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近在咫尺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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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天氣不像東南沿海地區那樣幾乎每年的某個時間段都固定不變,尤其是近些年受到什麼「拉尼娜現象」的影響,北方的春秋兩季一向變幻莫測,前天晚上剛到燕京的時候還因為倒春寒而冷的要命,可是僅僅三十六個小時過後,這座城市的氣溫就陡然上升了十幾度,我走出賓館的時候才剛過八點,可是外面已經很暖和了,這讓剛剛買了厚衣服的我無比鬱悶,只得把外套脫掉搭在肩上。

  雖然半世琉璃私下裡通過寫滿暗語的垃圾簡訊告知了我的家人已經到了燕京,可是具體什麼時間能到醫院,這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可以推算他們是凌晨左右出發,下車之後應該先去吃早餐,所以我-乾脆採用了最笨的辦法,從某個沒有監控探頭的偏僻巷子裡換上了仿真面具,我就來到了亞歷山大醫院的正門口守株待兔。

  臨近九點的時候,已經一根接著一根不知道抽了多少根香菸的我正焦急的等待著,隨著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台階下面,等到車門打開,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就走了下來,體態很消瘦,不過精神狀態倒是不錯,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估計很難從外表判斷出這是一個生過大病的人。

  沒錯,這個人就是我的哥哥了。

  雖然已經有六七年的時間沒見面了,他的臉龐比我印象中要成熟了不少,但我還是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心情激動之下,我差點一聲「哥」就脫口而出,而在這個時候,靠近我這一側的後車門被我哥拉開,緊接著一個身穿藕粉色連衣裙的女人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很顯然,她應該就是我未來的嫂子了。

  相對於我哥一米八五的身高,這個女人就矮了一些,目測也就堪堪一米六的樣子,好在她腳上踩著一雙七八公分的高跟鞋,這讓她站在我哥身邊的時候還不至於讓人感覺到身高差距上的懸殊,這個女人的臉龐清秀,屬於一眼不能定義為美-女卻非常耐看的類型,身材較為纖弱,散發著一股子溫婉賢惠的氣息。

  不得不說,起碼在我看來,這個女人和我哥還是挺般配的,而且看到這兩個人舉手投足之間親密的樣子,在唏噓感慨我哥大難不死之餘,我也非常欣慰,總算我當初沒白跑到公安局去自首,只要我哥健健康康的活著,那就什麼都值了。

  如果說見到我的哥哥和我未來的嫂子是激動和雀躍,可是當我父母走下車子的時候,望著他們已經有些蒼老的面孔,我心裡一酸,在差點就忍不住掉下眼淚來的同時,我退到了身後的角落裡,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家四口走進醫院裡面,我才跟了上去。

  在視線所及的地方,我看到自己的哥哥拿出了手機,邊四處張望著邊說了些什麼,因為周圍亂糟糟的而卻距離相對較遠,我也沒有聽到具體的內容,等到他放下手機以後,也就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個賊眉鼠眼的傢伙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手裡拿著一張巴掌大小的紙片,這貨只是張嘴說了一句話,不僅我哥哥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我父母和我未來的嫂子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眼看著那邊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因為我戴著仿真面具也不怕被認出來的緣故,我-乾脆就湊了過去,只聽我未來的嫂子焦急道:「你們怎麼能這樣啊,之前說好了五百塊,而且以前都是這個價格,你們現在坐地起價要一千五,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你也說了,五百塊的價格是以前,現在行情不一樣了,我們拿號也很困難,當然比以前貴啊!」賊眉鼠眼的傢伙搖頭晃腦道。

  靠,原來是這貨是個號販子。

  弄清楚了對方的身份,我頓時有些咬牙切齒。

  雖然我以前就在新聞上聽說過某些知名三甲醫院的號販子非常猖獗,可是因為我很少去醫院而且萊城的大醫院也不存在這種情況的緣故,我並沒有什麼直觀的概念,然而今天我總算是見識到了,不到十塊錢的號轉手就賣一千五,這樣趁人之危,難道這些號販子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憤慨之餘,我突然聯想到了自己昨天也跟著黃心怡來過這裡,如果不是掛的不是專家號而且外傷科室又比較冷門一點,再加上APP小程序實名制掛號又不用排隊,估計我當時也得和這些號販子打交道。

  「能不能再便宜點?」

  一家四口面面相覷了幾秒鐘,最後由我哥開了口。

  「不可能。」號販子非常乾脆的拒絕道。^

  我哥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太貴了,讓我們再想想。」

  其實對於我哥捨不得花這筆錢,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別看我已經有六七年的時間沒和家裡聯繫了,不過因為半世琉璃的講義氣,我對家裡的情況還是非常清楚的。

