下地獄。滿朝文武對他暴吏酷刑之舉怨聲載道,可他從未冤枉過什麼好人。

  命喪在他手裡的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只不過,謝玹從不屑解釋。

  這一點,謝珩與他何其相似。

  本是仙宮冰玉骨,偏陷塵泥佞言銷。

  說謝玹時為了權勢同長兄反目,溫酒死也不信!

  她從地上撿起紅羅傘,追了二三十步,才勉強追上謝玹。

  紅色斗篷被雨水淋濕了大半,溫酒舉著傘替謝玹遮去風雨,低低的喊了聲「三哥」。

  清冷少年如同被點了穴道一般站定,再不能邁開一步。

  謝玹側目,看向溫酒,「你剛才喊我什麼?」

  大抵是雨聲太大,擾亂了耳朵,溫酒竟覺得三公子的嗓音有些輕顫。

  她仰著頭,對上謝玹的目光,又喚了一聲,「三哥。」

  這次音量明顯要比方才大很多。

  謝玹聽得真切,面容僵化了許久,才開口,一字一句道:「我已說過,我不是你的三哥!」

  「三哥。」溫酒還是這樣喊他。

  固執又執拗。

  詞窮的有些可笑。

  上輩子,她總獨自一個人。

  風裡來雨里去,是一個人,錦衣華服加身,看世間繁華時,也是一個人。

  所以有一個孟乘雲稍稍待她好一些,便當做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著不放,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給他。

  謝玹這個悶葫蘆,比她還不如。

  溫酒有許多話不知該如何說,唯有這一聲「三哥」,低聲喚著,但願能讓少年覺著世間尚有三兩分溫暖。

  即便他什麼都不說,即便這世上所有人都視他為洪水猛獸。

  溫酒也願意喊他一聲三哥,願意信他,絕不會傷長兄半分。

  這世上有那麼一種人,一雙手染盡鮮血,不是為那權力名利,而是為了護著比自己性命更為重要的人。

  謝玹聽著那一聲聲「三哥」,額頭青筋起伏不定。

  少年咬著牙,恨聲道:「溫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溫酒給他撐著傘,傘邊的紅羅紗被風吹動,遮住了半邊眉眼,她眸色如墨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溫聲道:「我知道啊,你不願意聽就把耳朵堵上,我喊我的三哥,你只當什麼都沒聽見便是。」

  「你!」謝玹沒怎麼見過她這副巧言善辯的樣子,登時被氣的臉色發青。

  以前,她在他們面前,一直都是既溫順又穩重,好一副騙人的表象。

  溫酒同少年站在一把紅羅傘下,走在朦朧夜色里,也看見三公子面色不善,她見好就收,連忙道:「我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喊喊你,三哥……」

  少女語調帶著南邊特有的溫軟,尾音微微拉長,壓低了聲音問他,「你到底同謝珩在搞什麼?」

  這一句才是重點。

  謝玹忽的停了下來,微冷的眸子看向她,「搶你。」

  這兩字,如平地起驚雷,瞬間把溫酒劈了個外焦里嫩,「什……什麼?」

  她覺著自己肯定是沒睡醒,才會從三公子口中聽到這麼離奇的話。

  謝玹從她手裡把傘拿了過去,撐高了些許,不再遮著他的臉,遠處燈火飄搖,少年的側臉隱在這明明滅滅的微光里,七分清冷,三分凌厲。

  連他的目光也暗沉了幾分。

  謝玹問道:「你這樣寸步不離,是想日後跟著我回府?」

  溫酒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滿腦子都是「三公子瘋了!」「這一段時日不見,謝玹到底吃錯了什麼藥?」

  還有……「我今天做的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夢?」

  謝玹烏黑的眸子一點點的沉下去,嗓音清寒,「還是你為了謝珩,不惜獻身於我?」

  「啪!」的一聲。

  溫酒忽的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掌心震得發疼,少年白皙的臉上落下了一個五指印。

  謝玹像是早有預料,他看著她,一雙墨眸染了冷冷的笑。

  天地寒涼,眼前人,地上霜,皆是入骨之冰。

  可一刻。

  滿身雨水的少女收攏微顫的手掌,滿腔怒氣怎麼壓不住,「謝玹!你有什麼不能好好同我說,非要這樣抹黑自己?難道無父無母無人疼,就可以自己糟踐自己嗎?」

  謝玹愣了片刻,墨眸里倒映著少女的影子。

  「誰說我是在糟踐自己?」少年凝眸看她,面無表情,語氣極淡的說:「我只是想要你而已,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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