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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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

  雪夜山附屬的體育館中,聚集了藝術團的全體成員。

  今天下午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接到了晴香的通知,讓大家晚上在這裡集合。

  究竟為了什麼,Line中沒有具體說明,但出於對「降魔者」的敬畏,所有的人都來了。

  可晴香卻姍姍來遲,直到現在還沒出現,大伙兒交頭接耳,議論紛紜,都在猜測著巫女大人這麼晚把人召集在此的原因。

  23:50,答案終於揭曉,體育館的門被用力推開,伊藤晴香拎著網球包出現在門口。

  人群立刻圍了上去,然而在看到晴香身後跟著的惠時,又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步。

  晴香四下一掃,立馬猜到了眾人的心思,她微微一笑,旋即端正了神色: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其實今天這麼晚把大家召集到這裡,就是為了揭開『體育館人偶殺人事件』的真相!」

  人群「嗡」地一聲炸了,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您在說什麼呢?」一個男生率先問道,「這件事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嫌犯就是……」

  「深田是無辜的,」晴香不容分說地打斷他,「我去醫院看過砂羽,她身上根本沒有鬼物留下的任何痕跡,所以她的病根本就不是詛咒!」

  人群驚怔,但卻沒有人敢置疑——畢竟這句話是從如今名聲響遍校園的「降魔者」嘴裡說出來的,這本身就代表著權威。

  「可如果不是詛咒,那麼詛咒人偶又是怎麼回事?」玉崎忍不住追問道。

  「這恰恰是證明深田的第二個證據。」

  晴香從口袋裡掏出手絹,裡面包裹著已經燒成一堆焦炭。

  「這是……」

  「這就是那天被你們燒掉的詛咒人偶。你們走了以後,我就把殘骸收集起來做了仔細檢查。」晴香說,「人偶雖然燒掉了,但如果真的是詛咒之物,殘渣里同樣會留下鬼物的痕跡,這種痕跡很難消除,除非經過特殊的淨化儀式。然而很可惜,這就是一截普通的木頭,根本不是什麼詛咒人偶。」

  眾人又一次怔住了,被她這麼一說,所有指向犯罪的鐵證完全站不住腳了。

  只是……

  「那既然這樣,惠醬為什麼要帶著它?」又一個男生問道。

  「這就涉及到另一個故事了。」晴香把後夜祭上發生的事代替惠和大家說了一遍,末了又道,「那個戴面具的女巫利用深田和白川之間的矛盾,慫恿她接下了人偶,並暗示她必須攜帶人偶,詛咒才能生效。」

  時間回到後夜祭。

  女巫俯下身體,湊到惠耳邊:「只要你隨身攜帶,每天在上面扎一針,十天之後,你的敵人就會死掉。」

  時間回到現在。

  「每個人心底都有陰暗面,人類在面對誘惑時總是容易動搖。」晴香繼續說,「事情也正如女巫預計的那樣,深田同學陷入了糾結,整天對著假人偶天人交戰。

  而這正是女巫的目的,因為她需要所有人都看到深田身上攜帶著詛咒之物,這樣她的計劃才能成功。

  而這個計劃的目的非常簡單,就是把深田和砂羽的病聯繫在一起,讓傳說的歌姬跌落神壇!」

  惠驚得抬頭。

  她也是得到晴香的通知趕來的,之前在Line上晴香沒說這麼具體,如今驟然抖出的衝擊性消息把她嚇住了。

  「你說……這個計劃是為了,是為了……」

  「嗯。」晴香點點頭,「這個計劃就是針對你的,你自己想想,一旦你咒魘同學的消息傳揚開,會發生什麼?」

  不需要回答,後果惠早已經預料到了。

  「所以,所謂的詛咒人偶殺人事件,只是這位女巫精心設計的陰謀而已,而這位女巫……」

  話到這裡頓住,晴香的視線從眾人面上一一掃過:

  「就在我們中間!」

  猶如某部畫風古老的漫畫,偵探在喊出這句話的瞬間,人群被凍結了。

  驚疑從每一個人臉上閃現,眾人互相對視,最後還是玉崎第一個打破沉默:

  「那……她是誰?」

  「就是她。」

  晴香指向人群,人群循著她手指方向迅速分開,露出了站在最後的淺草結衣。

  ※※※

  死寂籠罩著整個體育館,震驚讓人人屏住了呼吸,結衣是團里的萌寵,總是慢半拍的她一直被大家當作吉祥物,這麼天然呆的女生怎麼會和「惡毒」、「陰險」這樣的形容詞聯繫在一起?

