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交鋒
對局室里，大竹英雄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椅子上。
千原浩志不由地一怔：
前幾次，對手總是比他早到之後，今天他特意起早了一些，沒想到還是晚到一步。
他在心裡不由地腹誹：
人到中年，這些棋手就睡不著了嗎？
大竹英雄見到他後，倒是很友好地打了一聲招呼。
上次龍星戰抽籤時，在趙治勳的引薦下，他和對方見過一次。
而這一次，算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
千原浩志禮貌地回應了一句，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竹英雄嘴角掛笑，說道：
「千原君，叫你千原君沒問題吧？」
「當然，請便。」
他繼續說道：
「你能走到這一步，說實話，讓我有些驚訝。」
千原浩志來了興趣，同時語氣隱隱有些不服氣，問道：
「您是不相信我能戰勝小林前輩和石田前輩嗎？」
大竹英雄搖了搖頭，接著揶揄道：
「果然是年輕人，容不得一點質疑。」
不等對方辯解，他繼續開口道：
「這股心氣就很不錯，你要繼續保持。」
千原浩志臉色微紅。
大竹英雄稍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贏不了小林和石田，你在去年就戰勝過趙治勳和林海峰，我怎麼會不相信呢？」
停頓一秒，他才說道：
「我是指妖刀定式，雖然大家都不肯承認，但淘汰就是淘汰了。從古至今，隨著研究的深入，不少定式都埋沒在歲月長河裡，妖刀也只是其中一種而已。
「你昨天公開的資料，我也看到了，內容很詳實，所有情況都考慮到了，只要他們想清楚，理解這一點很容易。」
千原浩志也不知作何回應，只好愣愣地點了點頭。
不過，大竹英雄緊接下來的話卻急轉直下：
「但對於你在棋譜中透露出來的一些理念，我並不認同！」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位老先生的語氣並不大，但對局室並不算大，包括裁判、記錄員、攝像師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著這一幕。
千原浩志沉默兩秒，才開口道：
「所謂理念，別人認不認同，我並不在意。圍棋畢竟是一場有關輸贏的博弈，最終的話語權，不還是落在最終的結果上嗎？」
即便面對『六超』之一，他也不願意退讓，說的話也不算客氣，有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周圍的人大氣不敢出，雖然表面上是在做自己的事，但都在悄悄關注這兩位棋手的後續發展。
大竹英雄的情緒依舊平穩，甚至贊同了千原的想法：
「你說的沒錯，圍棋終究還是輸贏的博弈。不過，我不認同的是你對於棋形的態度，有些棋下得太難看了點！」
眾人這才明白，隨即恍然：
大竹英雄號稱『美學棋士』，極為注重棋形的美感，認為難看的棋形簡直就不堪入目。
而千原浩志之前的對局，按照他的觀點，有些棋譜的確缺乏棋形上的美感。
千原浩志聽聞過這位前輩的以往事跡，甚至有時候在勝負兩說的情況下，提前認輸。
而原因……
他認為再下下去，就會打破現有棋譜的美感。
但，這是別人的下棋理念，即便是『六超』，他也只會尊重，絕不會做出違背自身的認可。
「抱歉，大竹前輩，這是你的理念，不是我的，自始至終，我的理念只有一個，就是在棋盤上戰勝對手！」
從接觸圍棋開始，他和很多人討論過這方面的問題，從一開始的木寺千惠子，到現在的大竹英雄，他的理念從來都沒有變過：
贏！
曰本講究『棋道』，總要附著一些飄渺的概念在上面。
但普通人用來修身養性也就罷了，他可是職業棋手，是要靠這個吃飯的，贏棋自然是他對於圍棋的最大追求。
大竹英雄嘆了口氣，說道：
「我應該道歉才是，也怪我自己，可能是年紀大了吧，總愛多嘮叨幾句。
「不過，千原君——」
他的目光微凝，語氣鄭重道：
「一張難看的棋譜，就算最後贏了，流傳到後世也是恥辱。」
千原浩志沉聲說道：
「如果輸了棋，棋譜甚至都沒有流傳到後世的機會！」
這就是他的回答。
而大竹英雄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悄悄關注局勢發展的其他人，見兩位棋手火藥味十足的辯駁終於停了下來，盡皆鬆了口氣。
