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神樂舞
晚上放課後，晴香搭乘交駁電車回家，走到半山腰就感覺有些不對。
好像有人正盯著自己看。
她側過頭，遠處蓋在崖壁上的寶塔狀建築香菸繚繞，幾名淺露寺的和尚正在煙霧裡時隱時現。
憤恨的視線應該就是來自那裡，晴香沒怎麼在意，反正已經御封「第六天魔王」，債多了不愁，仇多了不怕，現在晴香很有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覺悟。
「大概還在為深田家的事生氣吧。」晴香心想。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才走到鳥居，大老遠就看見自家神社門口圍著不少人。
晴香嚇了一跳，穿越一年來她從沒在神社見到超過兩個以上的信徒同時出現，有時甚至一整周都不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奶奶出事了，晴香連忙三步並做兩步跑回家。
傻眼了。
神社的門前像在開車展：寶馬、奔馳、蘭博基尼、法拉利……停滿了各種名貴車型，有些少女甚至叫不出名字。再跑進拜殿一看，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晴香大約瞅了瞅，有醫院的院長，前縣議員，小學校長，知名主播……
用一句話形容：都是資產階級。
有幾個還是淺露寺的固定香客。
奶奶正在那裡陪同，並罕見地換上了正裝和服，見到晴香回來，立刻起身把她拉到一邊：
「去換衣服，幾位大人來參拜神社。」
「這麼快就有人來參拜了？」晴香吃了一驚。
沒想到GG效應出奇的好，不但拉來了富豪政要參拜神社，甚至連淺露寺的信徒都挖來了。
難怪上山的時候淺露寺的和尚會那麼看自己。
「是啊，真是神明保佑啊～咱們家的神社該興旺起來了。」
晴香不著痕跡地笑笑，奶奶看起來紅光滿面，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她也覺得欣慰。
「那我去換衣服了。」
晴香說著就往自己的房間走，身為巫女，在客人參拜時協助法事，跳神樂舞取悅神祗是她的本職工作。
「記得要穿千早。」奶奶的聲音追了過來。
晴香一愣，千早是巫女穿在最外面的服裝，類似於禮服，只有本職巫女才有資格穿戴，而兼職巫女（神社繁忙時臨時招募的巫女）是不能穿的，而且就算像晴香這樣的本職巫女，一般只有在祭典，跳神樂舞，結婚式的時候才穿千早，難道有什麼重大的祭典嗎？
明明祭典的日子都沒到啊～
不過奶奶的眼神非常認真，晴香也不覺鄭重起來。
千早是巫女的正裝，白色的和服外套，印有按階位級別不同區分的花紋。
比如晴香這件印的就是鶴松紋。
這種服裝是漢服的改版，唐時傳入日本，又經由十二單演變，穿戴起來非常麻煩，晴香回到房間，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扒光。
是的，你沒看錯！
穿巫女正裝是不能穿內衣內褲的，任何給巫女穿內衣內褲的想法都是邪惡的。
剛來的時候晴香曾經很抗拒這種設定——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真空裝嗎？
萬一不小心被淋濕了可怎麼辦？
「所以說，日本果然是個很邪惡的國家。」
但吐槽歸吐槽，這輩子身為巫女，她還是不能不適應。
晴香脫掉了內衣內褲，首先穿上貼身的肌襦袢，然後再來一層白衣，系好白腰帶。
這一套手續非常重要——倒不為祭祀，完全因為晴香沒穿內褲，而緋袴分前後兩部分，等於一件高開衩的旗袍，所以如果不穿整齊。
emmm……
就要給別人發福利了。
然後穿緋袴，前前後後好幾層的腰帶，打好前後蝴蝶結，用硬紙固定住。
再套上千早，用白色檀紙把長長的頭髮紮起來，最後戴上前天冠，套上白足袋，紅紐草鞋。
前前後後五分鐘。
要問她什麼感覺……
「emm～這樣比較涼快。」
※※※
晴香回到拜殿時，男人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好專業！」
