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金絮其外,藏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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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磋從早晨持續到太陽落坡。

  當昏黃的夕陽灑落庭院,脫力數次的夏侯安終於支撐不住,身軀呈『大』字型平躺在地,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天空,鼻口喘息劇烈,渾身大汗淋漓。

  此刻的他,關節就像是嵌進在肉里,胡亂拼接而成,酸痛得厲害,仿佛輕輕一敲,就能立馬脫節散開,身體各處機能已至極限,連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了。

  與夏侯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關、張、太史等人,不過他們也沒少出汗,在與夏侯安的切磋過程中,幾人輪番上陣,雖說未盡全力,卻也儘可能地給夏侯安餵招,指出他的不足。

  經此一番,夏侯安受益匪淺,不說實力突飛猛進,至少在實戰意識方面,學到了很多有用技能。

  此外,在夏侯安緩息期間,關、張、太史和許褚四人按捺不住手癢,也進行了幾番切磋。相比和夏侯安之間的春雨潤如酥,他們之間的戰鬥,顯然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激烈。

  夏侯安看在眼裡,萬分嚮往。

  然則,到了他們這個級別,只要不分生死,基本上就很難決出勝負。

  回去的路上,桃園三兄弟一前一後的走著。

  張飛將視線繞過大哥劉備,問起二哥關羽:「二哥,你覺得夏侯小子的天賦咋樣?」

  關羽對此給出了八個字的評價:「金絮其外,藏玉其中」。

  看起來很糟糕,實則璞玉一塊。

  今天切磋競技一整天,夏侯安實力最弱,卻從頭到尾沒喊過疼和累,這份堅忍和韌性,屬實世間少有。

  如果堅持下去,未來可期。

  「不知為何,我心底有股很強烈的預感,將來的某一天,我們會在戰場相見。」關羽心神不定,丹風眼裡閃過一抹憂慮,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張飛卻是搖頭,直呼:「二哥,咋個可能,夏侯小子跟咱們關係多好!待人真誠、性情灑脫不說,喝酒也同樣豪爽,俺可是喜歡得緊,說不定哪天就加入我們了呢!」

  「唔~但願是我多想了吧!」

  關羽輕嘆一聲。

  想不到的是,今日之言,他朝竟一語成箴。若干年後,不僅戰場相遇,而他竟真的敗給了這個還未生鱗化龍的稚嫩少年。

  幾天之後,從酸痛中恢復過來的夏侯安去了趟北海郡守府,正式向孔融提出辭行。

  孔融聞言頓感詫愕,放下手中筆墨,忙問夏侯安為何急著要走,可是老夫招待不周?

  之前從禰衡那裡,孔融聽到了不少關於夏侯安的傳奇故事。能讓名士邊讓、蔡邕等人都垂青的後生,他自然也想蹭一波熱度,與其結識成為好友。

  「孔北海說的哪裡話,這些時日你待我為上賓,傾盡了地主之誼。只是北海之圍已解,賊軍已退,我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這是夏侯安的回覆。

  反正救下孔融,已經刷了一波存在感和聲望。

  任務既然達成,留在北海也是無所事事,與其這樣,還不如回去抱曹老叔的大腿,顯然更香。

  聽說夏侯安要走,禰衡急忙跑來。

  到郡守府的時候,夏侯安已經離去小會兒。

  見不著夏侯安的人,禰衡的表情神色是從未有過的焦慮,上來劈頭就問:「文舉兄,為何要放夏侯伯陽離去?」

  孔融知道這位小友素來推崇夏侯安,夏侯安要走,他自是不舍,不過孔融對此同樣無奈:「是夏侯安主動前來辭行,我挽留再三,仍是未果。不放他走,難不成還找根繩子將他拴住?」

  「這也未嘗不可。」

  禰衡小聲嘀咕一句。

  「你說啥?」孔融沒聽清。

  禰衡當即改口:「我是說,他這一走,萬一賊人捲土重來,兄將如何應對?」

  關於這個問題,夏侯安當時給出過答覆,孔融轉述說著:「不還有劉玄德他們嗎?」

  禰衡被這話氣得夠嗆,不顧身份的上前,雙手抓住孔融肩部搖晃起來:「我的文舉兄,你清醒一點!你居然會相信織席販履、殺豬屠狗之輩?」

  「他們仨若真有本事,何至今日還寄人籬下?」

  禰衡的語氣里,質問態度強硬。

  孔融順著話這麼一想,好像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於是趕緊問起禰衡:「那你說咋辦?」

  等的就是這句!

  在來的路上,禰衡早就想好了主意,明亮眸子裡透出狡黠:「兄勿憂,我有辦法,可將夏侯伯陽留下。」

  回到住處不久,夏侯安正收拾著東西,忽有郡府掾吏前來,說是請他過府。

  剛才不是見過了嗎,咋又來找我?

  夏侯安感到納悶兒的同時,詢問起那掾吏。

  掾吏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郡守大人交代,說有要事相商,務必請夏侯安過府。

  見掾吏不似說謊,夏侯安也不再與他為難,一邊吩咐手下收拾行囊,一邊與掾吏去了北海郡府。

  到了郡府大堂,孔融一見夏侯安,便上前緊緊攥住了他的手:「伯陽,你可不能走啊!」

  夏侯安懵了一下。

  這老頭兒咋翻臉比翻書還快?

  「孔北海,你這是何意?」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夏侯安還是想先問清原委再說。

  孔融醞釀了一番,緩緩說來:「北海遭難,皆是因老夫不肯借糧之故,才有此大難。老夫無才無德,實在愧為一地之守,伯陽你年紀輕輕便文武雙全,救我北海於水火,這北海郡守,實由你來擔任才是!老夫方才已寫好辭呈和舉薦信,甘願退位讓賢……」

  語氣哽咽。

  說到最後,竟還哭了起來。

  然則夏侯安內心毫無波動,甚至覺得有些尷尬,他又不是傻子,真哭假哭還是看得出來。

  北海是塊肥肉,如果有可能的話,夏侯安當然想上位過過癮了,但現在肯定不合時宜,得不得民心暫且不說,鳩占鵲巢的惡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而且孔融在北海素有名望,這是夏侯安所不能比的。

  「孔北海,你多慮了。」

  夏侯安搖搖頭。

  孔融心中頓時舒了口氣,對其防備也降低許多,便順著話往下說道:「老夫真心相讓,伯陽何故推辭?既不願為郡守,老夫也有個不情之請。」

  夏侯安決定先聽聽孔融的說辭。

  「都昌城破,皆因老夫無能。賊寇劫掠之後,城內已成廢墟,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者比比皆是,老夫愧對他們。請伯陽念在社稷蒼生,助百姓重建營陵縣城,還他們以美好家園!望伯陽勿要推辭!」

  孔融以袖遮面,垂淚不已。

  這才是他的目的。

  也是禰衡所獻之策。

  「請夏侯郎莫要推辭!」

  此時,不知從哪兒又竄出一大群人來。

  看架勢,似乎是早就準備好的群眾演員,就等著這會兒出來幫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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