  「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嗎?」晴香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眾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事情就發生在昨天,回憶起來自然歷歷在目。當時晴香和結衣來找惠,惠看到晴香的一瞬間轉身想跑。

  只不過……

  這能說明什麼?

  「深田同學以為自己攜有詛咒之物,看到我自然想跑。」晴香說,「但你們記得當時是誰攔著不讓她跑的嗎?」

  眾人紛紛向結衣看去,昨天震撼性的場面誰都不會忘,只是沒有刻意去記罷了,如今被晴香提到,他們才赫然想起:

  當初攔著惠的,可不就是結衣麼?

  晴香走到結衣面前,直視她的眼睛:

  「為什麼誰都沒上去阻攔,只有你去了呢?」

  結衣沒說話。

  不過晴香也不需要她回答,又繼續追問了下去:

  「如果我沒猜錯,是你在推搡時把人偶弄掉的吧?你想讓大家都看到它,對不對?」

  她轉回身,環顧四周的人群:「大家都記得吧?是誰第一個撿起人偶的?又是誰第一個提到砂羽的?」

  無需多言。

  都是結衣。

  晴香微微一笑,從藝術團成員們的臉上她已經看出他們都想到了。

  她重新面向結衣,接著說了下去:

  「不過假的始終是假的,肯定經不起檢驗,當時在你的心理暗示下,所有人都已經把懷疑轉向深田,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而你知道我是巫女,如果留下假人偶,難免不會被發現,那麼這個在整起事件中功勞最大的功臣,就會成為破壞整個計劃致命的破綻,因此必須立刻銷毀它,對不對?——大家還記不記得,是誰第一個提出要燒掉人偶的?」

  依然是結衣。

  「難道你們都不覺得奇怪?」晴香對大家說,「明明身為巫女的人就在那裡,處理詛咒之物第一反應難道不是交給巫女淨化嗎?為什麼反而要擅自燒掉?」

  團員們全都啞巴了,當時群情激昂,誰也沒想那麼多,可如今被晴香這麼一問,人人都發現了問題。

  再次望向結衣的視線,就漸漸開始變了……

  不過這一次,結衣終於有反應了!

  她抬起頭,表情有如平時一般茫然不知所措。

  「說什麼呢,伊藤同學?你這樣真的讓我非常困擾啊~我怎麼會傷害深田呢?我有什麼理由……」

  「你當然有理由。」晴香打斷,「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淺草結衣,而是望月羽衣的亡靈!」

  ※※※

  望月羽衣,藝術團的前任主唱,惠最尊敬的前輩,意外死於車禍。

  人群霎時間炸開了,意外的變化讓每一個藝術團成員都忍不住驚呼出聲。

  結衣的臉色終於有點變了。

  然而片刻之後,她又重新恢復了平靜。

  「伊藤同學,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前面你還一直在說,詛咒人偶是假的,因為感覺不到鬼氣,如果我是什麼亡靈,身為巫女的你,怎麼會察覺不到?」

  「寄魂於活體中的靈很難被發覺,活人的陽氣會掩蓋鬼氣——除非靈體刻意釋放。」晴香說。

  這就和穿越一個道理。

  穿越——尤其是靈魂穿越,本質上就是現實的身體死亡,靈魂來到了另一具軀體,所以其實很多穿越者本質上就是「亡靈」,其中不乏穿到聊齋神怪世界的,可你看哪一個穿越者被發現了?

  依據就是——她自己。

  當時晴香就已經察覺到有鬼氣,只是太淡找不到源頭,而現在看來……

  「鬼氣就是你釋放的吧?」晴香說,「我想,在你的劇本中,我應該是那個被選為偵探的角色。在化學課後,你暗示我深田可能有事,吸引我來體育館,再利用鬼氣引導我,最後在進入排練場時讓我看到深田同學掉出詛咒人偶的一幕,而惠離開後,你又收回了鬼氣……那麼順理成章,我就會站在你一邊,成為坐實深田魘咒同學的最佳證人。

  當然,你是不會讓我接近那個假人偶的,那樣我就可能發現破綻,所以你要搶在我之前去攔住深田,這樣一來可以就勢扯掉她的人偶讓大家看到,二來可以搶在我之前把它拿在手裡。

  目的達成後,你同樣不會讓我接近它,所以挑唆大家在第一時間毀掉了人偶。」

  結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你說了這麼多,但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有什麼理由針對深田?」

  被她這麼一說,眾人不禁紛紛點頭,望月羽衣在團里人緣一向很好,就算眼前的結衣身體裡真住著望月的靈,她也不會作出這種事吧?