「很久沒看到這么正統的巫女了。」
「果然當得起寶相莊嚴四個字。」
……
「所以你們的眼睛在看哪啊！」晴香在心裡玩命兒喊。
然後狠狠瞪了距離最近的那個男人。
這傢伙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而且視線只在晴香胸部掃來掃去，一看就在期待某種紐扣狀的凸起。
但很快，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穿越一年，晴香的防狼知識還是很到位的。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另一個面容嚴肅的長者對奶奶說。
奶奶沖他微微致禮，接著向晴香遞了個眼色。
相依為命這麼久，祖孫倆之間早已無需太多語言，晴香立刻就明白了——奶奶要祈福。
祈福是神社的重要活動之一，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祭典之上的祈福，一種是應香客的要求做的祈福。規模也有大小之分，普通祈福無需著正裝，但顯然突然市里這麼多顯貴來參拜，奶奶要做一場大型祈福。
那麼做為巫女，晴香的任務就很明確了，她得跳神楽。
這是祈福時為了取悅神祗而跳的古有舞蹈，前世晴香也曾在網上見識過這種舞蹈，當時只是帶著看熱鬧的心情，但自從有了法力，晴香對待這種東西時就多了幾分專注。
嘛，雖然總有一種穿著真空裝跳艷舞的感覺。
但法力的提升卻是實實在在的，隨著舞步的動作，晴香完全可以感覺到冥冥之中一縷絲線把自己的靈魂和神祗聯繫在一起。
這種感覺很奇妙，無法用言語形容，就好像身體裡多了一個靈魂似的，並且隨著舞蹈的進度，一種比平時冥想更純粹，更聖潔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地融入靈魂。
「難道因為艷舞跳的好，天照大神給了打賞？」
※※※
兩小時後，祈福儀式結束。
來參拜的「大人」們滿意了，一個個沖晴香豎起大拇指，各種交口讚譽不絕於耳。而晴香則掛出深宅大院裡管家的無暇笑容，平靜，又叫人無從挑剔。
這倒不是她故做深沉，她實在累壞了。
大型祈福很繁瑣，細節既瑣碎又累人，而且這是神社頭一次公開接待信徒，做得好不好直接關係聲譽，晴香做的特別認真，因此也特別辛苦。
好在總算應付過去了。
晴香把「大人物」們送走，正準備關門謝客，旁邊突然竄出一個中年男人。
「巫女大人。」
「西村……先生？」
晴香認得他，雪夜山市前縣議員，他怎麼還沒走？
「先生還有事嗎？神社馬上就要關門咯？」
「抱，抱歉！」西村磕磕巴巴地湊過來，他的面容憔悴，眼睛裡布滿血絲，怎麼看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而且神情卻出乎意料地緊張，晴香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臟打鼓的聲音。
「我，我想求一個御守。」
御守就是塊木牌，把神明的名字寫上裝進袋子裡，就製成了一枚御守，用來賣給前來參拜的信徒，其性質等同於好像寺廟裡那些用來出售的護符、佛像。
晴香從旁邊隨手挑了一枚雙手遞上：
「200元，謝謝。」
西村付了錢卻沒離開，左右看了看，湊到了晴香旁邊。
「吶，巫女大人。」
「嗯？」
「這個御守，靈驗的吧？」
「當然，我們神社的御守都時神主親自請神明賜福的。」晴香說。
「那……」西村吞了口口水，「它會保佑我競選成功嗎？」
「……」
晴香的臉一瞬間就黑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西村在任期間因為工程受賄的醜聞下台，他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參選獲勝的可能無限接近於零。
再說自家供奉的神祗也不管這個啊……
可現在如果回答「不是」，等於承認自家的御守不靈；如果回答「是」，那麼將來他競選失敗就會歸罪於神社。
怎麼看都是死局呢～
晴香想了想，向西村綻放一個燦爛的微笑：
