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伯陽送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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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位置坐下,夏侯安身軀前傾,看向與之對坐的趙昱,以手指輕敲桌面,打起官腔:「趙別駕,你們這個事情,很難搞啊!」

  趙昱聞言微怔,心想你個小癟犢子還要跟我裝腔作勢,但這裡畢竟是曹操的地盤,這小子又是曹操的愛侄,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還要任務在身,遂賠笑說道:「夏侯大人說笑了,一道詔旨便能完成的事情,何來麻煩一說。」

  想在我這兒白嫖?

  夏侯安擺擺手,故作為難:「趙別駕有所不知,陛下居於東郡不假,但百官如今尚在叛賊之手,地方管理的升降調動,不能沒有天子和人事官員的印綬加蓋,否則就不合規矩了……」

  「唔~這倒也是……」

  趙昱沉吟一陣,隨口問了句:「既是如此,何不派人去把百官接回?」

  聽得這話,正優哉游哉的夏侯安猛地一拍大腿,好似恍然醒悟:「哎呀呀,我咋沒想到呢!」

  夏侯安的反應在趙昱看來,實在過於誇張,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奇思妙計,是個人都能想到的吧?

  然後他便看見坐在對面的小子起身,走到從事王朗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表現得情真意切:「王朗兄,朝堂里不能沒有百官,你可願去趟長安,將百官接回?」

  王朗楞住了,他不明白夏侯安為何會突然找上自己,正欲開口說話:「我……」

  然則夏侯安立馬將其打斷,語氣哽咽起來,說得感人至深:「君之大才幹勝我何止百倍,若是前往長安,必能萬無一失!」

  「其實……」

  王朗試圖開口,卻又立馬遭到沉默:「希望兄能看在漢室江山社稷以及眾萬萬生靈百姓的份上,莫要推辭啊!」

  說著,眼前少年還擦起了眼角。

  王朗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感慨:沒想到,這少年年歲不大,卻也有如此家國情懷,我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只要大人不棄,我輩自當義不容辭!」

  王朗面向夏侯安拱手,語氣斬釘截鐵。

  搞定!

  夏侯安心中輕快,表情卻是感激無比:「如此,漢室江山有救,實乃王司徒之功也!」

  「王司徒?」

  王朗怔了一下,下意識的以為這個『王司徒』是指的王允,但如此一來,邏輯就有些說不通了。

  夏侯安發現口誤,想來是以前管王朗叫『王司徒』說順口了,於是順勢說道:「我是這麼認為,以兄之才幹,早晚能登上司徒之位。」

  王朗心裡盪起漣漪,他看得出來,夏侯安不是客套,於是心中不由的更多了幾分好感。

  咳咳~

  見兩人越說越起勁,感覺遭到冷落的趙昱輕咳兩聲,想找些存在感。

  而且,這小子似乎搞錯了主次。

  此番覲見,他才是主使,王朗只是陪同,夏侯安卻忽視了自己,一個勁兒的在夸王朗,甚至連三公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這令趙昱恰夠了檸檬。

  「趙別駕有話說?」

  夏侯安回頭看去。

  趙昱心裡固然有所不滿,卻也不敢公然得罪了這位曹郡守的愛侄,滿臉堆笑的說著:「若是能接回百官,那州牧的事情……」

  夏侯安拍了拍胸膛,很負責的打起包票:「這你放心,只要百官回朝,徐州牧的事,簡直小菜一碟。」

  「但願如此吧!」

  趙昱心裡默默祈禱。

  見完了徐州使節,夏侯安回了趟郡守府。

  「如何了?」

  曹老闆放下手中政務,投來詢問目光。

  夏侯安將事情複述一遍。

  「王朗,真的能行?」

  聽到夏侯安舉薦王朗為使時,曹老闆的神色略顯狐疑。

  前些時日,李傕派了人來,說是以百官的名義,想讓曹操把天子送還長安,否則的話,他們就要像當年董太師入京勤王一樣,率軍來打東郡。

  然則曹老闆壓根兒不怵,就怕他們不敢來。

  結果,李傕、郭汜果然只是口嗨了一把,只顧在關中一帶,燒殺劫掠。

  可憐了那些百姓。

  面對老叔的疑惑,夏侯安認真說道:「光有王朗當然不行,須得許以李、郭等人好處,否則這二人未必會放百官離去。」

  「比如呢?」曹操接話詢問。

  夏侯安直言不諱:「加官晉爵,重賞金銀。」

  這是最為實際的好處,也是李傕、郭汜這樣的西涼莽夫,最為喜歡的東西。

  曹操卻是不喜,皺眉站起身來:「如此一來,豈不是等於承認了他們攻打長安的合法行為?」

  若是如此,不知要遭多少士人謾罵。

  忠君為國的王司徒,也就白死了。

  見曹操神色不悅,夏侯安也不與其抬槓,反正他只是給出自己的意見:「凡事有利就有弊,至於如何權衡,這就是老叔你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哈……」

  說完,夏侯安便溜了。

  只留下曹操一人孤零站在大堂,陷入無盡的沉思之中。

  從那以後,夏侯安好些日子沒見著曹操。後來聽說,朝廷派王朗為使,攜帶不少珠寶,動身去往長安。

  又過上一段時日,呂布也要走了。

  儘管夏侯安再三挽留,呂布仍是去意已決。

  在他眼裡,東郡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而且并州軍和東郡兵私下裡發生過數起摩擦,有一次甚至發生火拼,全靠夏侯安從中調解,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何況,他也確實在這裡小住了很長時間。

  比起東郡,呂布更想念家鄉,更喜歡在塞外馳騁,縱橫於天地之間。

  將呂布送出城外十里。

  前方便是寬闊濁河,渡河以後就是河內,再往北就是并州境內,五原,則在并州最北。

  「伯陽,就在這裡止步吧!」

  騎著火紅神駒的男人與身旁少年拉開距離。

  「大兄,一路保重!」

  勒馬停住的夏侯安難掩不舍之情。

  旁邊的董白也正與呂玲綺道別,說著貼心話兒。

  兩個小姑娘年歲相差不大,好不容易才玩到一塊兒,這會兒就要分別,心中也是萬分不舍。

  然則,世間無不散之宴席。

  呂玲綺在母親數次的呼喚聲中,依依不捨的上了馬車。

  旋即,她又將車簾打開,探出小腦袋,把一直憋在心底沒說的話大喊出來:「伯陽,一定要來并州看我呀!」

  「傻姑娘!」

  夏侯安揮著手,目送呂布率軍遠去。

  起初那會兒,他真的只是拿呂布當工具人使,然則相處久了,他卻發現,其實呂布才是所有軍閥中,最像『人』的一個。

  日久生情這句話,未必沒有道理。

  隊伍漸行漸遠,夏侯安仍舊佇立原地。

  他心中想了許多。

  當然,最希望的就是呂布平安回到并州,繼續當他的『飛將』,再也不要摻和進來,以後得空了,還可以去塞外找他騎馬。

  別再有白門樓的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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