  甚至就連惠,都忍不住上前偷偷拉了拉晴香的衣袖:

  「吶~伊藤,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望月同學是引領我走上唱歌這條路的人,對我也一直關照有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輩。她應該不會……」

  「那只是表象。」晴香說,「知道今晚為什麼我會遲到嗎?」

  眾人紛紛搖頭。

  「我去拜訪了當時藝術團的指導老師。」晴香說,「從她那裡,我聽說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登台的那場演出嗎?」

  她問惠。

  惠點點頭,她當然記得——不僅是她藝術團所有人都記得,當初望月羽衣因病不能唱歌,眼看著演出在即,名不經傳的惠臨危受命登台演出,結果在舞台上表現出色,僅用歌聲就俘獲了大批粉絲,幾乎一炮走紅。

  「你的才華已經超越瞭望月,成了她最大的威脅。」晴香說,「那位老師告訴我,當時演唱會後,她就有心專門培養你去東京音大,這個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東京音大每年在我們這裡的招生名額,只有一個。」

  她轉向結衣:「當時身為看板主唱的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帶著嫉妒和怨恨,精神恍惚的你回家路上不慎死於車禍,這份怨恨就進一步擴大了,你發誓要報復,於是精心制定了計劃,奪舍淺草,在後夜祭上反覆引誘深田,終於誘使她接下了人偶,並由此展開了整個陰謀。」

  結衣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然而即便如此,指證也仍在繼續:

  「我去過警署,翻閱了當時車禍的卷宗,在你的屍檢報告中,法醫發現了這個……」

  晴香伸出手。

  手心裡是一張被剪碎的相片。

  這是她從警署的檔案室「借」來的,晴香當眾開始拼圖,照片很快被還原了。

  惠全身一震:「這是……」

  「對,就是你手機上一模一樣的大頭貼。」晴香說。

  當時她看到惠手機的大頭貼時就覺得奇怪,因為在洞察之眼下,望月的人像是扭曲的——這是怨靈的標誌。

  「由此可見恨意有多深。」晴香拍拍手站了起來,「執念深重的怨靈是很難安息的,一定會回來報復生者。」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的計劃的確很完美,只是有一點,選錯了扮演偵探這個角色的人。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選我——因為我是砂羽的閨蜜,會經常去醫院看她,她有沒有被詛咒我一目了然,所以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確定你絕不是淺草。」晴香說,「淺草是我和砂羽的同班同學,她是知道我和砂羽關係的人,肯定能想到我會經常去探病,如果這個劇本是她寫的,那麼一開始就不會讓我參加。而這一點,身為死者的望月是不知道的。」

  「我,我……我對深田……」結衣變得語無倫次,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然後還有這個。」晴香微笑著打斷她,「從一開始你就稱惠『深田』吧?團里所有人都稱『惠醬』,你為什麼這麼客套呢?這隻有一個解釋:你是深田惠的前輩!所以不便和後輩故意套近乎!」

  結衣不自覺地掩口失聲,但已經晚了,被晴香這麼一說,其他人如夢初醒,大家紛紛驚呼,因為淺草結衣之前也和他們一樣稱惠為「惠醬」的。

  「一個人的語言習慣是很難改過來的。」晴香說,「所以你只能是望月,而不是淺草。」

  每個字仿佛都帶著無形的勁力,結衣被震退了好幾步。

  「現在,你還要堅稱自己不是望月的話,那我們做一個實驗如何?」

  晴香取出一張符咒。

  「這是祛靈咒,對奪舍的靈體有致命傷害,對於宿主本身則無害,你敢把它貼在身上嗎?」

  話音才落,異變陡生!

  濃郁的黑氣從結衣的身體噴涌而出,瘋狂地向門口的方向逃竄。

  但它失敗了!

  一個嬌小的人影擋在了它面前,手持長刀,神情凜然,莊嚴有如聖女,威嚴宛如劍豪。

  是伊藤晴香。

  「執念深重的冤魂,沉溺罪業的亡靈,給你最低限度的仁慈,安息吧。」

  長刀出鞘宛如驚雷炸響,刀光畫出的弧線美妙如天上的新月。

  新月斬!

  刀光撕裂黑幕,如同閃電劃破長空,黑氣被斬開,刺耳欲聾的慘叫尖銳如針。

  這是垂死者的悲鳴,宛如女妖之嚎,把千萬個瀕死者最後的恐懼尖叫匯聚在一起。在體育館中久久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慘叫才漸漸低了下去,黑氣開始逐漸淡化,最終匯入晴香的手心。

  晴香鯉口——鞘引——納刀,跟著攤開縴手。

  掌心裡,是一枚小巧的幸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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