「放心吧～神明會保佑那些努力的人。」
好像有人正盯著自己看。
她側過頭，遠處蓋在崖壁上的寶塔狀建築香菸繚繞，幾名淺露寺的和尚正在煙霧裡時隱時現。
憤恨的視線應該就是來自那裡，晴香沒怎麼在意，反正已經御封「第六天魔王」，債多了不愁，仇多了不怕，現在晴香很有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覺悟。
「大概還在為深田家的事生氣吧。」晴香心想。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才走到鳥居，大老遠就看見自家神社門口圍著不少人。
晴香嚇了一跳，穿越一年來她從沒在神社見到超過兩個以上的信徒同時出現，有時甚至一整周都不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奶奶出事了，晴香連忙三步並做兩步跑回家。
傻眼了。
神社的門前像在開車展：寶馬、奔馳、蘭博基尼、法拉利……停滿了各種名貴車型，有些少女甚至叫不出名字。再跑進拜殿一看，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晴香大約瞅了瞅，有醫院的院長，前縣議員，小學校長，知名主播……
用一句話形容：都是資產階級。
有幾個還是淺露寺的固定香客。
奶奶正在那裡陪同，並罕見地換上了正裝和服，見到晴香回來，立刻起身把她拉到一邊：
「去換衣服，幾位大人來參拜神社。」
「這麼快就有人來參拜了？」晴香吃了一驚。
沒想到GG效應出奇的好，不但拉來了富豪政要參拜神社，甚至連淺露寺的信徒都挖來了。
難怪上山的時候淺露寺的和尚會那麼看自己。
「是啊，真是神明保佑啊～咱們家的神社該興旺起來了。」
晴香不著痕跡地笑笑，奶奶看起來紅光滿面，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她也覺得欣慰。
「那我去換衣服了。」
晴香說著就往自己的房間走，身為巫女，在客人參拜時協助法事，跳神樂舞取悅神祗是她的本職工作。
「記得要穿千早。」奶奶的聲音追了過來。
晴香一愣，千早是巫女穿在最外面的服裝，類似於禮服，只有本職巫女才有資格穿戴，而兼職巫女（神社繁忙時臨時招募的巫女）是不能穿的，而且就算像晴香這樣的本職巫女，一般只有在祭典，跳神樂舞，結婚式的時候才穿千早，難道有什麼重大的祭典嗎？
明明祭典的日子都沒到啊～
不過奶奶的眼神非常認真，晴香也不覺鄭重起來。
千早是巫女的正裝，白色的和服外套，印有按階位級別不同區分的花紋。
比如晴香這件印的就是鶴松紋。
這種服裝是漢服的改版，唐時傳入日本，又經由十二單演變，穿戴起來非常麻煩，晴香回到房間，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扒光。
是的，你沒看錯！
穿巫女正裝是不能穿內衣內褲的，任何給巫女穿內衣內褲的想法都是邪惡的。
剛來的時候晴香曾經很抗拒這種設定——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真空裝嗎？
萬一不小心被淋濕了可怎麼辦？
「所以說，日本果然是個很邪惡的國家。」
但吐槽歸吐槽，這輩子身為巫女，她還是不能不適應。
晴香脫掉了內衣內褲，首先穿上貼身的肌襦袢，然後再來一層白衣，系好白腰帶。
這一套手續非常重要——倒不為祭祀，完全因為晴香沒穿內褲，而緋袴分前後兩部分，等於一件高開衩的旗袍，所以如果不穿整齊。
emmm……
就要給別人發福利了。
然後穿緋袴，前前後後好幾層的腰帶，打好前後蝴蝶結，用硬紙固定住。
再套上千早，用白色檀紙把長長的頭髮紮起來，最後戴上前天冠，套上白足袋，紅紐草鞋。
前前後後五分鐘。
要問她什麼感覺……
「emm～這樣比較涼快。」
※※※
晴香回到拜殿時，男人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好專業！」
「很久沒看到這么正統的巫女了。」
「果然當得起寶相莊嚴四個字。」
……
「所以你們的眼睛在看哪啊！」晴香在心裡玩命兒喊。
