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忘記你的模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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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幸福,連帶我的那份。」

  又一次突然間,那道十分空靈的聲音猛的一下將我魂魄拉回。

  我一睜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周圍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我看見了額間漫出細汗的寧城,他正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看見眼中全是擔憂神色的蘇雲,她眼中含淚的站在病床旁。

  真好,我這一生最在乎的兩個人,都在第一眼瞧見了。

  我又猛的想起一件事,我昏過去之前,醫生說的那兩個字。

  難產。

  難產……

  那孩子?

  我聲音虛弱里透著急切:「寧城,我的孩子呢?在哪裡?」

  寧城手握我的更緊了些,聲音溫柔到骨子裡:「你先別急。」

  他頓了頓,對我說:「孩子在育嬰房,等會就抱過來。」

  聽到他的話,我這顆一直懸著的心才落地。

  這個孩子好不容易才來到這世上,我唯恐它出任何一丁點的意外。

  之後是一群白色大褂的醫生來了,很快我見到了自己的孩子。

  第一眼的映像,臉皺皺的,實在是難怪。

  可當我從女護士那兒接過來的時候,抱在懷裡跟個寶貝似的。

  「恭喜啊,是個女兒,很健康呢。」護士笑著告訴我。

  我小心翼翼的抱著她,那么小那麼輕的一隻。

  從今以後,她是我的女兒啊。

  我彎起了嘴角,不禁的眉眼溫柔,越看越捨不得放下。

  剛出生還是得在嬰兒室待幾天,看過了就讓護士抱回去了。

  醫生走後,寧城也準備離開:「我下去給你們買點吃的來。」

  我抬頭說好,無意間看見了許少瑾,他駐足在門口。

  我也不敢確定,那只是恍恍惚惚的一眼,然後他就走掉。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

  我安慰自己,大概是剛做過手術氣血不足,所以看花了眼。

  蘇雲倒了一杯白開水,兩個杯子反覆交替換著著讓水。

  「現在還疼嗎?」

  蘇雲突然問我。

  麻藥勁已經過了,肯定是疼的,但只要不亂動,還是可以忍耐的。

  我搖了搖頭,露出笑容:「沒事。」

  「坐月子期間,不能吃辣的,不能碰冷的,你多聽月嫂的話,該忌的忌,要不然落下的可是一輩子的病根。」

  她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卻說的頭頭是道,很顯然刻意去了解過。我看著她,心裡油然生出一股暖意。

  水已經變溫,她伸手小心遞給我,我輕輕的接了過來。

  「蘇雲。」

  「嗯?」她沒看我,正低頭準備去泡孕婦的營養粉。

  「那件事,你沒怪我了麼?」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又默不作聲的繼續著手上的事。

  我問的哪件事,她是知道的。

  沉默數秒之後,她看著我,波瀾不驚的說:「張愛玲對於愛情曾說過一句話,愛就不應該問值不值得。」

  「那麼,在我看來,對於親情,愛就不應該糾結是對是錯,對了我同你一起驕傲,錯了我同你一起承擔。」

  笑著,隨即眼淚落下來。

  蘇雲走近我,替我輕輕擦拭眼淚:「哭多了容易得產後抑鬱症。」

  我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蘇雲……謝謝你啊。」

  「以後,不要再說謝謝這種話了,對我是這樣,對寧城,也同樣不要。」

  蘇雲的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聲音悠悠:「你能明白麼,他對你的愛,就是張愛玲口中的那般真摯,從來不需要問值不值得。」

  「溫情,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好羨慕你,甚至到了嫉妒的份上。可因為你是溫情,我的阿蓁,我對你只能無可奈何。」

  我篡著手,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一言不發,只不過,眼淚好像更肆意了些。

  世界好像前所未有的平靜,我聽見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匆匆收住眼淚,努力調整好了情緒,鬆開蘇雲。

  寧城走進來,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東西放在桌子上。

  「我晚上再來,午飯月嫂會送來,有事給我打電話。」

  這意思是要走?