  之前為了給我哥治病不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親戚朋友那裡也欠了一屁-股債,若非實在沒錢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七年之前的我也不會為了那二十萬的懸賞去自首,雖然最終破例算作我是幫助警方抓了我自己,可是卻理所當然的不能被視作自首情節,為此在最終量刑上,我沒有任何減免,但即便是拿到了這二十萬的救命錢並且相關的手術非常成功,在出院之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我家裡都在為還債而奔波著,由於我哥在恢復期內身體虛弱,這樣的重擔就落在了我的父母的肩上。

  他們不過就是工薪階層的普通老百姓,就算最近一兩年的家庭情況有所好轉,可是有些錢花起來還是要精打細算,只是掛個號就要花掉一千五百塊,心疼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話說回來了,即便我的家庭條件不算太好,甚至給我哥買房子也只能拿個首付,可是根據半世琉璃之前告訴我的消息,我這位未來的嫂子還是不顧父母的反對和我哥訂了婚,只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是真的看上我哥這個人了,我在替我哥哥高興的同時自然也對這個女人感恩戴德。

  「隨便你們。」

  號販子似乎也習慣了別人不捨得花錢,他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膀,說道:「不過你們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這會我手裡確實有號,可是你們也應該明白,來這裡看病的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別管差不差錢,著急的人可不少,說不定一會就沒號了,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這樣半是勸說半是威脅的丟下一句話,這個號販子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輕輕嘆息一口氣,跟在了這個號販子的身後,走到一個拐角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貨可能是做賊心虛,他被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看著我,他有些惱怒而又警惕的問道:「你幹嘛,有病啊?」

  「你還真說對了,沒病誰跑這地方來?」

  我懟了一句,然後直截了當道:「你剛才要賣的那個號,雙倍的價格,我要了。」

  號販子本來還挺生氣的,看樣子剛要發作,不過聽說我出高價,他頓時轉怒為笑,這貨搓了搓手,訕笑道:「小兄弟,你確定要花四千塊錢買那個號?」

  「四千?」

  我微微皺眉道:「你賣他們一千五,雙倍不應該是三千嗎?」

  「呵呵,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號販子咧開嘴巴笑道:「一看您就是財大氣粗的主兒,三千塊錢都出了,還差這一千塊嗎?」

  「你丫真夠貪得無厭的。」

  我頓時被氣笑了,不缺錢歸不缺錢,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喜歡當冤大頭,如果這事發生在萊城,我早就給他點顏色看看了,奈何這裡是燕京,更何況我確實需要這個號,我也只能強行按下心裡的不爽,說道:「四千就四千,不過我有個要求。」

  號販子微微一愣,問道:「你先說說看?」

  我淡淡的說道:「錢我出,不過這個號是給剛才那一家人的,等下你還是收他們五百塊,不過我要全程跟著你,他們不問起來了也就算了,如果問起來了,你就說我是你的同伴,明白嗎?」

  「你這是……」

  號販子明顯是懷疑我腦子有沒有病,不等他說什麼,我已經冷冷的斷了他,道:「不該問的別問,你就直說這錢要不要賺吧。」

  「賺啊!傻子才不賺!」

  大概是因為我有些生氣了,號販子仿佛生怕我反悔似的,他趕緊拿出了手機,我當即掃了四千塊錢過去,看到這貨瞬間眉開眼笑的樣子,我暗自冷哼了一聲。

  媽蛋!真是便宜他了。

  並非我有意助長這種不正之風,實在是難得和家人見面一回,我總跟著也不是那麼回事,萬一被發現了又把我當成壞人,或許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而通過號販子就不一樣了,因為掛號是實名制的,而且從過往接觸到的新-聞-報-道來看,有些號販子和醫院裡的醫生還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在賣出號之後,號販子基本都會全程陪同並且幫助解決一些遇到的麻煩,這也算是「售後服務」的一部分,以這樣的身份陪同在我家人的身邊,這完全就是名正言順的了。

  或許是因為號販子的去而復返,又或者是因為他的身邊多了一個我,我的父母和哥哥嫂子都有些發懵,好在還是以原價五百塊賣給他們而不是白送,否則那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說不定還真會讓他們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貓膩,等交了錢以後,我們就直奔四樓的血液科。

  不得不說花了錢就是不一樣,號販子的號相當靠前,僅僅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輪到了我們,在我未來嫂子的陪同下,她和我哥哥跟在號販子後面走進了科室,外面就只剩下了我和我的父母。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啊?」

  正當我焦急等待的時候,我的母親突然問我,我轉過頭來,發現她正一臉複雜和期盼的看著我。

  「阿……阿姨……」

  我脫口而出就差點一聲「媽」叫出來,迅速調整了一下情緒,我信口胡謅道:「我叫何偉光。」

  母親眼中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似乎是怕我誤會,她解釋道:「抱歉,你的眼睛和我另外一個小兒子很像,我就忍不住多問一句,小伙子,你別介意啊。」

  「怎麼會,阿姨您多心了。」

  我嘴上笑呵呵的,心裡卻充滿了無盡的苦澀和心酸。

  至親至愛的人近在咫尺,偏偏我們卻不能彼此相認,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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