而撰寫觀戰記的肥沼健，思考了一會兒，在筆記本上寫下了：
『龍星戰本賽第十一輪，也是最後一輪，由千原浩志挑戰大竹英雄。在比賽尚未開始之前，兩人對於各自的圍棋理念，進行了一番深入探討，不過最終結果，兩人都沒能說服對方……』
……
半個小時後，一旁的記錄員小聲地提醒道：
「大竹九段，千原初段，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大竹英雄睜開雙眼；
千原浩志則停止了擺弄扇柄上的櫻花吊墜。
裁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錶盤，又看向房間裡的時鐘，確認時間無誤後，他的神情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才說道：
「龍星戰本賽，D組第十一輪，由大竹英雄對陣千原浩志……
「比賽採用快棋規則，每一手限時三十秒……
「比賽，現在開始！」
……
與此同時，也有大量的人正在關注這場比賽。
大坂，西辻道場——
西辻麻衣苦笑著看著目前的少女，有些無奈道：
「就算是要請假，隨便找個理由不就行了，你也不用真的泡冷水澡吧？」
千原桜裹著被子，裡面的身體有些瑟瑟發抖，抱著紙盒，又擤了一把鼻涕，聲音有些嘶啞：
「因為兄長的緣故，學校的老師都對我很照顧，我不想騙他們……」
西辻麻衣雙眼一翻：
敢情有意令自己生病，就不算欺騙了唄？
不過，看見千原桜這副樣子，她也不好意思責備。
她蹲在電視機前，按下了錄像機上的錄製鍵。
「麻衣姐，你在幹什麼？」千原桜好奇道。
西辻麻衣站起身，回到她身邊，解釋道：
「新一哥今天也有比賽，我錄製下來，他晚上還要過來取走光碟，自己回去研究。」
千原桜看著屏幕上兄長的身影，還有旁邊的老先生，問道：
「麻衣姐，這位大竹前輩很厲害嗎？」
西辻麻衣頷首道：
「嗯，很厲害，他是去年的富士通杯冠軍，剛剛過去不久的十段賽冠軍，更關鍵的是，去年的龍星戰冠軍，都是大竹前輩！說是勁敵也不為過！」
看到桜的臉色有些擔憂，她的語氣稍微和緩了一些：
「但千原之前的對手，基本上也不下於這次的大竹前輩，你就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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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原浩志不由地一怔：
前幾次，對手總是比他早到之後，今天他特意起早了一些，沒想到還是晚到一步。
他在心裡不由地腹誹：
人到中年，這些棋手就睡不著了嗎？
大竹英雄見到他後，倒是很友好地打了一聲招呼。
上次龍星戰抽籤時，在趙治勳的引薦下，他和對方見過一次。
而這一次，算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面。
千原浩志禮貌地回應了一句，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竹英雄嘴角掛笑，說道：
「千原君，叫你千原君沒問題吧？」
「當然，請便。」
他繼續說道：
「你能走到這一步，說實話，讓我有些驚訝。」
千原浩志來了興趣，同時語氣隱隱有些不服氣，問道：
「您是不相信我能戰勝小林前輩和石田前輩嗎？」
大竹英雄搖了搖頭，接著揶揄道：
「果然是年輕人，容不得一點質疑。」
不等對方辯解，他繼續開口道：
「這股心氣就很不錯，你要繼續保持。」
千原浩志臉色微紅。
大竹英雄稍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贏不了小林和石田，你在去年就戰勝過趙治勳和林海峰，我怎麼會不相信呢？」
停頓一秒，他才說道：
「我是指妖刀定式，雖然大家都不肯承認，但淘汰就是淘汰了。從古至今，隨著研究的深入，不少定式都埋沒在歲月長河裡，妖刀也只是其中一種而已。
「你昨天公開的資料，我也看到了，內容很詳實，所有情況都考慮到了，只要他們想清楚，理解這一點很容易。」
千原浩志也不知作何回應，只好愣愣地點了點頭。
不過，大竹英雄緊接下來的話卻急轉直下：
「但對於你在棋譜中透露出來的一些理念，我並不認同！」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位老先生的語氣並不大，但對局室並不算大，包括裁判、記錄員、攝像師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著這一幕。