  蘇雲開口問:「你不一起吃點?公司的事情麼,這麼急?」

  「不了,公司……」

  他下意識的頓了一下:「確實有點狀況,我得去一趟。」

  「那行,溫情就交給我了。」

  寧城看了一眼一直低著頭沒敢說話我,然後點了點頭,走了。

  此後一直是蘇雲和月嫂交替著照顧我,寧城常來,但不久待。

  蘇雲犯了疑惑,問我寧城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其實我也察覺到了。

  可是他這個人,要想瞞著我們點什麼,我們哪怕是費盡心思也猜不透的。

  於是對寧城行蹤猜測無果之後,我擔憂起蘇雲來了。

  「你這一天天的把時間精力花費在我身上,工作那邊能交代過去麼?」

  我這一問,她陷入了沉默。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是卻不知道具體錯到了哪兒。

  她笑著看我,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不悅,反倒出去的平靜。

  「溫情,忘了跟你說了,我已經不干模特這一行了。」

  我震驚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為什麼?」

  我不明白,蘇雲堅持了那麼久,當初野心勃勃跟我說要爬到最高的,可這之間就隔了大半年,她就告訴我不幹了。

  我想來想去,這件事壓根就沒有理由。

  唯一一點,我不是很確定的問她:「是因為公司,還是楊莉?」

  蘇雲笑的輕描淡寫:「你怎麼會想到是他們?你覺得他們能把我怎麼樣?難不成你覺得還雪藏了不成?」

  可除了這個,我實在想不出是什麼原因了。

  蘇雲細嫩白皙的手搭在我手背,輕聲對我說:「好了,你別想了。是我主動提出要離開的,這件事跟他們沒關係。」

  她頓了一下,又接著說:「而且我都快三十歲了,你見過T台上的哪個模特是超過三十歲的?其實也是早晚的事了。」

  這確實沒有。

  模特這行,吃的青春飯,女人一過三十,身材自然的也不再青春。

  而且那對身材的嚴格要求,對身體健康也不好,換個角度想,也是件好事。

  我在床上躺到了第三天終於可以下床,兩天後辦理了出院手續。

  出院那天,我親自抱著孩子,寧城開車來接的。

  過了些時日,孩子模樣張開了些,隱隱約約的看出是個模樣清秀的姑娘。

  蘇雲逗著孩子,寧城開著問我:「」孩子的名字是什麼?」

  「還沒呢……」

  我陷入了沉默,選名字有時覺得這個好那個也好,有時又覺得不怎麼好了。

  我懷疑對於選名字這一茬,我肯定患有嚴重的糾結症。

  蘇雲說:「人家要麼是懷上就開始想名字,要麼是生之前就定了名字,你倒好,孩子落地一個星期了,名都沒選好。」

  其實……

  懷孕期間我也在想啊。

  只不過想不出來而已,月嫂倒是勤給我推薦來著,要麼金玉要麼銀玉,再或者。

  月嫂告訴,看肚型準是個女孩,那女孩子家家,自然跟玉一樣清透寶貝了。

  我雖然覺得月嫂說的還蠻有道理,可最後還是沒採納她起的寶貝名兒。

  「不是已經起了小名麼?」

  我看了一眼被蘇雲抱著的孩子,對著她笑:「是不是啊恩恩?」

  查出來有她那天正巧是感恩節,所以小名就叫了恩恩。

  「溫情,我活了這麼久,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娘。」蘇雲身子微微一偏,開著玩笑:「恩恩不理她。」

  「蘇雲你抱著的可是我生的。」

  我的表情,仿佛在說著這世界上最最令人驕傲的事情。

  那種幸福,別具一格,我從來沒有體會過。

  寧城看著我,失了神。

  我有些尷尬的低下頭,佯裝逗恩恩。

  半響他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丫頭的名字,要不就叫知恩吧。」

  蘇雲重複著這兩個字:「知恩……知恩……挺好聽的。」

  蘇雲抬頭看我:「這名字,你覺得怎麼樣?」

  知恩……圖報。

  我輕輕說出這兩個字:「知恩?」

  誰知恩恩突然笑了。

  我彎了彎嘴角:「那就叫知恩吧。」

  寧城輕揚著嘴角,沒有說話,笑意在眼中卻是十分的明顯。

  我心裡默默的呢喃著兩個字,知恩。

  蘇雲一遍一遍的喊著:「知恩?知恩,看我,知恩知恩……」

  她突然抬頭:「溫情,你要是生個兒子,要不就叫圖報吧,湊一對。」

  我噗的一聲笑了。

  月嫂好像從蘇雲的身上找到了共鳴一樣,認真的說:「太太,我覺得蘇小姐說的很對啊,知恩圖報,有寓意有深意。」

  說著不忘誇讚蘇雲:「蘇小姐不愧是高材生,有文化就是不一樣。」

  我忍不住打斷:「你還真當真了?她逗我們開心呢這是。」

  「不是,我說真的蘇小姐。」

  蘇雲笑的眉眼明媚。

  我也在笑,笑容說是會被渲染的,見我們大人笑,恩恩也跟著咯咯笑。

  我有那麼一瞬間,像是回到了過去。

  很久之前的曾經,我們也有過這樣毫不忌憚肆意瘋狂的笑。

  只是時光啊,它的腳步走總是的太匆忙。

  我們還沒來得及停下來回首,就是一眨眼的現在。

  我多麼希望,這一刻停滯不前,我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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