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忘記你的模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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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手裡握緊的手機丟掉床上,看著蘇雲一字一句的說:「好,我去,我親自下去去和他說行了吧!」

  她看著我,就說了一個字。

  「行。」

  我拼命憋住眼淚,抬起手背狠狠的擦了兩下眼淚,直接下去了。

  到了樓底,我瞧見他了。

  他正倚靠著車身,修長而筆直的身形一眼就能看出是他

  因為背對著,他似乎還沒察覺我來了。

  我腳步慢了下來,努力快速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竭力的想要掩飾哭過的痕跡,即使知道是白費力氣。

  又紅又腫的眼,一看就知道是剛剛哭過,怎麼可能掩飾得住?

  又或許因為心裡那個倔強,不願意讓他看到這一面罷。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加快步子到了他面前,他轉身看到我。

  我先入為主開了口:「寧城,你回去吧,以後都不要來了。」

  他倒也沒答出個是否,反而格外平靜的問我。

  「那個男人,是誰?」

  我想不到他此時此刻會這般平靜,就像想不到到他今天會跑來阻止我坐那個手術一樣,我實在猜不透他。

  我想就算他憤怒至極的帶我去醫院,無情冷酷的做出像幾年前讓我打掉第一個孩子那樣的舉動。

  我也不會說什麼,更不會有什麼埋怨,甚至會心虛至極的覺得,這是我需要彌補的錯誤,是他應該給的懲罰。

  可是為什麼,現在的他表現會那麼平靜。

  平靜的像是不在乎,平靜的讓我隱隱有絲心灰意冷的錯覺。

  我抬眸,對上他的視線。

  但是,我還是不會表現出任何失落與挫敗啊。

  只是用著故作平靜的語氣:「這件事,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我試圖從他眼中找那種熟悉的心痛感,可是這次卻跟以前不一樣,他表現的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重複問我。

  「他,是誰?」

  就連聲音,都聽不出是悲是喜。

  我突然有絲慌亂,以前我每每說這樣的話,他眼中總會流露出悲傷,可是這次卻不像以前那樣了。

  他走過來,眼裡突然了笑意,溫暖的像是三月的春風。

  「溫情,告訴我,他到底是誰?」

  我忍不住顫慄,往後退了一小步。

  以前,我總怕惹他生氣。

  可是現在面對這樣的他,我才知道什麼是真的害怕。

  他此刻這幅平淡溫潤的模樣,讓我有了溺水一樣窒息感,仿佛讓我見識到了,這世界上最最溫柔的殺手。

  他伸出手,溫柔的撩開我眼前微微凌亂的碎發:「別怕。」

  他對我笑,宛若和煦暖陽,我卻感受不到一丁點的溫度。

  「我會幫你找到他。」

  他頓了頓,輕聲的說:「讓他娶你,給你一個安穩的家。」

  我眼淚忍不住要跑出來,恐懼的一直搖頭,聲音極度哽咽。

  「寧城,不要……」

  「嗯?」

  他偏了下頭,大拇指輕輕的擦著我的淚:「不要?」

  我忍不住低聲抽泣,嘴裡說不出一句話。

  他嘆了一口氣:「那就不要了,你告訴我他是誰?我找到他,讓他給你賠罪,然後再找個地方,偷偷把他殺了。」

  我看見他眼中笑意已經完全泯滅,他平靜告訴我。

  「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這種殺人犯法的事情,讓我以為他差點瘋了。

  我說:「寧城,這件事誰也不要追究了,等我做了手術就皆大歡喜了……」

  「溫情,你不是一直在怨我欠你一個孩子麼?」

  他一句話打斷了我。

  我心被握住,窒息的說不出話。

  當時徹底死心離他而去,就是因為那個孩子。

  他雙手放在我手臂上,說:「所以這個孩子,不僅僅是你的孩子,它還是老天送給我贖罪的禮物。」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讓我生下這個孩子。

  我心目五味雜瓶的,不知道是因為他口中的贖罪還是什麼。

  「你是不是在擔心孩子出生沒有父親?」他突然問我。

  是的,確實有這麼一個原因在裡面。

  我怔怔的看著他,並沒有說什麼,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說什麼。

  而他仿佛從我眼中找到了肯定的答案一般,微揚了唇際。

  「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去找一個你喜歡的人,我會讓他跟你結婚,讓他成為孩子的父親,這樣行嗎?」

  我告訴我,他這一切都是在贖罪。

  對的,只是贖罪。

  可是,他有過什麼罪?!