千原浩志沉默兩秒，才開口道：
「所謂理念，別人認不認同，我並不在意。圍棋畢竟是一場有關輸贏的博弈，最終的話語權，不還是落在最終的結果上嗎？」
即便面對『六超』之一，他也不願意退讓，說的話也不算客氣，有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周圍的人大氣不敢出，雖然表面上是在做自己的事，但都在悄悄關注這兩位棋手的後續發展。
大竹英雄的情緒依舊平穩，甚至贊同了千原的想法：
「你說的沒錯，圍棋終究還是輸贏的博弈。不過，我不認同的是你對於棋形的態度，有些棋下得太難看了點！」
眾人這才明白，隨即恍然：
大竹英雄號稱『美學棋士』，極為注重棋形的美感，認為難看的棋形簡直就不堪入目。
而千原浩志之前的對局，按照他的觀點，有些棋譜的確缺乏棋形上的美感。
千原浩志聽聞過這位前輩的以往事跡，甚至有時候在勝負兩說的情況下，提前認輸。
而原因……
他認為再下下去，就會打破現有棋譜的美感。
但，這是別人的下棋理念，即便是『六超』，他也只會尊重，絕不會做出違背自身的認可。
「抱歉，大竹前輩，這是你的理念，不是我的，自始至終，我的理念只有一個，就是在棋盤上戰勝對手！」
從接觸圍棋開始，他和很多人討論過這方面的問題，從一開始的木寺千惠子，到現在的大竹英雄，他的理念從來都沒有變過：
贏！
曰本講究『棋道』，總要附著一些飄渺的概念在上面。
但普通人用來修身養性也就罷了，他可是職業棋手，是要靠這個吃飯的，贏棋自然是他對於圍棋的最大追求。
大竹英雄嘆了口氣，說道：
「我應該道歉才是，也怪我自己，可能是年紀大了吧，總愛多嘮叨幾句。
「不過，千原君——」
他的目光微凝，語氣鄭重道：
「一張難看的棋譜，就算最後贏了，流傳到後世也是恥辱。」
千原浩志沉聲說道：
「如果輸了棋，棋譜甚至都沒有流傳到後世的機會！」
這就是他的回答。
而大竹英雄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悄悄關注局勢發展的其他人，見兩位棋手火藥味十足的辯駁終於停了下來，盡皆鬆了口氣。
而撰寫觀戰記的肥沼健，思考了一會兒，在筆記本上寫下了：
『龍星戰本賽第十一輪，也是最後一輪，由千原浩志挑戰大竹英雄。在比賽尚未開始之前，兩人對於各自的圍棋理念，進行了一番深入探討，不過最終結果，兩人都沒能說服對方……』
……
半個小時後，一旁的記錄員小聲地提醒道：
「大竹九段，千原初段，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大竹英雄睜開雙眼；
千原浩志則停止了擺弄扇柄上的櫻花吊墜。
裁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錶盤，又看向房間裡的時鐘，確認時間無誤後，他的神情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才說道：
「龍星戰本賽，D組第十一輪，由大竹英雄對陣千原浩志……
「比賽採用快棋規則，每一手限時三十秒……
「比賽，現在開始！」
……
與此同時，也有大量的人正在關注這場比賽。
大坂，西辻道場——
西辻麻衣苦笑著看著目前的少女，有些無奈道：
「就算是要請假，隨便找個理由不就行了，你也不用真的泡冷水澡吧？」
千原桜裹著被子，裡面的身體有些瑟瑟發抖，抱著紙盒，又擤了一把鼻涕，聲音有些嘶啞：
「因為兄長的緣故，學校的老師都對我很照顧，我不想騙他們……」
西辻麻衣雙眼一翻：
敢情有意令自己生病，就不算欺騙了唄？
不過，看見千原桜這副樣子，她也不好意思責備。
她蹲在電視機前，按下了錄像機上的錄製鍵。
「麻衣姐，你在幹什麼？」千原桜好奇道。
西辻麻衣站起身，回到她身邊，解釋道：
「新一哥今天也有比賽，我錄製下來，他晚上還要過來取走光碟，自己回去研究。」
千原桜看著屏幕上兄長的身影，還有旁邊的老先生，問道：
「麻衣姐，這位大竹前輩很厲害嗎？」
西辻麻衣頷首道：
「嗯，很厲害，他是去年的富士通杯冠軍，剛剛過去不久的十段賽冠軍，更關鍵的是，去年的龍星戰冠軍，都是大竹前輩！說是勁敵也不為過！」
看到桜的臉色有些擔憂，她的語氣稍微和緩了一些：
「但千原之前的對手，基本上也不下於這次的大竹前輩，你就放心好了！」
加更（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