然後狠狠瞪了距離最近的那個男人。
這傢伙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而且視線只在晴香胸部掃來掃去，一看就在期待某種紐扣狀的凸起。
但很快，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穿越一年，晴香的防狼知識還是很到位的。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另一個面容嚴肅的長者對奶奶說。
奶奶沖他微微致禮，接著向晴香遞了個眼色。
相依為命這麼久，祖孫倆之間早已無需太多語言，晴香立刻就明白了——奶奶要祈福。
祈福是神社的重要活動之一，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祭典之上的祈福，一種是應香客的要求做的祈福。規模也有大小之分，普通祈福無需著正裝，但顯然突然市里這麼多顯貴來參拜，奶奶要做一場大型祈福。
那麼做為巫女，晴香的任務就很明確了，她得跳神楽。
這是祈福時為了取悅神祗而跳的古有舞蹈，前世晴香也曾在網上見識過這種舞蹈，當時只是帶著看熱鬧的心情，但自從有了法力，晴香對待這種東西時就多了幾分專注。
嘛，雖然總有一種穿著真空裝跳艷舞的感覺。
但法力的提升卻是實實在在的，隨著舞步的動作，晴香完全可以感覺到冥冥之中一縷絲線把自己的靈魂和神祗聯繫在一起。
這種感覺很奇妙，無法用言語形容，就好像身體裡多了一個靈魂似的，並且隨著舞蹈的進度，一種比平時冥想更純粹，更聖潔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地融入靈魂。
「難道因為艷舞跳的好，天照大神給了打賞？」
※※※
兩小時後，祈福儀式結束。
來參拜的「大人」們滿意了，一個個沖晴香豎起大拇指，各種交口讚譽不絕於耳。而晴香則掛出深宅大院裡管家的無暇笑容，平靜，又叫人無從挑剔。
這倒不是她故做深沉，她實在累壞了。
大型祈福很繁瑣，細節既瑣碎又累人，而且這是神社頭一次公開接待信徒，做得好不好直接關係聲譽，晴香做的特別認真，因此也特別辛苦。
好在總算應付過去了。
晴香把「大人物」們送走，正準備關門謝客，旁邊突然竄出一個中年男人。
「巫女大人。」
「西村……先生？」
晴香認得他，雪夜山市前縣議員，他怎麼還沒走？
「先生還有事嗎？神社馬上就要關門咯？」
「抱，抱歉！」西村磕磕巴巴地湊過來，他的面容憔悴，眼睛裡布滿血絲，怎麼看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而且神情卻出乎意料地緊張，晴香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臟打鼓的聲音。
「我，我想求一個御守。」
御守就是塊木牌，把神明的名字寫上裝進袋子裡，就製成了一枚御守，用來賣給前來參拜的信徒，其性質等同於好像寺廟裡那些用來出售的護符、佛像。
晴香從旁邊隨手挑了一枚雙手遞上：
「200元，謝謝。」
西村付了錢卻沒離開，左右看了看，湊到了晴香旁邊。
「吶，巫女大人。」
「嗯？」
「這個御守，靈驗的吧？」
「當然，我們神社的御守都時神主親自請神明賜福的。」晴香說。
「那……」西村吞了口口水，「它會保佑我競選成功嗎？」
「……」
晴香的臉一瞬間就黑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西村在任期間因為工程受賄的醜聞下台，他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參選獲勝的可能無限接近於零。
再說自家供奉的神祗也不管這個啊……
可現在如果回答「不是」，等於承認自家的御守不靈；如果回答「是」，那麼將來他競選失敗就會歸罪於神社。
怎麼看都是死局呢～
晴香想了想，向西村綻放一個燦爛的微笑：
「放心吧～神明會保佑那些努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