  從始至終,錯的是明明是我。

  我垂下了頭,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感覺連心都是酸的。

  他慌張:「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我……」

  「寧城,別說了……」

  我揚著滿是淚痕的臉,努力扯出一個笑:「我聽你的。」

  聽他的,選一個人,結了婚,有個孩子,然後安穩一生。

  對他,是一種解脫。

  對我,是一個交代。

  這樣兩全其美,大家都好。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只說了一個字。

  「好。」

  突如其來的委屈,連笑都帶著僵硬。

  他將我輕輕擁入懷抱,那種小心翼翼的程度,像是怕傷了肚裡孩子一樣,手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乖啊,別哭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還是被人傷的早已經心死,居然還不忘安慰我。

  他的安慰,讓我表面漸漸平靜下來,可是心裡卻是難受。

  「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那個人男人是誰了?」

  我身形一僵「你知道了,想做什麼?」

  他鬆開了我,平靜的對我說。

  「我只是想要一個交代,竟每個人對自己造成的後果,都要負責的對嗎?你放心,我不會對他做什麼。」

  既然不會,那就無關緊要,為什麼要一直追問?

  偏偏他口中的那個男人還是許少瑾,我又能怎麼跟他說?

  難不成直接告訴他?

  不可能的。

  寧城和許少瑾,是那種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關係。

  而正因為這種關係,這件事我只能閉口不談,深埋心底。

  我笑的牽強隱忍:「寧城,你也聽我一次,不要去追究這件事,我真的,真的不想讓這件事再被翻出來了。」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我,薄薄的嘴唇緊抿成了一條線。

  我抓著他的衣服,輕輕一扯目光緊緊盯著他:「算我求你了。」

  他終是不忍心,點了一下頭。

  「那你答應我,好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不要再動那種念頭。」

  「好。」

  他送我上去,蘇雲開的門。

  見我和寧城此刻如此和諧的一面,愣了一下,很快平靜下來。

  三個人沒有多餘的交流,將我送進屋子,寧城人便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蜷縮著膝蓋發呆。

  蘇雲給我倒了一杯紅糖水,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她大概想問我和寧城的那件事,最後解決出個什麼結果了。

  我看了一眼紅糖水:「蘇雲,我準備留下這個孩子。」

  她明顯愣了,眼中欣喜閃過:「你想通了?」

  「這是我欠他的。」

  我說了一句,連一貫聰明的蘇雲都聽不太懂的話。

  我繼續說:「我決定收收心,給孩子一個好的生活環境。」

  「什麼意思?」

  她坐下來,到了我身旁。

  「成家?跟寧城?」

  她問的十分不確定,小心的觀察著我的表情。

  「不是他。」

  我笑了,紅著眼:「蘇雲,我很早就跟你說過,我和他已經沒可能了,你當時怎麼也不信,現在信了吧?」

  蘇雲沉默了一陣,又問我是不是要跟孩子的父親成家。

  我搖了搖頭:「找一個看著順眼的人就好。」

  「又或者,他覺得什麼人可以……也行。」

  我輕扯了一下嘴角:「我聽他的。」

  蘇雲皺眉,語氣冷下來:「所以你是想因為愧疚而搭上自己的幸福?」

  「不,我覺得我是時候安定下來了,其實做一個賢妻良母也挺好的。這是目前最適合我的選擇,我想通了。」

  蘇雲沉默了好半天,再次開口問了和寧城一模一樣的問題:「那個男人,孩子的父親,又是誰?」

  我對上她逼問的目光,變的十分坦然:「你發誓,不會說出去。」

  她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望著我:「你現在連我都不相信了?」

  我苦笑:「我說我現在連自己都不相信了你信麼?」

  沒人知道我將這件事憋在心裡有多難受,每次委屈的想哭。

  我多麼希望有一個人,來替我分擔一些這痛苦的煎熬。

  可是,那這麼一件小事,我都是要瞻前顧後,疑神疑鬼。

  我想就算我現在把心裡所有的想法都傾述出來,蘇雲也不能理解我究竟有多悲傷的,那是語言都無法詮釋的難過。

  「好,我發誓。」

  我見蘇雲舉起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荒唐。

  多可笑,那個時時刻刻為我著想的蘇雲,我竟還讓她發誓。

  「算了。」

  提出那個人的名字,我還得覺得艱難無比,幾乎用了最大的勇氣。

  「許少瑾。」

  聲音不大,但我確信蘇雲聽到了。

  她不可置信的瞧著我,眼睛裡滿是震驚,重複著那個三個字。

  「你說許少瑾?!」

  她跟寧城認識這麼多年,就算沒見過真人,也一定聽過這三個字。

  「嗯。」

  「溫情,你說那個許少瑾,寧城也認識?」

  「蘇雲,不用懷疑,就是那個醫大博士許少瑾,就是你嘴裡許少瑾,我跟他酒後亂性,然後有了今天。」

  「溫情,你知道許少瑾和寧城的關係吧?」

  「我……知道。」

  「你是瘋了吧!」

  蘇雲揚起手,我沒想躲。

  可是那一巴掌遲遲沒有落下來,她終究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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